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在上-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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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他人,宁死。父皇一时神伤,我心下有些不忍:“父皇,我不该这般说话。父亲……”父皇勉强敛住了悲容,镇静道:“你若不愿……便缓着罢。”他离开了,脚步有些沉重。
李昱昭:许久以前,我错过,强行将自认为的好意和恩宠强加于自己所爱的人身上,结果却是使她与我相伴时无一日的快活,最后竟香消玉殒。那时,她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十年内登上相位,轻税薄贼,振兴工商,使汉中国在边境四面狼烟之下,仍保了国内的一片安定。而我与洛穆结拜,四处征战,终从庶子履至尊,她仍是我的丞相,可我却不仅仅满足于此。我让她成为了我的女人,纳入了后宫。她再也没在我面前笑过,一腔的政治抱负都化作了无言的愤懑。不几年,小柒仍在襁褓之中,她却与我天人永隔了。小柒,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宠她爱她,她与她母亲的模样,简直一般无二。我不许她有一点点的委屈,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什么都依着她,不拘着她在宫里,生怕她会像她母亲一般过得不快活。可她却为了另一个人受伤难过,我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竟逼得她要寻死……罢了。
洛恒:归家后,母亲待我仍是一如往常,只是与父亲的气氛有些尴尬。给小弟顺手从街上捎了些新鲜玩意儿,小孩也不怕生了,脆生生地道:“谢谢五哥!”哥……么?反正这二十年也已这般过了,不男不女,又有什么好委屈。次日,父亲随意寻了个由头,让我至他书房谈谈。“你还好么?柒公主……她对你……”父亲鲜少地犹豫了。我便适时地答道:“孩儿一切都好,柒柒待我也很好。”父亲似是松了口气道:“那便好。日后,你莫再入宫了。”我蹙了下眉道:“这……恐怕不行。”父亲睁大了眼道:“你难不成还想与柒公主纠缠不清?”我屈着膝,跪在地上,朗声道:“我不会与柒公主纠缠不清了。”
洛穆:还在小五迷途知返,正要扶她起身,却听她道:“我要求娶柒柒。无论柒柒拒绝与否,我都要一试。我在此,求父亲,为我向皇上提亲。”我只觉气血上涌,眼中一阵发黑,强稳了重心,缓了会才清明。“洛恒!”我咬牙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她跪伏在地,声音却不卑不亢:“我知道,我从未这般清醒。”我强拽起她,她目中的坚定使我一时发怔,道:“洛小五!你可是女儿身呐。”她嘴角弯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父亲,现下记起我是女儿身了?可是,我出生时,您便昭示天下,洛家得子;从我记事起,便作男儿生养,身上的伤痕累累,书房的挑灯夜读,全是您的期望呐;若非我月事腹痛难忍,您还想瞒我多久?我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时,您知道么,我不会庆幸我还活着,而是——为什么我还不死?!不死,不死!我这么艰难地活过来了,我便要得到我想要的,再不,再不憋屈自己!”她的眼眸竟开始泛红,这般的眼神,我在战场上见过许多,是杀人到癫狂的模样。
洛恒:我在说什么,我记得我是想与父亲好好说,解释清柒柒是世上最好的人,让父亲同意我娶柒柒,可……可是后来睁眼,头痛欲裂,却见小佑在旁。我试着发声,喉却略疼,昨日,我是吼了么?怎么会?只得哑着声道:“小佑,我……又发病了么?”她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我苦涩地问:“瞒不住了,是么?”她一时无言,又点了点头。本来不想让父母担忧,不曾想竟在父亲面前发了病。明明以往离了战场便不会这般频繁:“小佑,你说,我还有救吗?”原本对自己毫不在意,可想着如若自己有顽疾,怎么,怎么还能去求娶柒柒。
小佑:若非亲眼所见,断然不会相信,只在战场狠厉,在生活中绝对温和的五小姐竟会与洛将军动手。洛将军时刻念着不伤她,却被凌厉的攻势欺到只余招架之力没有反击之机。洛将军一时气急,和五小姐当真地过招,卖出破绽,瞬步至身后,一掌击在后脑。五小姐顿了顿动作,便颓然昏倒在地了。有没有救?连至亲都能下手。五小姐,你真的还是我认识的五小姐么?“有救是有救的。我怀疑是五小姐平日为人太过温顺,所以才会将戾气郁结于心。你不妨顺着自己心意做事,别憋着自己,可能会好些。”心病最是难医,可以说——无药可救。为了让五小姐宽心,只得顺口胡诌一通。
洛恒:太过温顺么?这般说也是。惯常于逆来顺受,甚至好像没有什么真心想做的事。但我确实是感到了内心深处的不甘和躁意,表面上一副平和的样子,但愤懑却点滴地积累,每次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是把戾气往心底压。直到内心满溢了,那对这世间的恨意,对命运的敌意,便一齐喷涌而出,似熔浆炙烧着心房再一路烧至大脑,再无了意识和记忆。可时间一久,那记忆便从梦里生出,鲜血,杀戮,嘶喊,和我自己冰冷的笑意,垃圾,全是垃圾,都太弱了,都——给我去死吧。还没死透么?再来一剑,那洒落的血滴,像帝都霏霏的春雨,轻薄的温意,真好呐,什么都不用想。我——竟是这样的变态杀人狂。可即便是这样,我仍自私地想要追求自己想要的,柒柒,你莫怪我,我——无法克制自己了。
求亲
沐柒:说好的三日,阿恒没至我宫中,却去拜见父皇了。以上次与父皇交谈的情势看来,阿恒免不得要受些脸色,不若看着点,要是她被欺负狠了,我便去打搅下。打好算盘,便绕过暗哨,足轻点地,翻身上了屋顶,小心无声地拆下几片砖瓦,便向内觑。“洛小五,你觉得我会同意——你,一介女流,娶我最疼爱的小柒?”父皇不耐地回绝道。我刹时便气得肺疼,心肝疼,我这么循循善诱,好不容易我的小傻兔开窍了,还知道自个来提亲。你……你却给我拒绝了。正想闯入房中时,听阿恒道:“只要能娶柒柒,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我稳了稳心神,被阿恒拒了两次,且听听她说些情话,反正,反正我都是要嫁给她的。
洛恒:皇上平息了些,我适时继续道:“我虽一介女流,但论文治武功,和对柒柒的爱慕之心,我绝不输任何男子,这是其一。”皇上轻哼了一声,似是不甘又无可反驳。“其二,也正是因为我是女子,故而我的身家性命,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我发誓一世忠诚。”皇上终算稍有回应:“纵然如此,我仍不同意。”即便是不同意,但这也说明皇上已在考虑。我乘势道:“皇上雄才大略,待士礼重,识才惜才。其三,若我为柒附马,愿化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宝剑,金戈铁马,平定四方。”皇上沉吟着,似在纠结。我不能失败,连皇上的同意都征不得,我又有何脸面去与柒柒提。“皇上,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待柒柒好的。您是自小看着我和柒柒的,我对柒柒的感情,日月可鉴。求您——让我娶柒柒。”我狠命地以头撞地,“咚咚咚”地响。
李昱昭:洛小五这小子,真是诚挚得让人头疼。“够了!”我命令道,她才停歇下来。可心里还是介怀着五年多前她让小柒伤心欲绝的事,道:“你若是敢叫小柒受半丝委屈……”我还未及说,她竟抢过话头道:“就教我天诛地灭,永世不超生。”没瞧出洛小五情话还一套一套的,怪不得小柒对她一直念念不忘。小柒欢喜她得紧,我早前便知晓,虽说少时小柒没少欺负她,却也没见过小柒待他人有过半丝上心。况且小柒处事张扬直率,可感情上却别别扭扭的,儿时口上老说着:“谁喜欢阿恒那个傻小子我才不要嫁给他。”可她对洛小五的关切和维护即便藏着掩着,也非常显眼了。罢罢罢,谁叫小柒想要她呢只得松口道——“你自己与小柒说去,她若应,便可。”她抬起头,额上还渗着血,笑得却灿烂,怪不得小柒老说她傻小子。可偏是这般的傻小子,得了我最疼爱的小柒的心。
沐柒:峰回路转,有惊无险,好在父皇答应了,要是拒了阿恒,我必要闹腾这后宫几天,让他不得安宁,然后便可急着将我嫁与阿恒了。我蹑手蹑脚地跳下了屋顶,运起轻功愉悦地回到了我宫中。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上似的,多年的夙愿终于如愿以偿。是从几时开始想嫁给阿恒呢?是十四岁时么,阿恒为着我想吃的桂花糕跑遍了整个帝都,然后委屈地告诉我压根就不是桂花开的季节。是没吃到桂花糕,但却吃到了比桂花糕更软糯香甜的阿恒的唇。是十二岁时么,逛灯会,猜灯谜,阿恒老输给我,人潮熙熙攘攘的,她便走丢了,我急去寻她,却见她在桥上,点起了热烈的烟花,喊道:“柒柒,我想娶你做媳妇!”是九岁时么,我与她玩闹,打碎了洛府御赐的玉如意,她慌了慌神,镇静下来便将我拖至一旁,自己清理碎片,“你莫碰,仔细划手。”而后,她一人揽罪,被她父亲痛打得三日下不得床。还是初见的六岁?她呆呆地看着我,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真好看呐。”我当时寻思着这莫不是个傻子?那时我还未曾想到,此去经年,我的心思却全被这傻子占去,甚至想到如果能嫁给这傻子,真是很开心。
洛恒:头有些晕乎乎的,晃晃荡荡地踏出了门,理了理思绪,皇上是答应了?本以为会艰难的求亲路,可只要自己坚定地走,便好像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即便如今我仍是不能完全确定柒柒的心意,但我愿赌一把,赌柒柒对我有那么些许的情意,或许……或许她是愿嫁与我的呢?即……即便可能被拒,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就算被拒,我——也不会放弃。心内暗自下了决断,一路走向柒柒宫中。
沐柒:从绮意的回忆中缓过神,才刹时有些尴意,短短数月,便从报复她转变成一心想嫁给她,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啊。况且阿恒叫我受那般久长的煎熬,为何她一提亲我便得答应。如若答应得太过轻易,阿恒会不会不那般珍视我呢?生出这些女子的小心思,我不禁内心有些躁意,怎么一点也不洒脱。正纠结着,窗棂一时被推开,映入阿恒眉眼带笑的脸庞,“柒柒,我可以进来么?”她额上受了伤,在屋顶上远见并不真切,近看才觉着心疼。
洛恒:她微颔首,我便纵身入房,见着她在柜里翻出个药瓶,转身向我唤道:“过来,我与你上药。”那声过来便如勾人似的,引着我走近她,才三日未见,没有她的夜竟辗转难眠。我乖顺地坐在柜旁的椅子,抬起头方便她上药。药膏清清凉凉的,她的指尖也是,细致而缓慢地涂抹,忽地她捱得更近些,俯下身朝我的伤处吹气,温润的感觉,从额间漾开。我鼻尖不远处是她的腰身,她的气息便丝丝扣入我的心肺,我鬼使神差地拥住了她。她没躲,只是用手迅速垫住我下巴处道:“莫埋头,仔细你的伤。”
沐柒:她在我上腹处呼吸着,气息透过衣料传给肌肤微热的触感,“柒柒,我想你。”阿恒,我也想你。等等……这是什么对话。和我一直嫌弃的话本子上腻腻歪歪的恋人简直一模一样。我简单地应声道:“嗯。”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发,帮小兔子顺毛。她一时受用,阖上了眼眸,又缓缓睁开,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柒柒,你嫁给我,好不好?”……嗯?就这样?这也太随意了吧,不应该给个定情信物,或者说些情话之类的么?在父皇面前那般认真,到我这便止一句话么?不若吊她几日,反正我已等了那般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