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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烈日当空-第31章

小说: 烈日当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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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旸似乎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子,只轻轻一碰又缩了回去,道:“怎么猜到是我,而不是二哥?”
“不是他,虽然‘随园’是我在魏王府的时候起的园名,但我也跟你说过。最重要的是,我对他有一点了解,”苏蕴明摇了摇头,笑道:“魏王是内心很闷骚的人,如果他做了好事,他会端坐在床前等我谢他。”
陈旸一想果然魏王是这种人,忍不住笑出来,两个人不怀好意地对笑了一会儿,也不知远方的陈忻挥懈芯醵溲餮鳌�
笑够了,苏蕴明才像忽然想起来一样,闲闲地问道:“为什么不见我?”
陈旸没有来得及防范,脱口而出:“我不能见你。”
“为什么?”她追问道:“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陈旸沉默了一阵,突然赌气地道:“你都不要我了,还见我做什么?”
苏蕴明一窒,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死结,他解不开,她不肯解开……有时候连她自己都鄙视自己要求太多,既不肯接受他,又不肯放过他。
气氛凝重起来,她发了一会儿呆,侧过头看他,他在黑暗中的轮廓清晰如剪影,她忍不住挪过去,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膝旁。
陈旸震了震,想要移开,却又舍不得她的重量、气味、温暖……他一动不动。
“我……小阳,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讲理的人,”苏蕴明低声道:“可是对你,我知道我并不公平,如果你是因此不想再见我,装作不认识我这个人……我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一件事归一件事,你可以不见我,却不能不见外面那些大臣,你可以在宫里躲我,但不能躲魏王的大军……你是皇帝啊。”
“皇帝?”陈旸忽然笑了,他大约是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短促的气音:“苏先生忘了,你不是教你的学生们一个好的制度胜过一百个明君吗?我还记得你说:‘制度至少可以延续百年,而明君一百年或许出不了一个’。你和薛敦颐这样的人,你们能建立完美的制度,到时候皇帝是由我当还是二哥来当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声音越高昂,喘了口气又道:“你还说过:‘从来就没有好的战争或坏的和平,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能够不打仗总是值得的。’”
“你——”苏蕴明震惊地道:“你都记得?”
“我告诉过你,我也是你的学生,我听过你每一堂课,我记得你说过每一句话。” 陈旸低头看她,颤声道:“我告诉过你,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
是,他告诉过她,不只一次……苏蕴明哑口无言,但她只以为他为了监视她或者讨好她,没料到他真的把她每一堂课都听了进去。
“姐姐,”陈旸突然又轻声道,苏蕴明好久没有听到他这一声“姐姐”,不禁震了一震,悲哀地发现,自己在想念这个称呼。
“姐姐,”他缓慢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总是听你的话,你不喜欢打仗,那我就不打,二哥想当皇帝,我便将皇位拱手让给他。他的脾性你们都了解,这帮大臣他不会为难,你……他会比我对你更好……”
会吗?这世上还会有比他对她更好的人吗?他的手指触到苏蕴明的眼角,湿漉漉的感觉同时惊到了两个人,陈旸急道:“姐姐你为什么哭,是我说错话了吗?你要什么?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要了……苏蕴明缓缓地、沉重地摇头,她什么都不要了,他给她的东西太多太重,她已经负担不起……
她坐在旁边默默地、尽情地哭了一会儿,陈旸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她,被她挡了回去。
终于她哭够了,擦掉脸上纵横的泪水,红着眼睛转过头来。
真是黑暗,她只看到陈旸的脸离得很近,玉白的皮肤微微地反着光,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这样也好,她想,如果看站那孩子的脸,有些话她永远都说不出口。
“小阳,”她开口道,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歇了一歇,又道:“小阳。”
“我在。”陈旸从椅上俯过半身,握住她的手,重复道:“我在。”
他的手冰凉,苏蕴明握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慢慢地道:“其实我常常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你,我并不是胆小的不敢冒险的人,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就像我以前说过,很喜欢很喜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在黑暗中回荡,房间似乎过大,带着空洞的回音。陈旸的手指贴着她的脸抽搐了一下,她知道是为什么。
上次她说喜欢他,是提出要和他分手。
她安抚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然后按自己的思路接着道:“我也不是不能为你放弃一部分自我,在一段感情里只有单方面牺牲是不公平的。我曾经以为不可以,因为时机不对,那时候我首先想着的是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资格考虑其它。但是现在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在顺利地进行下去,现在的时机好过过去,以后只会更好,所以我问我自己:还有什么借口……还有什么借口拒绝你?”
“我想了很久很久……”苏蕴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道:“我并不擅长感情,所以想了这么久也没有头绪,直到你刚刚跟我说了那番话。”
她放开陈旸的手,从她坐着地方站起来,转过身去,俯视着椅中的少年皇帝。
“小阳,你和我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指你是皇帝我是姓苏或者姓薛的某人,不是这种不一样……是更深一些的——”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道:“思考问题的方式。”
“无论是你每次想救我,却伤害了无辜的人,还是你为了我,愿意放弃你的皇位,这些都是我不能理解,而你也不觉得自己错的事。”
陈旸张口欲言,苏蕴明微笑着摇摇头,道:“别承认你错了,你心里不觉得你是错的,你只是为了我,你只是想让我高兴。”
被她说中真相,陈旸沉默地闭上嘴,有些别扭地撇过头不看她。
苏蕴明笑着俯下身去,将脸埋在陈旸肩膀上,他迟疑了一下,伸臂环住她的后腰。
“小阳……”她的声音闷闷地发出来:“你说你听了我每一堂课,其实你仍旧不明白,你还是不懂什么叫做自由意志,什么叫做人人生而平等……你愿意听信这些你认为的胡言乱语,只是因为那是我说的。”
“那又怎样?”再次被她看破,陈旸有些恼羞成怒地在她耳边道:“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苏蕴明柔声道,悠然回忆起落霞村床边故事的往昔,她浅浅地叹息一声,又道:“有区别的。”
这是几百年时光流逝和历史变迁带来的差距,是教育、成长经历、社会环境带来的差距,是一个纯粹的古代人和一个固执的现代人思想上永恒存在的差距。
那就让它在那里吧。
“可是没有关系,”她微笑道:“是我太强求。”
如果不是真的动心,为何会执着地在一个古人身上寻求与自己相同的价值观?如果不是期望太高,为什么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真没想到,还要一个古人的教我什么是爱情……”她喃喃道:“小阳,我再也不逃了……”
在一段关系里,只要两个人都付出了努力,那么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或许他一生也不会理解她,也或许等不到一生那么长的时间,他现在那般浓烈的感情便会变得淡薄,他会后悔,会抱怨,会伤害她。
那也没有关系,所谓负担,必须当事人愿意背负。若真有那么有一天……你既无心我便休,苏蕴明竟有些向往起来。

粘乎乎(本章完)

苏蕴明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一个人坐在宗阳书院讲堂里,窗户半开着,一枝爬山虎颤巍巍地伸进一卷青须,还带着露水的清新味道。
她坐在那里,俯视着空空的讲堂,却仿佛看到了她的学生们,看到了一百年后她播种的思想是如何改变世界,她听到回声,来自她,和许许多多后来人。
她朝窗外看,阳光倾泄而下,这是个美好的晴天,她看到那白衣的少年走在阳光底下,当他转眸微笑,世界仿佛一瞬间纤尘不染。
这应该算是个美梦,苏蕴明醒来的时候想着,她梦见了短暂一生中所有可能得到的好的东西,最好的结果。
她坐起身,看着躺在侧方蜷缩成一团的陈旸,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暗沉的光线,能够看清他扭曲的睡觉姿势,脸上那不时变幻的难受表情,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捏着被角,另一只手占有地环在她的腰上。
他睡得很不舒服,苏蕴明想着,或许还在做噩梦,这样无辜的表情和脆弱轻易激起了她的母性。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皮肤摸起来是玉一般的浸凉,这不太正常,苏蕴明蜷起腿蹭了蹭他赤……裸的腹部,起码他的身体是正常人类的体温。
她把双手合在嘴边,哈了口气,再把手心贴在他两边脸颊,希望能够温暖他。
陈旸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苏蕴明看着那双眼睛在昏沉沉灰尘浮动的空气中张了开来,清白的颜色和润泽,那不像一双眼,倒像是一汪浸着石子儿的水波,他长长的睫毛无辜地翕动着,既天真又可怜。
“hey~”她凑近去,额头抵住他,轻轻地吻着他的睫毛,喃喃道:“pretty boy~”
陈旸在昏睡与清醒间迷茫地挣扎了一会儿,本能地凑过来吻她,鼻尖在她温暖的皮肤上撒娇一般蹭来蹭去,两人的头发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块儿,现在看着还好,等下会是大麻烦。
有点痒,苏蕴明笑叹着迎接他的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有点喜欢这样的光线,晦暗但是亲密,有一种藏身在世界尽头某处洞穴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偷来了一段甜蜜的私人时光,在帝国大厦将倾,魏王兵临城下的危机当前。
陈旸的呼吸轻轻地喷在她的肌肤上,他的手指抚触着她,任何方式,任何意愿。苏蕴明动了动,他们在一堆乱糟糟的衣衫堆中绞缠着翻了个身,飞溅起惊笑和喘息声,侧方一小条缝隙里透进光来,灰尘滚滚地翻涌。
“我想你……” 陈旸的喘息像是从胸腔深处传出来,带着随时可能断掉的颤声,“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只要我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你……后来我不敢睡着了,我想尽各种办法拼命地让自己醒着,一直到倒下去不省人事……”
“姐姐,”他贴在她耳畔低诉着,像在吟诵什么天赐的诗篇,“对一个人有这么深的感情是不是不正常?母后逝世以后,我看着父皇的样子,总觉得他像是随时可能裂开的空壳……或许陈家的男人都背负着诅咒,注定要被这样的感情折磨……”
苏蕴明只是笑,这种时候她不该煞风景地告诉他,这不是什么诅咒,他们只是有一颗懂得在萧然的宫墙间感到寂寞的心,他们只是愿意把感情和忠诚投注在一个人而不是一把椅子上。
他们只是在帝王和人之间,选择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嘘——”她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阻止他往下说,然后再俯低一些,用唇去代替手指。
室内又一次静了下来,并不是生冷僵硬玻璃一般的安静,而是粘稠的柔软的仿如深陷的无声,她和他都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个吻,他们几乎每寸肌肤都相贴着,这让他们感觉不到彼此,更像是他们已经彻底地融化在了一起,成为一个崭新的人。
苏蕴明想笑,她便真地笑了起来,原来竟是如此美妙,这不顾一切敞开心扉的爱情。她的脑子里循环往复着同样的句子:“……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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