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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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一拍脑门,咋咋呼呼把凳子抄在父亲面前,拿杯浓茶喝一口,然后眉峰一挑说道:“你不说这茬我还给忘了,那天我听到件事得跟你说说,说了你得我批假去耍耍,无聊的紧。”
呼延定笑着点点头。
“那天柳樊阳约莫着是喝醉了酒,酒后大舌头不知道是胡咧咧还是吐真言,说是他老爹雇了三四位杀手去临淄城截杀那位蛮子来的棋侍诏,我这一琢磨,他老爹过命的兄弟一家老小全死在北胡人手里,对蛮子恨之入骨,会不会是真的我就不晓得了,你给琢磨琢磨?”
呼延定心中大惊,虎目骤然眯起犹如沉睡猛虎睁眼,杀气凛然,呼延灼倒是没有啥畏惧,自家老爹这幅德行他可是见多了。
“这件事你没跟其他人说过吧?”
“我的亲爹哟,你当我跟那个姓柳的一般,嘴巴跟棉裤腰带死的,啥都管不住,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哪里敢乱说。”
这对父子私下里百无禁忌,实在不像是军旅之家。
呼延定心思急转,沉声道:“事关重大,老柳一声对蛮子向来是能够杀绝就不放过一个,八成是真,这件事决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陛下谋划之深不是咱们这些武夫能够想到的,老柳这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形同谋逆。”
呼延灼眼睛一转,问道:“那咱们咋办,置身事外还是…”
呼延定正声道:“军方最忌讳相互暗算,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那天还有多少人听见这番话?”
“没多少,只有些花魁之流的青楼女子,不够人多嘴杂难免留下祸根。”
“你带人再去那处青楼,假意大闹,把那几个女子全部杀了。”
“那监察司会不会抓住蛛丝马迹?那咱们不就是算是半个帮凶?”
呼延定长叹一声,“柳云在蓟北对我有援助之恩,这番过后再不相欠,监察司眼线通天,你小心行事。”
呼延灼抓住父亲粗糙大手,直言不讳道:“老爹你别犯浑,援助之恩是恩,这件事万一被监察司发现陛下雷霆震怒,你就算是十六卫将军之一也不能全身而退,我这带人去临淄城暗中保护那个蛮子就是,若是遇见旱魃军的人也能顾忌我的身份不敢下死手,你再修书一封去问问柳叔叔,不然贸然插手祸起萧墙,不是咱们一个呼延家担当得起的。,这也算是对柳家有个交代了。”
呼延定看着这个打小就没怎么关怀的独子,轻声问道:“这些谋略计策都是天枢院学的?”
“也不全是,都是平日里瞎琢磨来的。”
“灼儿,你有没想过走文官这条路子,为父这些年在外厮杀,立下的那些战功也能够保你在文官这条路子上平步青云了,武将这条路。。。”
呼延灼一顿头疼,赶紧打断父亲的话,说道:“你可别还没老就脑子不好使,不就是怕我万一哪天死在战场上么,我告诉你啊,我从小没了娘,既然生在将军家,我就有这个觉悟,你也别想着把我敢去从文,那哪里是爷们干的事。你放一万个心,呼延家就剩咱俩两个爷们,这个家不靠咱俩撑起来靠谁,你要是真怕就再娶个婆姨再生一个,反正我这辈子是打定主意从军了,至于将来青云富贵还是马革裹尸我都不在意,不能给你丢人。”
呼延定佯怒骂道:“什么马革裹尸,讲什么屁话!”
呼延灼摸摸头,绕到父亲后面轻轻地扇了父亲后脑勺一下,然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叫道。
“我去临淄城了,这一脑瓜崩就算是当年你打我报复的,回来不准打我板子!”
呼延定咧嘴笑,两鬓银丝隐隐可见,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看着一种茂盛大树。
这株树当年吾妻死时亲手植也,如今已亭亭如盖矣。
夫人,灼儿长大了。
第45章 羚羊大挂角()
慕惊年与梁初一严秀才两人就着酒劲,胡吹天地,慕惊年是需要在临淄城落脚,要摸清临淄城大致情况,梁初一两人则是心心念念着有大侠飞檐走壁的江湖,少年心性活泛,耐不住性子去钻营生意或者读那圣贤书,三人身份迥异,倒是聊得火热。
三人彻夜长谈,中途酒还有余,鸡倒是让三人吃个一干二净,梁初一撸起袖子自告奋勇,不一会就从茂密的芦苇荡中提着两只芦花鸡出来,一刻钟后,一地鸡毛,两只鸡在火堆余烬中静静地躺着,泥土爆裂吱吱作响,有奇异香味从中散发出来。
慕惊年看着这种奇异烧烤方式眼前一亮,蛮族烹饪方式单一得很,除却简单处理后的烧烤,还有烹煮外别无他物,荒原之上物资匮乏,青菜之类反而稀缺,蛮族虽然身强力壮,但是大多脸色青紫,而且寿命不长,能够有知天命的岁数算是长寿。相比于中原大地古稀老人遍地的情况,蛮族如被天谴一般,被流放在外,苟延残喘。
严秀才好奇地问道:“林兄,你们江湖中人是靠什么谋生活的,咱们市井小民尚且要每日起早贪黑做些生意,或者耕田为生,那你们总不能像土匪一般剪径抢劫吧?这一点我可是寻思了好久。”
在一旁梁初一深以为然。
慕惊年在李崇光这个博学大家身旁耳闻目染,自然不会露了马脚,笑了笑,说道:“剪径抢劫那等到也算是江湖中人,只不过是令人唾骂的行当,若非当真走投无路不然不会去做这等营生,若是遭来官府围剿,那可就是十足的寻死。”
“我所在的宗门倒也不小,有祖产,两条街的店面铺子都是宗主私有,平日里租金就有不少,再者就是平日做些为富贾豪绅出行时卫护在旁,再有就是做些货物贩卖往来的活计。我宗门里时常有江南紧俏货物运送至蓟北两辽,可谓是暴利,不过赚来的银子有将近五成都要拿去孝敬官老爷们,否则这宗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两人恍然大悟,梁初一轻声感慨道:“原来看似潇洒风流的侠客,也要为这些俗世忧心,往常倒是没想到。”
慕惊年摆摆手道:“是个人都得吃喝拉撒,这些那样不要银子的,既然人活一世能够活下来就得寻思生计,哪里真有整日逍遥的人,真有那也是一品以上的高手神仙,跟咱们这些小鱼小虾搭不上边,我们混江湖的跟你们做生意的也差不了多少,都得看它吃饭。”慕惊年指了指天。
大隋的天,自然就是朝廷了,三人相视一笑。
其实世间事都是如此,贫家明月富家灯火,灯火有时灭,明月常在,活在这个世上就要受某些拘束,或是伦理道德,或是律法严刑,无规矩不成方圆。
慕惊年相较于两人看似富贵,吃喝不愁,可身上背负着一族存亡担子何其重,而且又处于风口浪尖,北胡东越,军方的人蠢蠢欲动,杀他的理由层出不同,梁初一严秀才起码不用为自己性命担忧,一饮一啄自有天注定。
两人相谈到天泛鱼肚白,慕惊年大致了解临淄城风土人情与城池大概布局后,借口宗门有令要反身回府,慕惊年还让两人比武大会时一定要睁大眼睛看,自己说不定就能上场,到时万一落败千万嘴下留情,两人哈哈大笑,当然应允,之后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不说。
慕惊年找了间临淄城数得上号的客栈“卧云栈”大隋文风渐盛,一个客栈名字都能取得如此不落俗套,像那种“悦来客栈”之类的名字都是没有见到。
进门后,店小二尚且睡眼惺忪躺在板凳上假寐,慕惊年进门的脚步声惊醒小二,小二本还有些愤愤,大早上瞎吵吵个啥,一看这位爷,愣是没见过的富贵姿态,腰间还挂了把好看的不得了的长刀,约莫着是那等了不得的将种子弟。
店小二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前去,媚笑道:“这位爷里边请,您这是要住店?”
慕惊年面无表情丢出一块分量不小的金子,平静道:“够不够住十天?”
店小二手忙脚乱地接住金子,入手分量不轻!乖乖,这可是金子啊,当下连声应道:“够了够了,加上最上等的酒菜也绰绰有余。”
慕惊年轻轻歪歪脑袋道:“带路吧。”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把金子交给管账的,就这位爷扔的金子他能抽百一的小银子,平日里是小银子,今天怎着都得有一两,店小二眉开眼笑,对这位贵气公子愈发恭敬。
客栈不小,天地玄黄四等房间,天字号上房在最顶层,卧云栈名字取得新奇,客栈内也别有洞天,勾栏回折每过一个弯道视线便有所开阔,店小二领着他四层拐角第四间停下,慕惊年吩咐了饭食之外,便让小二退下。
推门而入,房间开阔,窗台临街,房间内应有尽有,床榻锦绣,甚至四足圆桌上焚着一炉香,闻起来虽然远不如在武昌王府内那等沉香宁静致远,但也聊胜于无。
慕惊年放下肩上装有拆分两半大戟的包裹,径直拿来木盆,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出,画面血腥异常,慕惊年倒是长舒口气,体内真气与剑芒抗衡将近六个时辰,总算是将其彻底消弭在体内,不过剑气伤及的经脉需要服药调息,所幸监察司包裹中除了一块青萝司主腰牌外,还有两小罐药,再监察司那些时日慕惊年耳濡目染,拿起较小的一瓶直接往嘴里倒,一枚乌黑药丸滚入嘴内,慕惊年盘膝而坐,过了半柱香左右,精纯药力化开,在体内如蛇行幽穴,悄悄滋养经脉,让慕惊年紧皱的眉头略有松开。
日上三竿,慕惊年猛然睁开眼睛,气机翻涌,把桌子上一个官窑瓷杯直接炸得粉碎,慕惊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亏吃得不冤,那名七八成是东越来的刺客一手剑招并不出彩,可气机绵长狠毒,让慕惊年无法以境界压制,反而吃了个闷亏,要不是慕惊年当机立断结实吃了一记阴毒剑气也要欺身上前,说不定躺在那片茂盛芦苇荡的就是他了。
自从慕惊年南山湖破镜以来,虽说丹田气海真气充盈却没什么大用,空有宝山而不能挥霍,这才是让慕惊年抓狂的地方,再过五个月就要北上为蛮族带去一批中原物资,在大隋境内尚且有无数阴暗杀手,出了大隋,阴暗面的势力想必再无顾忌,那时的边境出得容易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荒原茫茫万里,正是杀人埋骨的好地方,没有离黄境实力,如何面对那滔天巨浪?
正在慕惊年出神期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店小二喊道:“林公子,饭菜我放在门口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慕惊年咧嘴一笑,径直开门,地上摆放着一个三层涂漆黑色食盒,还有一小坛酒,慕惊年提起食盒摆放在桌上,层层抽开。
一碟清蒸黄花鱼,一斤酱牛肉,一碟碗白米饭,一盘粉丝蟹。
丰盛得紧,慕惊年一番鏖战下来肚子早就在造反,湖畔外人在慕惊年也就没好意思多吃,这时候慕惊年就无所顾忌,敞开了吃。
半个时辰后,慕惊年盘膝调息,桌子上碟碗之中空空如也。
慕惊年握住挽雷,眯眼沉思。
进入中原为数不多与人厮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分明自己内力不俗,招式秘籍应有尽有,为何遇上境界不如自己的敌手反倒相形见绌,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慕惊年就这样盘膝苦想,思绪飘荡九霄云外,手中挽雷不自觉地走“羚羊大挂角”的凶险招式,只不过速度极缓,如同孩童提刀,摇摇晃晃毫无章法,却有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