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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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这几日太妃娘娘总叫我去陪她,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别处。”
刘宿看着头顶垂着的那块玉珏,望着直到眼酸,“翎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长安宫这样的冷,都没有人气儿,你却孤零零的住了这么多年,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刘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她的脸,凝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自私,他将她抱得更紧。
唇贴到她的肩上,一双眼睛却死死看着她。
刘宿侧身看着他笑,光洁如玉的额头抵住刘翎的额头,合上双眼静静睡去。
“我明日要动身去昭陵祭祖,不能带你去。”
刘宿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这一去要一个月,加上巡视四方,几乎是三个月。宿宿,我把令牌给你,你要是想出宫去玩去吧,带好护卫,别让母妃知道了。要穿男装,最好一个容,别忘了带些银子出去,免得到时遇上喜欢的小东西,又没···”
嘴巴被刘宿捂住,她闭着眼睛,嘟囔道:“我的皇帝陛下,你别再说了好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记下了,记下了。”
——自刘翎离宫以后,林太妃也不再召阳平公主伴驾,刘宿第三天便出宫了。
她可没真听刘翎的话,倒是换男装,什么易容护卫就都免了。
她先去林府寻到了林关葭,中都城中,也就只有林太妃的侄女,自小长在鹤城老家的林三小姐林关葭能和她说到一处去。
她们先上了南雀街,寻到了一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到时店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刘宿出宫得赶着宫门落锁回去,见这么多人便打了退堂鼓。
她们转身进了一间茶馆,六州茶馆向来兴盛,茶馆里又有说书先生,此时正在讲“白楼之变”,听到说书先生说殇王叛国,投入齐国那段之后,刘宿忍不住掀了桌子。
这说书先生着实可恨,空口白言就将师公说成了悭吝小人,却不知其中秘辛。
林关葭不会武功,拦不住她,只能在一旁劝解。
林关葭站在靠窗处,见他们闹得越来越不可开交,刘宿虽然只是独身一人,被三五个大汉拦住,却没吃一点亏。
窗下长街人声鼎沸,行人过往好不热闹,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茶馆。林关葭顾不得楼中的情况,快步跑出去拦住马车。
“公子。林小姐求见。”
那辆马车行驶在车驾中央,马车车辕处绘着一把小剑。
剑,百兵之君。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人神咸崇。薛氏先祖为先启国高祖征战沙场,逐得晋皇康者。高祖登基,就将剑赐为薛氏家徽。如今,中都城薛氏子孙,就只有那一人。
也就是说,车中人就是薛雁随。
只是他不在摄政王府,怎么会在此处?林关葭也只是远远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公子,观他的的气色病郁,就不敢接触。今日若不是因为阳平公主在茶馆闹事,林关葭也不会撞着胆子拦车。她娘曾与父亲商议过,想与薛家盘上一门亲事,便是公子是庶出的,也乐意将林关葭嫁过去。可是请了说媒的人上门,却是被拒了回来。
林关葭再见他,便总有着惧怕之感。
车门开启,随行的车夫将紫檀木制成的轮椅放在地上,恭谨的打开车门,一袭绿衣映入眼中。
那便是摄政王的弟弟,薛雁随,薛公子。
他有双美目如凝碧珠,却含着倦郁之色,他是这红尘中的皎月秋兰,世人再无这么好的风姿,只是一个初窥,便已经叫人惊艳。
公子伸出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动作缓慢但不失凤仪。
他下了马车,便坐在轮椅上,面容清隽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薄唇紧抿,目光并没有落脚点。
“关葭见过公子。”
公子这才看到了林关葭,为颔首,目光淡漠,却不问林关葭为何拦住他。
关葭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说下去,“关葭想请公子帮个忙,阳平公主她···”
公子此时却是朝着茶馆的门口笑了,公子很少笑,此时便让人觉得眼前一闪,芝兰顿生光华。
关葭这才见阳平公主已经被两名高大的女子一左一右制住,送了出来。
关葭心想,这公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为何,公子对阳平公主之事这般上心,旋即又想到阳平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公子多费心也是正常的。
刘宿一出来,就见到了林关葭和薛雁随。
她尚有些余怒未消,此时见到薛雁随竟有些眼晕,等再近一些,她便有些迟疑了。
“小阮?”
中都城门一别,居然会在此见到小阮。
轮椅上的公子听到这两个字有些动容,但刘宿已经扑向他,却又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不是阮云长?”
“在下薛雁随。”微冷的声音染着些倦意,刘宿尚能闻到他身上的药香。“公主出宫许久了,在下送你回宫吧。”
刘宿哦了一声,有些失意,步子也拖拉起来。这般的像,可到底不是小阮。
小阮一定是知道了她把毒全给他解清了,就食言不再来旧梦园找她了。
这般的可恨,简直是个骗子。
刘宿坐上马车,对身边的公子视若无睹,看着窗外移动的景物,沉默许久,满心的难过,倚在窗前,低低的唱:“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她唇舌间反复的嚼唱着那句,“维子之故,是我不能息兮。”她把眼眶唱红了,趴在车窗上,静静发呆。
中都喧嚣的南雀街上,少女眼中含着流不出来的泪珠,忍着心中的遗憾,慢慢的唱着一首失意的歌,寂静又美好。
身后的公子看着这位唱着情诗的公主,眼神却是十分柔和的,但这种柔和中,依旧包裹着冷意。
公子非所爱(二)
第二日,卯时初,一封请柬被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淑芷殿。
辰时末,阳平公主就又偷偷摸摸的出了宫,这一次连男装也没换。
阳平掀开车帘,见到的便是薛雁随。
晨起的雾气在这山林中还没散去,隔着氤氲的雾气,她见着相似的容颜,便想起了那个笑起来磊落的阮云长。
薛雁随坐在轮椅上,青色长衫,身前是一管萧和一尾琴。
此时他正将石台上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回去,见到阳平下车,便含了笑缓缓站起来。眉目间的戾气都敛去了些,只是面色依旧是苍白的。
他身后是一池碧莲,开得烂漫,此时人在画中,犹如仙境。
阳平下车后,便不能上前一步,站在原地,颇有些踟蹰。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手虚招了一下,说:“山路难行,公主过来歇会吧。”
阳平没有说话,如她昨日被薛雁随送回宫一样,未置一词,走到石椅上坐下,目光却落在那尾琴上。
若她没看错,那是师父的悬音。
薛雁随看着阳平的绝色的脸,淡笑,“早闻公主雅擅音律,不知可否赏脸与雁随合奏一曲。”
阳平这才仿似回过神来一般,看着薛雁随,点了头,当先取过悬音琴。
她指尖一拨,却也不告诉薛雁随所要奏何曲,竟是自顾自的弹着自己的调子。
薛雁随便也不问,静静听她弹着,一管箫握在手中,神情颇为自得。
隔了会,他便执箫与阳平合奏,原来阳平弹的是一首《江有汜》。
薛雁随跟上阳平的曲调之后,阳平便又毫无预兆的另换了一首曲子,这一首,薛雁随未曾听过,却也跟上了她。
一曲终了,阳平摸了摸琴,“这首叫做《阮郎归》,是我们齐···”
她便想起了她已经是昭国的阳平公主,齐国,自然不能再称我们齐国了。
“是我在齐国的时候学的,你吹的倒也不错。”
薛雁随因她最后一句话,便勾动了心绪,脸上落寞与喜色并存,古怪异常。
“你叫我刘宿便是,翎儿对你也客客气气的,我可当不起你一声公主。”她这人刁钻得很,明明之前受了他那么多声公主,此时却虚情假意的说句这种话。
薛雁随目光幽深的看着她,眼中情意涌动叫人看不分明,他掩唇轻咳了一声,避开刘宿的目光,说:“再合奏一曲吧!”
他在请柬中说,若得阳平公主合奏三曲,便以悬音赠之。
他这一次,便是自己选了一首曲子。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芦,聊可与娱。”
刘宿的声音清丽妩人,此时和着薛雁随的箫声缓缓念出诗句,神情便显得落寞。
“薛公子可是有心上人了,翎儿不应你?还是那姑娘不应你?听你这首曲子,想来是翎儿嫌那姑娘门第不高配不上你吧?”她勾了勾唇,说道:“你且放心,我刘宿得了你的悬音琴,一定帮你劝劝翎儿。”
她看了看他,约莫是觉得他有些可怜,颜色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这世上两情相悦本就是不容易的,这个阻来那个阻去,不知要坏了多少姻缘!”
她似乎是想到自己的那个狡童,语调就低了下来,自语道:“那姑娘运气真好,能得你喜欢。小阮他,为何就不喜欢喜欢我呢?”
她说完,便自顾自的站起来往回走,垂着眼,神思恍惚,连道别也未说。
回到淑芷殿中,她就找了贴身的宫女酒舒。
“往后那薛雁随再送什么来,统统退回去,怎么说,你自己想。”
阳平的声音冷厉,全是换了一个人。
酒舒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回禀,“方才公子派人送了一把琴,可要退···”
“收下,等会送进来。”阳平沉吟了一下,“下次就退回去。”
“诺。”
阳平沉默了好一会,喝了一口冷茶,问:“你觉得薛雁随此人如何?”
酒舒打了个冷战,犹犹豫豫的回道:“薛公子惊艳才绝,聪慧不凡,是昭国最出色的男子。”她支吾了片刻,“只是···只是公子性子,性子有些···”
阳平挥手,让她退下。
她有些心念离宫的刘翎,如果翎儿在,她就不会这样心烦了。
她不敢真的得罪薛雁随,那人心机太深了。她今日这样装傻,也不知薛雁随可看穿了。她也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对她表露爱意,吹那首《出其东门》,阳平并不心仪他,即便他长得有七分像小阮。
只是他不是别人,薛胤走后,手中的权力尽数移交给了薛雁随,昭国说是翎儿的天下,实际上掌权的却是薛雁随。
阳平看不透他的意思,猜测他是想娶自己。她心知自己如今是风头最盛的公主,薛雁随若是娶了她,便可以进而要挟或者讨好翎儿。
如果他只是看重自己公主的身份呢?
那宫中还有恪宁和温宪,是昭敬皇贵妃所出,该更合薛雁随心意才是。
阳平叹了口气,觉得胸口有些闷,却也没有他法,她不能给翎儿拖后腿。翎儿如今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他还那样小,这些事自己熬着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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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里过了几日,刘宿觉着闷热烦躁,便想出宫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