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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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丹珠的镯子相映,看着让人不自觉地心惊。
“今日怎么这么早?太子殿下可回来了?”
林安澜并未将帕子拿下来,只是淡淡地问。
锦段恭敬地答:“太子殿下去了清秋阁。”却并未回答今日这么早回来的原因。
林安澜突然拿掉覆在脸上的柔帕,双目如电地看向锦段,冷笑一声:“怕是因为长信长公主去了清凉殿,所以太子才避出来的吧!他倒是有心了。”只是到底是身体弱,这一声冷笑中气不足,未能显出她的气势,反倒显出了她的颓弱。
锦段不知道长信与林安澜究竟有怎样的仇恨过节,不敢多说,只是躬身不言。
一直立在林安澜身旁的碧泗悄悄伸手拉了拉林安澜的衣袖,又看向一旁躬身立着的锦段,示意她按捺。
林安澜缓了一口气,目光稍作柔和,对锦段道:“锦段,你去清秋阁伺候太子殿下吧,我这里不用你在跟前了。”
锦段低眉顺从,“是。”
清秋阁在流华殿东面,连月阁以东,是花园中独立设在水榭之上的一间小阁楼,四下种满各类青竹,常年龙吟细细,凤尾森森,清凉通幽。因夏天清凉,便将这里设为成郢的书房。(W//RS/HU)这里一直是由郑太后亲自挑选的六个不识字的内侍看守,平日守得极严密,若无成郢应允,就连林安澜也不得随意进这清秋阁。
平素侍奉在侧的锦段,在此也只能站在水榭外守着,不论茶水还是点心,统统是经由内侍之手送到阁内的。
与往常一样,锦段到了水榭,直往清秋阁旁的出云亭而去。
她往常都是坐在出云亭里等着成郢的。
出了丛竹夹道,刚要步入水榭,锦段抬头便看到出云亭中坐着两个人,穿着石青色锦衣、束着金冠的成郢和身着桃红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李夜茗?
夜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成郢坐在一处?锦段紧紧地皱着眉,远远看着妹妹笑意盈盈的样子,一点惧怕之色也没有。她几时与成郢这样熟稔了?
有内侍看到她走过来,忙迎了上来,恭声地道:“太子殿下吩咐了下来,姑娘若是来了,就请姑娘到出云亭。”说罢躬身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锦段却没有动,皱着眉峰,盯着亭子里那个晕开了眉目,笑容明丽的姑娘,迟疑地问:“那个……是谁?”
内侍答道:“说是来找姑娘的,此刻正与太子殿下说话。”
锦段看着亭子里的两个人,既高兴成郢并不嫌弃李夜茗,又担心李夜茗年幼天真说错了话,更担心她这样大咧咧地与成郢并肩坐在出云亭里,给有心人看到会惹来祸事。一时间心思百转,怔怔然站在了原处。
内侍见她不动,便提高了嗓音,叫了一声:“锦姑娘。”
锦段醒过神来,转过脸有些呆滞地看着内侍。
内侍依然恭敬地道:“太子殿下命奴婢带姑娘到出云亭。”
锦段低眉,随他踏上立在水上的青竹云梯,一步步向出云亭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李夜茗兴奋的高呼声:“姐姐!”
锦段心跳猛然加快,抬眼便看到李夜茗兴奋地提着裙裾向她跑过来。她下意识地转眼看向成郢,却见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眉目舒展。
心头一松。
他没有生气,他很高兴……
李夜茗刚向她跑了几步,突然从出云亭两侧蹿出了两名内侍,一左一右地死死抓住了她,厉声呵斥:“咄!清秋阁重地,竟敢大声喧哗!”
李夜茗被两人吓了一跳,挣扎着急声叫:“我没有我没有!我是来找我姐姐的。我姐姐是李……是锦段!”
锦段也吓了一跳。她知道这两名内侍,正是奉郑太后之命来看守清秋阁的六人之二,听闻功夫是极好的。她害怕二人伤了李夜茗,便忙跑过去,对两名内侍赔笑道:“她真的是我妹妹,还请两位……”
她话尚未落音,便听到成郢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是我让她来的。”不知何时,他已来到了云梯上。
两名内侍听到成郢的话,立刻便松了手,垂手躬身,齐声称是,随后与带锦段过来的那名内侍一起悄悄地退了下去。
脱离了桎梏,李夜茗飞快地躲到锦段的身后,低着头,不敢再乱说话。锦段将手背到后面,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口中却恭敬地唤着:“太子殿下。”
成郢温和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李夜茗,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是我叫她到亭子里等你的。”
虽是短短的一句话,那话里却透出了维护李夜茗的意思。
锦段愣了一愣,才恭声称谢:“多谢太子殿下。”
成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又对着李夜茗微笑道:“李……夜茗,以后若午后没有事,都可以来这里找你姐姐。不用害怕,没有关系的。”
李夜茗在锦段身后弯起眉眼,笑吟吟地点头,“我会常来的!”
成郢嘱咐了锦段陪着李夜茗在水榭,又道:“清秋阁里不用你服侍。”
锦段压下满心的疑惑,躬身称是。待成郢进了清秋阁,锦段才拉了李夜茗到出云亭,皱眉发问:“夜茗,你怎么会与太子殿下这般熟稔?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出云亭是一处极敞亮的所在,建在水上,四下又无遮挡,不管在亭子里做什么别人都会看到,但却听不到亭子里的人说话。四下都是流水声,除了亭子里离得近的两个人,谁也别想听到亭子里的人的说话声。
当然,除非有人躲在亭子上。
方才锦段已经看到了,六名内侍全部随成郢去了清秋阁。这里,除了她和李夜茗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她问话便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李夜茗笑眯眯地道:“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问了我在椒房殿做什么,做得好不好,有没有躲着哭鼻子,还问我每天开不开心。他没有问姐姐的事情,也没有问咱们从前的事情。姐姐,太子殿下的脾气真好。”似乎是怕锦段不信,她加重了语气,“真的很好很好!”
锦段先是笑了笑,又不放心地追问:“他没有问咱们在太尉府的事情?”
李夜茗摇头,答得肯定:“没有。”
“那……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没有,皇后娘娘只与染霜姑姑说话,不理我们的,都是春雪姐姐陪着我。”
春雪,是椒房殿里的二等宫女,在正殿侍奉,说话做事,都是极有分寸的。之前锦段随成郢前往椒房殿请安的时候,曾见过春雪,后来又总是时不时地偷偷塞给她一些林安澜赏赐的首饰,倒也与她将关系处得极好。既然春雪愿意陪着李夜茗,帮她,提点她,便说明了椒房殿里的人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着锦家的。
又因李夜茗是从锦家出来的,名义上是锦夫人的养女,那些背后无势的小宫女们,多还是巴结着她的。
锦段看着李夜茗眉眼弯弯地搂着自己的胳膊撒娇的模样,心里却不停地回想着方才成郢对她的回护和不合礼制的关心……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想不透的怪异。
李夜茗却不知道锦段此时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只是高兴地搂着她笑,“染霜姑姑今日给我轮了值,还说会和春雪一样有月俸拿,有一个小宫女服侍。若做得好了,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心,还会有赏赐呢!”她喜滋滋地将脸颊贴在锦段的脸颊上,想让姐姐感受到自己的喜悦,“以后我便有时间来看姐姐了,还要把月俸都给姐姐攒着,以后都交给白衣姑姑。”
锦段听了这个消息也是高兴,她抛开心中杂念,拉着李夜茗的手,惊喜地问:“是真的吗?染霜姑姑是这样与你说的吗?”
李夜茗重重地点头,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姐姐,你高兴吗?我也能挣钱了,能帮姐姐了!咱们……咱们可是宫里最尊贵的贵人的宫女呢!从前村里的秀儿姐姐进了知县家里做婢女,都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呢!咱们可比秀儿姐姐强多了!”
锦段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夜茗真厉害,夜茗真能干!”
李夜茗高兴地弯了眉眼。
“是染霜姑姑亲自在教你吗?”锦段又问。
“不是,每日里都有管教的嬷嬷过来教我,也有春雪姐姐在一旁提点着。染霜姑姑近来已经不骂我了,还会赏给我吃的。”李夜茗高兴地探手在头上摸索了一番,在髻上摸出了一枚鎏金刻喜鹊梅花的珠花来,有些得意地放到锦段手里,“这个便是染霜姑姑昨日赏我的,姐姐你帮我保管着!”
锦段摸着珠花细细地打量,虽算不上十分的贵重,但在宫女们的发饰里,也是不错的了,便赞了一句:“真好看!”说着又仔细地给她戴回了头上,抿了抿她鬓角细细的绒发,“这个你要自己戴着,你戴着这珠花真好看,以后我也会帮你多存一些。你不知道,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都会时常赏赐东西给我,我得的东西多着呢!”
李夜茗瞪大了眼,羡慕起来,“真的呀?”
锦段点头,道:“这些我都给你留着。将来我是要将你送出宫去的,你还要嫁人,这些我都要给你留着做嫁妆。”
郑太后已将话说得极明白了,她是再无出宫的希望了。但是她的妹妹不同,李夜茗只是小宫女,将来若能碰上大赦,总有出宫的一日。她总要为妹妹的将来细细思量一番,再不济,也要让她这一辈子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李夜茗红了脸,伏在锦段怀里懒着骨头,越发地不愿意起来。锦段便搂着她笑。过了好一会儿,李夜茗突然“哎呀”了一声,跳了起来,手往袖袋里去掏。
是一块包在油纸包里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只是被她捂到现在,又是压,又是碰的,早已不成形状。
看着那块糕,李夜茗有些沮丧,“本是想拿给姐姐吃的……”
锦段抬眉问她:“这是哪里来的?”
李夜茗捧着油纸包在她身边坐下,垂下眉眼,瓮声瓮气地道:“是今早皇后娘娘吃剩下的,染霜姑姑赏给了我,我……我就想拿来给姐姐吃……”
锦段心中感动,她的夜茗长大了,懂得心疼她了。伸手将那块已不成形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拿起来,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眯了眯眼,细细地品着,叹道:“真好吃……”
李夜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迭声地问:“真的好吃吗?真的好吃吗?”
锦段问她:“你吃了没有?”
李夜茗抿了抿嘴角,略有些羞涩地道:“我……我没忍住,先吃了一小块……”话未说完,嘴里便被锦段放了一块进去。甜蜜蜜的糕点入口即化,满口生津。她笑着也伸手捏了一块,放进了锦段的嘴里。
清秋阁的后窗被轻轻推开,成郢站在窗口,看着毫不设防的两姐妹,这样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着一块糕点,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身后书案上,青玉石貔貅镇纸压着的宣纸被风轻轻地吹起了一角,“李夜茗”、“芫荽村”等黑色的字迹在那纸上若隐若现。
听宫中的老宫女们讲,每年的八月是宫中最热闹的一个月了,因为团圆节过后的第五日,便是太子成郢的寿辰。
皇帝崇俭,平日最忌铺张奢靡,后宫之中各宫各殿也多以端庄不失皇室体面为主,不挑奢华之风气。况且每至成郢生辰,他也多以“皇太后、皇上、皇后都还健在,每年的万寿节、千秋节也都是从简,做子孙的岂能越过了长辈而大肆举办寿辰宴”为由,拒绝铺张饮宴,每年只是由敬妃打理,邀了近臣入宫,在宫中举办家宴,向皇太后、皇帝、皇后磕了头后,吃碗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