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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疤-第2章

小说: 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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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旅的动作异常敏捷。米开也曾这么评价。
疼。
张旅已没有闲暇去关心叶楚是怎么把他推开的了。在刚痊愈的腿被猛烈地撞击时,疼痛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经。
张旅艰难地换了个姿势,坐到了地上。他将雕像轻轻地放在地上,忍痛动了下腿,而后轻轻地揉着。
“你没事吧?”
叶楚小心翼翼地瞅了张旅一眼,而后关心道。张旅没有回应她,原因无他,只是张旅还没从那股疼劲儿中缓过气来。
叶楚大概是觉得内疚吧。张旅想,她甚至也想到他受伤的部分原因在于保护她。不过对于张旅来说,他这么做只是条件反射,跟他和叶楚的意愿都无关。所以他不会怨叶楚,叶楚自然也不必谢他。
但叶楚的表情让张旅没法做到视而不见,他硬着头皮运用了他烂到极致的交流能力向她解释。
“我没事,”张旅说,继而举起刚救起的雕像,“它也没事。”
可她似乎并不相信,她的目光紧紧地包围着张旅,张旅仿佛能从她澄澈的眸中看见那么一句话:好勉强的表情,很疼吧,但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张旅别过脸去——他承认,他贪恋这样的温柔,却不知该如何承受。
此时,张旅只想尽快结束对话。他闷声闷气地说:“你下次能不能别再随意碰我的东西?”说着就挣扎着站起来。
“哎!”
在张旅即将踏出画室的那一刻,叶楚叫住他。这让张旅有些意外,但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回头看向她……
叶楚支吾了一下,干脆咬牙问张旅:“你不是女孩吧?”
这是个令人忍俊不禁的问题。事实上,张旅也笑了。他反问她:“你认为呢?”
……
其实,第一次见到张旅的人会直接问他:你真是男的?相对比来说,叶楚的问法反倒没令张旅太过排斥。
张旅才发现,呵,原来自己的要求那么低。
作者有话要说:

、答案

张旅的行为是如此恶劣,如果他会客观地评价自己的话,他必然得这么评价。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雕塑、肖蔚、郁惟、米开,张旅很少能记住关于别的事,甚至他家人的和画画的事,这是个怪诞,不过他习惯了,便不再去深究。
张旅不太确定他和叶楚怎么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许是在画室多了一双探询他的眼睛时,或许是球场上多了一个给他递毛巾的人之后,又或许是图书馆里多了一个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书的女孩后……这一切张旅都不太确定。连张旅都说不清自己的健忘达到了什么等级,因为他的健忘程度已经超越了他的自我评估。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刻,叶楚坐在张旅的旁边。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在张旅已经十分习惯身边时常有一个温柔的女孩陪伴之后,他那长达几万光年的反射弧终于传来了一个讯息:他,是因为……孤单吗?
张旅转过头,盯着叶楚的侧脸,忽然觉得陌生,他反复自问:仅是因为孤单吗?当真仅是如此吗?
张旅的内心开始烦躁。就像,面对一个死题,但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解开,以至于,他有点神经质的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时,叶楚转过头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她的所有动作在张旅的眼中都成了慢动作——微微一笑,脸上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有阳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唇畔。那一刻,张旅仿佛听到泉水从心间淌过,一路叮咚。
张旅回神,释然一笑,继而没头没脑地对叶楚说:“也许并不仅仅是习惯。”
张旅不知道叶楚怎么理解的,他只记得当时叶楚像大姐姐一样揉了揉他的短发,眸中却是专给予恋人的温柔……专为他流露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血的惧意

肉体狠狠摔在水泥地板上,红色的液体从身体里迸溅而出,离奇失踪的手掌究竟代表什么意义。
又是该给学期画上句号的时候了,期末考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校园高大的树散发着湿气,雨后的校道干净可人,经过一个晚上空档,地上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干了 。张旅早早的来到学校,他穿着干净的白布鞋慢慢地走向教学楼,背上黑色的背包服服帖帖的趴在他的肩上。张旅专心地避开每一处干了的地面,然后干脆利落地踩到浅浅的水洼里。 随着每一次水花四溅,他的嘴角便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像一个发现了秘密的狡黠的孩子。
清晨的教学楼隐藏在静默里。张旅抬起头,吃力地望向楼顶……他总是兴致勃勃地想在这个被钢筋水泥包围起来的城市里寻找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尽管同时,他清楚地认识到什么叫痴人说梦。他自嘲一笑,低下头去,打算继续踩水洼,逗弄那清澈的、纯粹的,仿佛不沾染污垢的水洼。但就在他低头的前一瞬间,一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瞳孔中放大,这让他又迅速地抬起头,直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在他耳边响起,接着有水飞速溅到脸上……
张旅机械地抬手摸了把脸上温热的液体,不可置信地瞪着手上刺目的鲜红。他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缓慢地、极其缓慢的,他的视线从楼顶、窗户、树梢……最终落到他脚边的地面上。清澈的水洼瞬间被染成红色。张旅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这巨大的变故让他的脑子瞬间罢工。他目前能感知的只有刺目的红、浓浓的血腥味以及这一切的起源——俨然已成破烂的尸体。
张旅没有喊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发抖。他从容地将背包从背上拉下,从容地将手伸进包里掏出手机,从容地拨了一个号码,从容地在电话接通之后有条不紊地开口讲述:110吗,A市平溪路413号T中高中部11栋教学楼一男性学生坠楼,据现场观测,没有生还可能。
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手机出现“嘟嘟”的忙音声之后,手机从他无法收拢的指间滑落的后续的话,张旅就是由始至终的从容不迫。
风贴着张旅的衣裳迅速地蹿过去,带来阵阵寒意。在警察来之前,张旅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没去管脸上的血污,没去管掉在地上的手机,没去管阳光越发耀眼之后出现的学生所发出的尖叫……只木然地将视线从死者的脸上转移到那于手腕处被整齐切断的伤口上,然后又将视线从那伤口处挪回死者年轻的脸上,如此反复。尽管身体已经不成形,但那张年轻的脸依旧完整可辨。就在昨天,张旅还看见这个家伙在壹号画室里高调地秀出自己的手跟人调侃:瞧瞧,哥们的这才是艺术家的手!且在念“艺术家”三个字时咬着特重的音,眉目间满是对那三个字所代表的东西的憧憬。
等待总是显得漫长。警车姗姗来迟,终于在学校乱成一锅粥之前出现。张旅看到身穿警服的人还算迅速地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自然,张旅在包围圈里。张旅没去看那群穿白大褂的人在现场捣鼓什么,他只知道,在他正要以为自己其实已经不在他们那个时空里了的时候,两个神色凝重的警察和一个身着便衣的男人径直向他走来,他听到有人管那个老一点的警察叫李队,直觉告诉他他可以走了。
张旅被带向警车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萌生惊悚感,但他只能捏着拳头向前走。
“等一下,这里还有一个目击者!”
张旅和他们一起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少年跑至身前气喘吁吁地说:“我,我和张旅都是目击者,那人,那人跳下时我就站在张旅身后约30米的地方。”说着指了指拐角的小树,接着抬眸,直勾勾地盯着被唤作“李队”的老警察,好像生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看到勉强算熟悉的人,张旅算是没那么不安了。他看着周殷,一言不发。
结果是,李队大手一挥把周殷也带上了警车。
作者有话要说:

、周殷

周殷是一个意外,和肖蔚、郁惟、叶楚一样是个美好的意外,意外地闯入他的生命里。
他永不会忘记在午后炫目的阳光里,在他从米开负责的贰号画室回来的路上,那个随着破空而来的篮球出现的少年的美好的模样——似乎蕴藏着无尽能量的身躯、似乎“藏匿”着永远挥洒不完的阳光的笑脸。其实,周殷,张旅之前也算认得,除了在去年市的中学生油画大赛的颁奖典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他还时常从米开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据米开说,周殷是她从水沟里捞回来的没爹又没娘的孩子。因为当初周殷一转头就冲着米开笑,让米开电光火石间想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就九个大字,又鉴于其中其它字看起来不是太蠢太难看就是太邪恶。于是,只有三流汉语水平的米开就挑了这个最顺她眼的“殷”作为他的名。至于这姓是哪儿来的,米开只给了一个解释:周总理是她老爸的偶像!当然这些都是扯淡,没人当真。
其实即便有米开在,张旅也没想过他和周殷会有什么交集,就是在周殷过来捡球的时候,张旅也是疏离地后退两步,说了句“没事”后转身就走。只是他没想到周殷会叫住他。张旅转身,周殷笑得一脸诚挚。
“来一场,”周殷五指抓球,径直扣入张旅的怀里。力气之大,让人咋舌。 
“不会。”张旅皱眉,直截了当地拒绝。
“来一场,”周殷依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
“不会!”张旅也较劲似的与周殷对视。
“来,一,场!”
“不!会!”
……
张旅忽然不庆幸自己拥有那么好的视力了。他清楚的看见周殷变脸的整个过程——眉头皱起,嘴巴抿紧,手臂的肌肉绷紧,目光发出攻击性的光芒……要挨揍了,张旅想,应该不会死掉,不过大概会很疼。
再看,周殷却又变回笑眯眯的表情,从张旅的手里拿回他的球,对着球场中的人喊道:可乐,米开这次说的没差,来了一个好玩的家伙。以后可以一起玩了!
张旅微愣:一起玩?
没等张旅回过神,周殷又转过头来了,他说:张旅,我看过你的画。 
他勾唇一笑,说:官方的评价是,扭曲的人性在挣扎中绽放勾人心魄的美。
听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张旅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不见得这么认为。”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周殷一眼:“我也不见得这么认为。” 
随后,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梦魇

你如何认识死亡?当心跳停止、血液不再循环,你停止呼吸了,那就是死了……有许多作为死法开始的途径,而这是真的发生死亡时的情况。
张旅从没真正的离死亡这么近,近到几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新衣从警察局里走出来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他问周殷:你知道死亡吗?周殷“嘿嘿”一笑:刚才从你身上见识过了。
张旅眼眸逐渐恢复清明,想起自己刚才如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模样,他低头嗤笑一声。
周殷拍了一下张旅的手臂以引起他的注意,继而一脸认真地说:“‘死人听不见、死人也不会玩,死人失去了自己喜欢的所有电视节目’。”
听罢,张旅斜睨了周殷一眼:“‘我知道父亲死了,但是无法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不回家吃晚饭。’”
周殷这下也不装严肃了,他一手用力地搭上张旅的肩笑得乐不可支。
张旅继续目不斜视,补了一句“只有幼儿水平见解的人可没资格取笑我”。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的情绪。
“多谢,”张旅说。
与周殷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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