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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侧耳为谁-第9章

小说: 侧耳为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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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醉将杜许的头轻轻托起,示意攸耳取个靠枕垫在下面。久未进水之人决不能一次大量饮水,攸醉掏出一方车内备下的软布沾了水给杜许润了润嘴唇,轻声道:“杜大侠,你的伤势基本控制住了,那股真气也没有发作。我们现已在赶往七止庄的路上。”
  杜许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身上的剧痛的确减轻了不少,但四肢沉沉,臃钝非常。那日攸醉告知他这一身功力恐怕不保的时候他还只是囫囵吞了整块疼痛,此刻却是一颗心空下来,满腔的仇恨如同利斧一般,碎打零敲,心底那深深的绝望都赤裸裸露了出来,苦涩难当。
  攸耳靠着车壁淡淡地看着杜许脸上一重一重茫然空洞的痛苦,那是种突然从人间活生生的剥离了的惊恐,仿佛从今之后这个世界便不再是他的世界,这天上的太阳普众生却偏偏遗漏了他。
  为什么人们总是把禀赋上的异能,高位上的权势置于生命自然的欢喜之上。攸耳无法理解这个问题。她那么熟悉这种表情,一年一年过去,却仍然得不到答案。
  她自幼随性淡然,听到花开会欣喜,被阳光亲吻会微笑,长大一点开始一个人踏在荆棘路上走了很久很久,却也从来没有因为痛苦错过眼前的风景,她亦有泪可落却从未觉得悲凉,虽然失去了许多弥足珍贵的无价之宝却也从未忘记自己亦得到了许多。
  攸醉从放置干粮的食盒中取出一个干馍馍,掌心运气将它温热了悄悄递给攸耳。又取出一个小杯倒上小半杯水凑到杜许唇边和声道:“杜大侠,可以慢慢抿一口了。”杜许惨然一笑,看了看攸醉,却并不开口。
  攸醉耐心地端着杯子,并不催促,但半空中突然横过来一只手把杯子截了去。扭头便见攸耳将水一口饮尽,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杯子。
  “杜大侠不愿意喝水莫非是想来杯酒?”
  自古青酒红人面。
  车内已掌上了灯。小半杯酒下肚,杜许的脸便泛起了红潮,酒熏胆微酣,心中酒气弥漫郁气自然要被冲淡些。攸醉并没有阻止攸耳给杜许喂酒,酒醉人总比人自醉好。
  攸耳一手馍馍一手酒。两相一碰,作干杯状。馍馍自己朵颐酒自然是一点一点慢慢送入杜许口中。
  一个人苦闷的时候如果谁能给他一口酒喝,即便是平日里两相生厌的也道目面和顺起来。杜许腹腔内火辣辣地烧着百结愁肠,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神情自得的吃着馍馍,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仿佛有一种让人凝神静气的魔力。看着她杜许心中不知怎得竟生出一腔迷茫,好似这噩梦般的一切不过是太阳从西边落了下去,明日自然会有更新更好的太阳从东边升起。
  攸耳不再特意关注杜许面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她正仔细咀嚼着每一口馍馍。食物对于她来说从来没有贵贱之分,在肚子饿的时候只要有东西果腹便是天下最好的美味,每一口都值得认真品味。
  “花家何时出了你这么一个人。”杜许盯着攸耳喃喃道。
  “花家人的姐姐也得是花家人吗?”攸耳一本正经扭过头去望向乐得清闲的攸醉,绕口令似的问道。
  “不一定。”攸醉下意识的答了一句,立刻恨得要把舌头割去喂狗。一个不留神又被这个天杀的家伙占了便宜!
  攸耳把玩着酒杯笑了起来,转向杜许皱皱鼻子道,“唉,虽然现在自由人,过些日子就成他们家的洒扫妇仆啦。”
  杜许不知为何有些出神,没有理会攸耳话中的自我调侃,自语一般叹了口气道,“花氏子弟清华磊落,女子亦……唉,那样的地方,洒扫也是很好的。”
  攸耳微微一愣,她自己不久前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洒扫也是很好的。但杜许的很好显然同自己不是一个意思。忽然想起巢猊裳说的花,杜,宋,连,闾丘,攸耳不禁接道,“你们家不是也很有名吗。”
  “图一方清静罢了,神秘了些自然有人好奇,想不出名也难。”杜许淡淡道,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落寞。他望着车顶轻声吟道,“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攸醉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着膝盖朗声和道。
  “这是?”攸耳斜倚着车壁道。
  “这是现在这几位少主子的姑姑,雨晴小姐作的诗。”攸醉一滴酒也没有喝,双颊却微醺一般的红了起来,“当年太当家过世了,留下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六岁,最小的雨晴小姐只有九岁。花家家业庞大,忽然间没有了当家的人,就剩下几个半大的孩子,江湖上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说什么花家百年的好日子走到头了,也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等着浑水摸鱼,捞些好处。可他们没有想到,就是这四个孩子,孝衣未脱便已将花家名下遍布全国的产业都清点了一遍,然后非常果断地将家中传了几世的无价之宝刚玉菩萨变卖了,所得的钱一层一层安抚下去,查漏补缺,留住了不安的各地管事和雇佣的工人,伙计。为了让天下人知道花家新主子的求贤若渴,九岁的雨晴小姐便写了这首一夜之间便名满江湖的诗。”
  “好!”攸耳抚掌道。明月夕起朝落日日如一的披泽江河,我那求贤若渴建功昌世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呢。缺少贤能之士并肩立业的愁思时时让我心忧如煎,如同那流年一般不可断绝。好一个奇女子!攸耳看着攸醉扬扬手中酒杯,微笑道,“小醉,我现在竟有些想早日见见你们花家这些了不起的人了呢。”
  “可惜这四位主子,你一个也见不到了。”攸醉黯然道,“此后不过十一二年的时间,他们就不幸先后故去了。”
  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杜许突然蜷作一团剧烈的咳嗽起来。

(6)
更新时间2008…2…25 1:14:00  字数:0

 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杜许突然蜷作一团剧烈的咳嗽起来,攸醉赶紧过去俯身查看。
  半晌,杜许的咳嗽才慢慢停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前胸剧烈地起伏,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要摆摆手,但最终只有指尖动了动,“不妨事。”他的嗓子已咳得沙哑,神色有些恍惚,怅然数变,许久,才缓缓地张开眼睛,低声道,“这几年常能听到花家几位少公子拓业行侠,造福一方的事迹,各个都是风姿卓绝的少年翘楚。昔日尚在襁褓的遗孤,如今有此成就青出于蓝,九泉之下的……想来也可安息了。”
  攸醉心中已被杜许这一番话点燃了少年人火一般炙烈地向往,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大了了许多,“我听师傅说过,大少爷十六岁开始悬壶济世,仁心仁术,被江湖上的朋友誉为七止庄奏刀先生之后最有成就的医者;二少爷十三岁便金榜题名,是天朝七百年来最年轻的状元;三少爷十二岁起开始一手打理花家的全部产业,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将家业拓展了一倍有余,是个罕见的商业奇才!
  杜许道,“若仅仅如此,这些年来花家在武林之中的声望也不会如此之盛。”
  “就说前年八月。漯州洪水泛滥,瘟疫横行,不足半月便已十室九空。米林同漯州相隔千余里,花大公子不眠不休一路换马赶了四天四夜,独身闯入被官府封锁隔离的重灾区,一村一市的问诊施药;花二公子则前往京城夜探皇宫,说服了当今天子,一日连搬三道圣旨,缓焚市,派官医,授权花家便宜行事;花三公子更大是手笔,调动各地人手将武林群豪联合起来,短短七天时间便筹集了两千车药材,十万石粮食,又仔细备下了三万桶洁净的清水,日夜兼程送往灾区。”
  攸醉自幼在深山习艺,只听师傅简略的提过三位少主各有所长,在武林中颇受尊敬,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了不起的事迹,一时间竟听得痴了。
  攸耳淡淡地听着,不予置评。酒杯在指尖滴溜溜地转了又转,心中忽然觉得奇怪,杜许讲着这样的故事神色却是伤恸莫名,更奇怪的是伤恸中又隐隐透着一丝欣慰,这是为什么?
  “不过,”杜许艰难地侧头看向攸醉道,“江湖上传闻,这三位少公子虽然各个才华横溢,但花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却是另有人在。小兄弟,不知是不是真的。”
  攸醉扬了扬眉,一脸茫然。
  “叶欢然,花晴越女侠和护花卫卫主叶恩先生的独子。听说他才是花家这一代中最杰出的人物,不知,这是不是真的。”杜许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得更加沙哑了。
  攸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之色,他慢慢地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见过叶少爷,只知道他身体不大好,向来深居简出。”
  杜许看上去失望极了,疲惫地合上眼缓缓道,“这几年来江湖中时有传闻,说是欢然公子天资聪颖,文思斐然,精通音律,医商工农的史法亦无一不晓。”若在平时,攸耳听到这样的话早就笑一笑走开了,只当是不着边际的马屁。可此刻看着杜许苍白惨淡的面容,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认真地听了下去。
  “我曾听天龙寺的大师傅说过一件往事。欢然公子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到寺中小住,同住持从元大师参禅下棋。当今翰林院最年轻的大学士,人称天下第一才子的孟冉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欢然公子的才名,便赶去天龙寺同他比试。”
  杜许性子虽然火爆莽撞,但幼承庭训腹中颇有些学问,说起故事来竟生动得很。
  “那天,孟学士拿了一副古画“按乐图”请教欢然公子,欢然公子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是《雎鸠》第四叠的最初拍。’孟学士不信,欢然公子便着人取来琵琶,亲自弹奏,待乐行至四叠初拍,孟学士对着画一看,果然是这样的姿势。但他还是不服气,当即挥笔做了一首诗,递给叶公子请他和上一首答诗。欢然公子笑了笑,伏在侍从耳边低语了几句,侍从便接过那张纸将其轻轻弹起,孟学士只觉得眼前一阵寒光闪过,那张纸已经被劈成许多小块,整整齐齐的落在地上排作了几行。他俯下身去仔细一看,立即长长地叹了口声,对着欢然公子深深一揖,然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下山了。”
  “这是为什么?”攸醉忍不住道。
  “莫非那首诗被叶公子打乱了,一字不改的拆成了一首新诗?”攸耳这时才真正地有些惊叹了。
  “正是,”杜许神色复杂地叹道,“拆诗作诗古来也有,但在短短的时间里,一字不变的拆合成答诗,这样机敏的才智世上几人能有?从元大师曾经说过,‘天妒英才,可惜叶公子身体不太好,否则以他傲世的资质,江湖中定会出一个百年不遇的绝顶高手。”
  攸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心中挣扎着迟疑了半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垂下眼低声道,“叶少爷的身体,恐怕,有些糟了……”
  “你……说什么?”杜许猛地睁开眼睛,颤抖着一字一句道。
  这下子不止攸耳,连攸醉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不瞒杜大侠,晚辈这次前去拜庄便是奉了几位少主和师傅之命请奏刀先生为叶少爷治病的。”
  “花大公子已是世所难求的名医,叶……叶公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连花大公子都束手无策?”杜许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后来几乎是一字一停了。
  “二十多天前大少爷飞鸽传书给家师,只说请师傅修书一封赶紧派人前往七止庄,务必要请到奏刀先生出山……师父说如果不是……大少爷也不会……”
  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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