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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凤皇(苻坚×慕容冲)-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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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剑入鞘,慕容冲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子,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中的人。
  
  永兴十七年春,便是自己离开长安后的第二年。而那桐竹,却已不再仅存于御凤宫的一方小院了。
  
  同长同老,同生同死,不离不分……苻坚,原来你当真不曾忘记。
  
  十里阿房,桐竹遍野。你既深信那童谣,我便如传言一般,返还长安,与你重逢如何?
  
  只是我慕容冲此生,却已不需任何人相伴了。
  
  忽然大笑出声来,转身朝外走去。然而走出几步,却又忽然顿住。
  
  “让他们进城。”蓦然收了笑意,却并未回身,只是看着门外,对身后的韩延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十日后,进攻长安。”说外也不待对方答复,便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去。
  
  *****
  
  苻坚垂眼看着面前呈上的木匣子。匣子由乌金木制成,色泽纯正,雕饰精美,一眼观之便知定属上品。
  
  他默然无语地凝视了很久,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后,才对着手捧匣子的宫人道:“打开罢。”那一声,几是有如叹息。
  
  宫人闻言,伸手小心地打开匣子上的金扣,然而目光瞥见其内之物,却是吓得双手一抖,差点要惊叫出来。
  
  然而念及终究是在陛下面前,宫人强忍住内心的惊惧,双手捧着打开的匣子跪在地上,却是死死垂着头,不敢再看一眼。
  
  而苻坚看着宫人手中不住抖动的木匣子,神色却是异常平静。他慢慢地抬起眼,看向匣子里那血肉模糊,几乎不辨五官的首级。许久许久,微微仰起脸,地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琳儿啊……”然而话音却是和泪水一道落了下来。
  
  苻琳原是他最小的儿子,听闻皇太弟大军压境,便频频毛遂自荐,急不可耐地奔赴沙场。苻坚见他如初生牛犊一般,血气方刚,加之国家正逢用人之际,便应允下来。然而介于接连丧子的缘由,终是不甚放心,便将他置于苻晖帐下,以求其兄长的荫蔽。
  
  然而他未曾料到的是,苻晖连败之下率兵逃回城中,而自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儿子,却是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
  
  末了,只有这头颅回了长安。
  
  或许是因为他战死的消息几日前便率先传了回来,自己最深最重的悲恸已然过去,此刻神智里剩下的,也只有近乎麻木的平静而已。
  
  可是,这已然是自己失去的第几个孩子了?他有一瞬间意欲尝试着去回想,然而那过程太过鲜血淋淋,教人根本无从冷静地细数一番。
  
  他曾经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开辟出一片盛世江山,曾经站在人生的巅峰俯瞰过一切,可是那一切却恍如一梦,似乎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了。梦醒之后是山河破碎,妻离子散,而自己能做的,却唯有眼睁睁地看着。
  
  他的人生,从没有一刻这般无力,这般飘摇过。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一点点失去,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挤压在心头长久的沉痛,却终究找不出一个发泄的出口。
  
  长叹一声,伸手悄无声息地拭去了泪光,苻坚再度低头,深深凝望了一眼木匣中自己的爱子,无力地一拂衣袖,对那宫人哑声道:“好好安葬他罢……薄葬便可,无需大动干戈。”
  
  那宫人应声而去,房中很快便再度只剩下苻坚一人。
  
  在原地呆呆地坐了半晌,许久之后似是才清醒过来。转过身子,伸手拿过案上的几份战报,目光缓缓扫过其上的白纸黑字。
  
  分明已是看过许多遍,可是此刻再度展开,心头仍是一紧。
  
  南面的晋国趁火打劫,派谢玄挥师北伐,此时已连克徐州、兖州二地。
  
  或许是自己老了,回忆便频频止不住了。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战报,苻坚恍然地,竟想起许多年前的情形来。那时他还血气方刚,风华正茂,那时王猛还在自己周遭,他们君臣一心,其利断金,在血雨腥风之中夺下无处城池。
  
  此二处也不例外。
  
  可是今日,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已然落入他人囊中。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已然无力顾及这些。因为那皇太弟,已率领他帐下的十万鲜卑大军,攻占骊山,进驻阿房。
  
  俨然已近在咫尺地虎视着自己身处的这长安。
  
  鲜卑。慕容。
  
  这如狼似虎的鲜卑人氏,曾经对自己俯首称臣的鲜卑人氏,此时此刻,竟已然这般将刀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或许当年的王猛曾经提防过今日,可是他苻坚,直到此刻才当真如梦初醒。
  
  几日前,他已匆匆地调集了数万人马,虽大都是些别处败走而归的残兵败将,然而凭借着这城池之力,许是依旧得以抗衡的。
  
  毕竟这是长安,是都城。这长安在,他苻坚在,国就仍在!
  
  五指慢慢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然而正沉吟之际,门外却忽地闯进一名小将。
  
  “陛、陛下!”那小将来得匆忙,连滚带爬地来到苻坚身前,喘息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苻坚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得放下手中战报,皱眉道:“何事惊惶?”
  
  “回陛下,”那小将匆匆平复了喘息,抱拳道,“有一支大军,正、正朝城下开进……”
  
  “何人?”苻坚不等他说罢,便急急抢道。
  
  “不、不知……”那小将却道,“大军约摸有数万人,然而……然而却没有并无帅旗,不知是何处的人马。”
  
  苻坚坐在原处怔然片刻,忽然惊醒过来道:“召集三军待命!”站起身来,随手拿起墙上的铠甲便往外走,“随孤去城头!”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下一章我就HIGH了!!




27

27、第二十七章 兵临城下 。。。 
 
 
  苻坚换上铠甲,匆匆奔上城头之时,那里已是一副风声鹤唳之势。他不及立定,便急急抬首举目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尘土飞扬,一列人马自地平线那段徐徐而来,逐渐显现出身后千军万马的姿态。
  
  堂而皇之的这般兵临城下,而态度却堪称从容。并且,一眼望去,行伍之间当真并无帅旗的影踪。
  
  这时,身旁有人来报,只道三军待命,听候调遣。苻坚侧过脸去略一颔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城下。
  
  这乱世之中,群雄并起,虎视长安者甚众。然而,声势浩大至此,却又不露名讳的,却也只有一人而已。
  
  皇太弟。
  
  原以为攻去阿房之后,应是会整顿几日。没想到竟几乎是未作停留,便直奔此处而来。看来野心,当真不小。
  
  苻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浩浩荡荡的军队,感到身边的人皆是一副戒备的姿态,心头不觉也伏在腰间剑柄的手不知不觉间已慢慢地用力握紧。
  
  心头随着那逼近的队伍一点一点地收紧,然而末了,唇角却是徐徐挑了起来。
  
  毕竟曾是立于众生之巅的人,即便是虎落平阳,即便是山河破碎,他却从未真正失却心头的那一分骄傲。此时此刻,在城头猎猎的旗风之下,在刀剑冰冷的映照之下,他反而有些振奋。
  
  毕竟在自己周身,毕竟在这长安城里,还有如此之多的将士和自己同进退,还有如此之多的黎民百姓与自己共生死。
  
  既然如此,又还有何顾虑?
  
  愈发用力扶住了剑柄。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太弟,你既然敢如此直犯,那今日不如便让孤一睹尊容。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敢妄图孤的天下!
  
  正思量之间,却见人马已然在城下十里处顿住。
  
  片刻之后,一名武将模样的人打马而出,冲着自己这边一拱手,扬声道:“在下韩延,见过秦王陛下了!”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又笑道,“哦对了,如今渭北可还有一位‘万年秦王’陛下,却不知哪一位,才是货真价实的?”言罢,同对方士卒一齐哄笑出声来。
  
  苻坚眼见底下都是些鲜卑人氏,一时间不由得怒上心头。若是从前,天下人人对他皆是逢迎不及,何曾在众人面前受过这等辱没?不由上前一步,对城下喝道:“放肆!尔等不过是些奴才罢了,放牛牧马尚可,来此处寻衅,岂非送死!”
  
  城下韩延闻言,本欲立即开口,然而他抬眼见了城头上一身银甲的人,嘴边的话又生生顿住。
  
  他忽地想起,城上这人便是苻坚,便是让慕容冲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苻坚。
  
  于是他没有急着作答,只是眯起眼定定地看着那人。毕竟一战过后,无人能再料生死。可是距离终究太远,对方的身形气度虽足以一览,然而面容却是模糊不清。
  
  苻坚见对方并不答话,反而只是抬起眼,定定地望向这边。苻坚不解其意,却也只是静静地望着城下,不动声色。
  
  一时间,城内外对峙的十余万人马,皆是默然无声。唯有苍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低沉而旷远。
  
  而忽然间,一声朗笑打破沉默,异常清澈明亮。
  
  “奴才又如何?我倒并不介意!只是这奴才也有奴才的苦处,秦王陛下可愿同我换换?”
  
  韩延闻言心头一紧,立即回过身去,但见身后的队列自中间一分为二,慕容冲打马缓缓走出。这三军对阵之下,他竟仍是只着一身白袍。
  
  韩延见状,立即回身拦住对方的路,肃然道:“冲儿,你怎么来了?”
  
  慕容冲唇边仍挂着笑意,却不作答,只是轻易地绕开韩延的阻拦,意欲继续上前。
  
  “冲儿!”然而韩延皱眉,再度阻挡在前。
  
  慕容冲垂眼和他对视了片刻,面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忽然沉声道:“韩延听令,若有阻拦,定斩无赦!”
  
  韩延未料他突然变色,在原处愣了愣。然而不及再度阻拦,慕容冲已恢复了笑意,悠然提缰,走到队伍前列顿住。
  
  苻坚怔怔地看着城下那一身白衣的人,只觉心忽然被那一声笑提起了几分。可是距离太远,他眯起眼,却也看不清那人的眉目,纵是言语间的声音,也随着那风声被冲淡了几分。
  
  莫名地有些恍惚,然而不及他脑中再做思考,却见对方忽地高高地扬起马鞭,然后轻轻放下。顿了顿,再度扬起,却是猛地抽在马后…身,然后忽然朝城下冲了过来!
  
  “陛下!”身旁的将士急忙凑了过来,“射,还是,不射?”
  
  “且慢。”苻坚回过神来,转身看了一眼那人,“对方不过一人罢了,且看他究竟有何意图。”
  
  然而言罢,方一回过头去,整个人却霎然怔在原处,如遭雷击。
  
  素白的碎屑,自不远处纷扬而来。越过长安近郊,越过十里平芜,如鹅毛般肆意飘洒,竟是朝自己扑面而来。
  
  是……雪,这九月的天气,竟在一霎那落了雪!
  
  然而及至他垂下眼,望向城下的人时,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然下了马。一身素白的袍子,立于马前,正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眉目似画,笑靥如花。天高地广,只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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