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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凤凰劫-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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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段闭目不肯看他。她连她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去救木皇后?木皇后……没人能够救得了她,除非程臣浅复活。

成德见锦段闭目不肯看他,便慌乱地抓着木皇后,急声道:“你走,你走,你离开皇宫吧!”

木皇后站着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这个小儿子,看着他因为她的生死而变得语无伦次、不知所措。她忽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道:“并非我不爱你,只是我不能爱你。孩子,你要好好地活着,我不求你能建功立业(W//RS/HU),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你要记住啊!”

成德忽然顿住,他紧紧地回抱着木皇后,满目悲哀地问:“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对不对?”

木皇后嘴角露出微笑,“对,能救我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成德突然一把推开木皇后,声音里带着不堪承受的悲哀与绝望,“那我便陪你一起死!”说着,他抓起一旁的酒壶,打开壶盖,将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

成德的七窍不停地流出鲜血,许是因为痛极,他蜷缩成一团,面目因为扭曲而变得狰狞。木皇后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他开始抽搐的时候,才突然惊醒,凄厉地大叫了一声,扑过去将他抱进了怀里。

“儿子……儿子……我的儿子……”

成德在她怀里挣扎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他的四肢软软地垂了下来,一动不动。

木皇后如疯了一般大叫着,哭喊着。

锦段下意识地想要拉开她看一看成德,木皇后却突然恶狠狠地瞪着她,冲她和染霜大叫:“出去!出去!你们都出去!”

锦段刚上前两步,便怔在了那里,看着成德在木皇后怀里没了气息,看着木皇后面目狰狞地大喊大叫。

染霜拉着她往外走,“太子妃还是出去吧,皇后……”

皇后疯了,她疯了。

锦段的牙齿上下打颤,她看着染霜,眼神中满是哀求。

染霜却不看她,将她推出椒房殿后,便关上了殿门,拒绝任何人入内。

“她疯了,他们会把她折磨疯了才让她死的。”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熟悉却又陌生。

程洛山。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啊。”锦段看着他,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凄厉地控诉,“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啊!”

不光是木皇后,她也要**疯了。

程洛山低头掩面,呵呵地笑起来,声音悲凉。他低低地道:“是啊,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啊……”

身后的椒房殿里,忽然火光大亮。

“不——”

程洛山睚眦欲裂,举步便往大殿里冲。锦段紧随其后,也向椒房殿跑去。

刚跑了两步,就听到殿内凄厉的笑声。

“我诅咒,我木葳蕤舍我此身,以我的灵魂在此诅咒——

“我诅咒成氏不得善终!我诅咒成氏之子世世为奴、成氏之女代代为娼!杀我夫者,将永堕地狱!欺我子者、辱我女者,终将为人欺辱!

“我死之后,魂魄永不离此,我要亲眼看着成氏江山败亡、断子绝孙!成氏若败亡,纵然我身处地狱,亡魂亦会击筑狂歌,以——示——庆——贺!”

最后四个字犹如一道疾雷,划开了滔天业火,击醒了锦段和程洛山。

程洛山疯狂地往里面冲。锦段死死地捉住了他的衣襟,对身后的内侍和宫女大叫:“快,拉住他!”

站在四下的内侍们似乎才清醒过来,纷纷围过来,制住了程洛山。

程洛山死命地挣扎着,望着被大火彻底包围的椒房殿,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

“阿蕤——”另一道声音响起,惊痛如狂。

锦段回头,她看到那个手掌整个天下的人飞奔过来,看清了他眼中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她突然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场冲天大火,就这样埋葬了木皇后的一切,她的悲哀,她的凄凉,她一生的血泪……统统燃成了灰烬。

锦段回福明宫复命的时候,郑太后已然知道了木皇后临死前发下的诅咒。她刚跨进含章殿,便有一个绘着点点红梅的甜白瓷茶杯摔在她脚下。

“木葳蕤,她就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这十几年来,我成家待她不薄,她竟敢诅咒我成家的江山!……这就是待她太过仁义的后果!”

锦段低眉盯着那个在自己脚旁碎成一片片的茶杯,忍不住想笑。仁义?将人赶尽杀绝也叫“仁义”吗?

深吸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来慢慢地捡着地上的碎瓷,抬眉微微笑道:“也许在皇后的心里,怨恨比仁义更重要。她所固守的,与仁义无关。”

“怨恨?”郑太后冷笑,“用余生去怨恨他人,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她死不足惜!”

锦段低眉道:“太后睿智。只是这些道理旁人却不一定会懂。常人的心总是狭隘的,于他们来说,自己世界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哪怕这些东西在他人看来如此卑微,他们也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就如木皇后对程臣浅的至死不渝,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愚不可及,但是于木皇后来说,这却是支撑她活着的唯一信念。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许是因为木皇后死了,那根扎在郑太后心中十几年的刺终于被拔掉了。尽管木皇后死前诅咒成氏江山败亡,郑太后仍显得极为高兴。

她心情很好地教训着锦段,“卑微的人没有资格提仁义道德,因为他们的仁义道德终将被人践踏。只有不择手段地站到制高点,才有资格命令旁人坚守仁义道德!你得站起来,站得高高的,让他们去做你喜欢的事,仁义道德究竟是什么,全凭你的喜好来定!”

锦段慢慢起身,看着郑太后因为高兴而发亮的双眼,一颗心竟如干涸的泥川一般,满心的激动与愤懑都化成了风沙。面对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她只能卑微地站在郑太后的下首,听着她的训诫。

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此刻更能让她觉出自己的弱小。就算她已身居太子妃位,在郑太后面前,自己仍旧如泥土般卑微。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渴望权力。

锦段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反驳郑太后的话,告诉她:她是错的,程臣浅不该死,木皇后不该死,李夜茗不该死,木白衣不该死;老天是公平的,没有人可以永远顺心遂意,究竟谁对谁错,后世总会有一个公正的说法。

可她现在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没有资格……

锦段自福明宫出来后,没有再去看那已烧成灰烬的椒房殿,亦不愿去想那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人。她一步一步地走回流华殿,拖着身子倒在了榻上。

灵则屏退了殿里的宫女,只留下锦段一人沉默地躺在榻上。她盯着承尘发呆,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天色变暗,殿里燃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烛火,她的眼泪忽然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今天是她这些年里过得最艰难的一日,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连回想一下都觉得累,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

“这些你死我亡是宫里最常见的。就算你今日不曾经历,他日也一定会遇到。早些明白,也好。”成郢温和的、带着些许疲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锦段却不想动,她闭上眼睛,哑着嗓子道:“拨乱反正、杀伐天下,这些不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吗?可是为什么,你们造下的这些恶业要女人来承受?为什么?”

成郢沉默了许久,才静静地道:“所有的人都是没有选择的,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

“不,”锦段摇头,“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心爱一个女子,就舍不得将她置于这些无法救赎的罪孽中来,你只会想方设法地将她择出去,不会让能够伤害她的人接近她……你若真爱她,便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看不得她不幸福;你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不会以爱为名占有她,把她逼得……生不如死。”

成郢再次沉默,似是在用心思索。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放弃是爱,占有也是爱,不过是方式不同罢了。”

“不,你们父子都不懂得什么是爱。”她把手搭在眼睛上,似乎疲累至极,“占有与放弃都不是爱,那是毁灭。”

无论是成郢对李夜茗的放弃,还是皇帝对木皇后的占有,都不是爱,那是毁灭,他们彻彻底底地毁了她们。

成郢,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所有人,可是你不懂爱,你不懂。

木皇后**后,皇帝敛了她的衣冠,依照皇后之礼大葬,谥号“孝献”。

这个谥号令郑太后再次发了一通脾气。

“孝献?皇帝可真会为她做脸面!依我看,‘戾炀’二字配她足够!”

皇帝自木皇后死后一直龙体抱恙,精气神似乎随着木皇后的死被抽了个干净。他疲惫地道:“她人都死了,日后再也碍不着母后了,母后就不要再和死人计较了吧!”

郑太后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皇帝道:“是,儿子知道母后这么做都是为了儿子,所以这些年,不管母后做过什么,儿子都不曾多过问一句。这一回,母后就遂一回儿子的心意,把该给她的,都给她吧!”如果程臣浅没有死,她能得到的也许更多。

郑太后不屑地冷哼,但也没有再反驳他,只是问:“还有一个程洛山,你要怎么办?”

皇帝道:“昨晚长信求到我面前,要嫁给程洛山。”

“什么?”郑太后勃然大怒,“你可答应了?”

皇帝叹息,“事情到了今日这一步,我怎能答应她……”

郑太后眸光微闪,森然道:“程洛山不能再留了。”

皇帝沉默不语。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长信清冷决绝的声音:“我要嫁给程洛山,你们若是为此要了他的性命,我也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了,不如索性连我也一道处死了吧!”素面素服的长信昂首入殿,抿紧了双唇看着坐在上首的皇帝与太后,屈膝跪在大殿中央,目光坚定,神色决然。

郑太后伸手指了指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胡闹!”

“皇祖母认为长信是在胡闹吗?可是我何曾胡闹过!”她转向皇帝,凝声道,“求父皇下旨,长信要嫁给程洛山!”

郑太后起身走到长信面前,拉起她,道:“祖母这么疼你,长信,你可不能伤祖母的心啊!你还小,许多事情并不明白。我只告诉你一句要紧的,这天下间的好儿郎多的是,你想嫁给谁都行,独独不能嫁给程洛山!”

长信道:“这天下间的好儿郎再多,我也不稀罕,我只要嫁给程洛山。这是父皇当年亲口定下的婚约,不是吗?”

郑太后一把摔开她,指着素红叫道:“去,把长公主送回长信宫!没有我的旨意,不许她离开长信宫半步!”

长信被郑太后甩开,顺势伏在一旁的茶几上,顺手抓起一只茶杯狠狠地磕碎,握着一片碎瓷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沉声问:“你们既然不同意我嫁给程洛山,那便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了?”

郑太后被她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得低呼,看着她染血的双手抓着碎瓷死死抵在自己脖颈上的模样,已然吓得双膝发软,推着一旁的素红,惊叫道:“快,快快——”

素红才动了一下,长信就伸手抓起一旁小几上的美人觚砸了过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一步。

锦段随成郢刚刚迈进含章殿,便见到了这样一幕。

成郢脚下一顿,冲长信厉喝道:“长信,你在发什么疯?看看你现在像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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