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锁惊清(清穿)-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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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身瞄着通风的窗眼,大雪下得正欢,院里几棵小树被压弯了腰,立在院中央的雪人衣服更厚,身材臃肿,甚是可爱。
屋子里静悄悄的,我听着嗤嗤的炭火声,暗自琢磨:真是奇怪,其他的爷不来也罢,四爷居然也不来看我。难道是娇妻在旁,忘了我?不不不,我打住这个想法,还是别去计较那些自己根本没法控制的事。
左翻右翻,胡思乱想,感叹命苦无依的当口,屋外传来敲门声。我轻轻应了下“请进”,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嗖嗖的冷风钻进被窝,我上下牙打架,不禁连打几个喷嚏。
“哎呀……对不起,我马上关门。”十四爷的声音响起。
关上门,十四爷边脱斗篷和绒帽边说:“刚从皇阿玛那里过来,听采蓝说你病了,就过来瞧瞧。”
我用被子裹紧全身,有气无力的说:“十四爷,请恕奴婢无礼,不能给您请安了。”十四爷坐到我床边,罢了罢手说:“听说昨晚还发烧了?”话毕,他眉头紧蹙,伸手摸我额头,随后,又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给他一个浅笑,“谢十四爷关心,奴婢没事。现在已经退烧,估莫再躺几天就可以起床了。”十四爷眉头舒展,笑着点头,深黑的双眸紧紧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忙斜眼瞥向粉色的幔帐。
沉默一会,他缓缓开口:“院子里的雪人……”未等他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没等我应,门被打开,有人径直走进。我侧目而视,是十三爷。
他看一眼坐在床头的十四爷,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脱下斗篷,遂又笑说:“十四弟真快。”十四爷整理我散乱的头发,撇嘴不满的说:“十三哥也不慢,怎么了?许你来看悠璇,就不许我来?”我看着他愠怒的脸色,听着他不快的话语,暗暗好笑,十四爷聪明过人,性格豪爽,就是对不上四爷和十三爷的脾气。
十三爷笑着摇头,慢慢踱步到床边,柔声说:“平时注意身子,要是生病,会有很多人心疼的。”十四爷使劲挤了下正要坐在床头的十三爷,哈哈大笑道:“是啊,悠璇,看你这副憔悴的样子,我就很心疼。”
我尴尬的笑一下,对十四爷说:“那奴婢应该马上起床,面向天空磕三个大头,感叹自己荣幸之至,能蒙得十四爷的关心。”
话刚落音,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的十三爷咧嘴轻笑。十四爷微红着脸,静静盯了我一会,呵呵傻笑。
“笃笃笃……”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十四爷喊道:“进来吧。”
采蓝一手端托盘,一手开门关门,满脸笑意走近,向两位爷问安。十三爷说了句“起来”,伸手去接采蓝手里的药碗。采蓝端开托盘,欠身说:“哪能劳驾十三爷,还是奴婢来吧。”十四爷起身走到采蓝面前,朗声说:“给我给我。”采蓝怔了会,一丝惊奇一闪而过,呆立没动。十四爷伸出双手笑道:“给我就好。”采蓝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把药碗递给十四爷,转身离开。
“来,悠璇,你身子弱,我喂你。”十四爷坐到床边,想要扶我起来。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本来全身无力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腾”的一下子坐起,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奴婢自己来。”十四爷脸一沉,不悦的说:“瞧你虚弱的样子,别逞强,我喂你。”
也不等我是否答应,十四爷端着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拿起调羹搅拌,遂盛了一勺,慢慢送到我嘴边。我看着十三爷不满的神情,没有张嘴。他和四爷的关系很铁,什么事都会跟他讲,估摸一会又得将这事复制给四爷。虽然和四爷有了点小隔阂,可我不希望他误会我和十四爷。想起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响彻天地的怒吼声,不禁暗自叫苦。
“悠璇,不烫不烫,赶快趁热喝。”十四爷以为我嫌药烫,轻声解释。我收回目光,心一横,张嘴、喝药、闭嘴、下咽、蹙眉,苦涩的味道从口腔直至胃底。
他一勺,我一口,小小的一碗药汁,喝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才见底。十四爷放下碗,端起桌上的蜂蜜水给我。我说了声“谢谢十四爷”,一饮而尽。十四爷笑着从袖兜里拿出手绢,要为我擦嘴。我盯向那块没有洗掉血迹的手绢,心中有一丝温暖。手绢上绣着我喜欢的茶花,手绢曾包扎过我手心的伤,手绢曾擦过十四爷嘴边的臭豆腐渣。
我莞尔一笑,一把抓过十四爷快要伸到嘴边的手绢,胡乱擦了下,挤出一个笑,缓缓说:“奴婢洗净后还给十四爷,奴婢现在想睡会,麻烦两位爷走前关一下门。”说完,扯过被子蒙头躺下,侧耳听屋内的动静。
半晌,两位爷先后出门,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我凝神静听,确定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才掀开被子大口喘气。
闭眼躺了一会,侧个身,发现有一个平安符和一张纸条在枕边。我满脑子疑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闻悠病,禛心急如焚,日夜挂念
然公务忙,无暇探视,望悠谅之
过几日,禛必至悠前,嘘寒问暖
平安符,随禛十余年,神灵庇佑
悠带身边,消灾消难,禛心安也
我心中一动,暖意四起。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但却胜过千言万语。我笑着带上平安符,头不沉了,气力有了,整个身子仿若轻松许多。
这场来势汹汹的病让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十日。今天,晴空万里,暖阳当照,雪已经全部融化,满园都是祥和之色。一早起床,觉得神清气爽,于是跨出屋门在院子里踱步绕圈,舒展筋骨。
当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跨进春晨居院门时,正在压腿的我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张开的嘴可以塞下一只鸡蛋。当语微抓住我手,嘴里不断重复“病十来日,姐姐瘦了”时,我探究的眼光直直射向坐在椅子上满脸挂笑的八爷,无数个猜测和疑问在脑海里爆炸。
语薇见我没事,笑靥如花,低声和八爷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坐在一边,手里虽然拿着一本书,但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装模作样一会,偷偷观察二人既拘束又有些暧昧的言谈和举止。
语薇今天穿了件粉红旗袍,外罩蝴蝶翩舞坎肩,柔白貂皮围脖呈得肤胜皓雪。八爷月白锦袍缠身,一晶玉一荷包挂腰。荷包上是两朵紧依的桃花,胶胶漆漆,只有语薇那双巧手才能绣出。
不知道两人在谈什么,语薇莺声燕语,偶尔还嗔乐佯怒。八爷谦谦有礼,柔言碎语让屋外的阳光失色不少,明润如玉的脸上一直洋溢着温情的笑。
凭良心说,八爷自身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十七岁就被封为贝勒,裕亲王曾夸他“心性好,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康熙也十分喜爱。他为人亲切儒雅,全无阿哥的骄纵之气,因此广有善缘。九爷、十爷,还有十四爷都是他的死党。但他是皇子,免不了会争储,而且结局似乎并不好。语微要是跟他在一起,哪能有幸福?
我对有才有德的八爷,一直是敬佩加仰慕,但这次他借我“生重病”为由,将语微接到京城,我是大大的不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是无可厚非,况且语微还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可八爷有一位彪悍泼辣的嫡福晋,单纯柔弱的语微要真进他府,能有好果子吃?纳尔苏就不一样,他是多罗平郡王,而且尚未娶妻。语微嫁过去就是嫡福晋,满怀痴情的纳尔苏一定会很宠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况且涵依也陪同一起,眼下又临近元旦,我便让她们开春后再坐船回江宁。八爷本来打算安排语微和涵依去他别院暂住,后来在我的坚持下,她们住进了姑父傅鼐的府上。虽然阿玛因为姑姑难产而死的事和姑父有隔阂,但他终究是四爷府的侍卫,是可以信赖的。
第二十章—梅花三弄
康熙四十三年冬北京紫禁城
前几天和十八阿哥约定今日去御花园晒太阳,赏梅花,听箫曲。晚膳后,我同给太后送玉如意的雪珍,一起离开乾清宫。
虽有暖阳,但寒意很浓,我紧了紧衣领,想起雪珍那块绣着牡丹花的手绢,笑着问:“雪珍,那位心灵手巧的姑姑在哪里当差?”雪珍一手端托盘,一手抓了一片落叶,甜甜的说:“在永和宫当差,她跟德妃四年了,德妃很喜欢姑姑呢。”我“哦”一声,继续问:“她叫什么名字?”雪珍笑道:“婉仪。”
婉仪?婉婉有仪,静以和命。我扯了扯雪珍衣袖,高兴的问:“这位姑姑一定是温文柔顺,仪态万千了?”
雪珍在景和门台阶边站住,点头笑说:“除此以外,姑姑还有一双巧手,改日姐姐有空,我们一起去向她学学。”我点头,和雪珍告别,往乾西五所走。
刚跨进乾西五所第二所的大门,就听见十八阿哥气呼呼的喝道:“快去把悠悠给爷找来,不然,爷定重重打你们的板子。”我会心一笑,边走边说:“悠悠不是告诉过十八阿哥,不能乱发脾气的吗?”十八阿哥迈着小步跑来,抱着我的腿撒娇:“悠悠,你来了,悠悠,胤校肽恪!�
我蹲下身子抱起越来越沉的小家伙,笑靥如花:“好了好了,悠悠不是来了吗?”
我把玉屏箫交给十八阿哥的贴身太监小华子,为十八阿哥带上绒帽、斗篷、围脖、手套,拉着他的手朝御花园走。
风依然在刮,我紧了紧十八阿哥的斗篷,柔声问:“十八阿哥最近都干啥了?”胤校醋盼遥院赖厮担骸拔以诙痢度志罚洗锘菇涛乙澈屠窠冢铱纱厦髁耍谎Ь突帷!�
这个小鬼头,吹牛不打草稿。我轻轻刮一下他的鼻头,笑道:“是啊,十八阿哥机敏过人,将来一定会向皇上那样,做个文武双全的人。再有一年多就要读书,到时候可要继续努力哦。”他忽闪着大眼,重重点头:“嗯,我一定会做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不会让皇阿玛和额娘失望的。”我重重点头,笑着朝御花园迈步。
小华子在梅花林边的石凳上放了一块毛毯,我和十八阿哥并肩而坐。十八阿哥坐了一会,嫌屁股冰凉,我只好把他抱在怀里,陪他看花闻香。
闻了会花香,十八阿哥朝小华子大声说:“把箫给悠悠。”我接过箫,把十八阿哥放在毛毯上,起身走到梅花林,箫至唇边,《梅花三弄》绕梅林。
此曲原是笛曲,后改为古筝曲。全曲分为十二段,表现了梅花动与静两种形象。曲风欢悦活泼,轻快明丽,时而幽静如空谷,时而婉动似溪流。忽的高亢让人精神振奋,忽的低沉发人深思。梅花一弄叫月欢,声入太温霞;二弄穿云跃,声入白云间;三弄横江涛,隔江长叹声。箫音蓦地高调亢亢,风与梅共舞,花瓣纷纷凋落,把万香洒向天地,洒向仙境人间。
在欲罢不能的意境中,一曲嘎然而止,十八阿哥和小华子拍掌叫好。我笑着走到十八阿哥身边,把箫递给小华子,刚要开口谦虚几句,听见一个声音,“真是首好曲子,胤祥,你怕是遇到知己了。”声轻音柔,虽然听得少,但也知道它的主子是谁。
我急忙回头,梅林的尽头有个亭子,亭里坐着一大群主子。
我快步走到亭外,打千说:“奴婢给德妃娘娘、良嫔娘娘请安,给四爷、十三爷、十四爷请安,给四福晋、十三福晋、十四福晋请安。”十八阿哥在小华子的牵引下,走到我身边,跪地说:“胤校钅锩乔氚玻钗桓绺缟┥┣氚病!敝赡鄣幕耙舾章洌』右财说氐腊病5洛担骸岸计鹄窗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