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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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寂静,卞赛断断续续的烧着纸钱。
灯火爆出噼啪的一声,有贵客到了。
屋顶上有一个藏得很好的人,不知道来者何意,卞赛以前也遇到过刺客,但现在师公已经死了,那些刺客难道还想毁尸吗?齐人眼里是盖世英雄的梁王一直是许多匹夫的眼中盯,他们皆不如师公,便因此生妒。
卞赛起身欲上前去,却见灵堂一侧的花园飞出一道黑影,姿势伶俐,犹如光影,是掌霜姑姑。
卞赛便止步,站在院子中央看他们在屋顶过招。有掌霜姑姑在,哪里还轮得到卞赛出手。
掌霜姑姑的武功是师父教的,且学的又比卞赛久,更比卞赛勤奋,不知高出卞赛多少。来人在姑姑手下过招,手法极快,但每招都很温和,倒不像是来挑事的。
屋顶上黑漆漆的,卞赛也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但他的身量修长,一袭黑色劲装,过招之间,虽被姑姑步步紧逼,但未曾见狼狈之色,从容不迫的挡了回去。
一番试探之后,掌霜姑姑出手竟然快了起来,看来屋顶上的那人到真有几分本事。
卞赛瘪了瘪嘴,左右看了看都找不到适合的东西,索性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捏在指尖。
突然,有一道烟青色从卞赛身后掠过,身形极快,原来是师父回来了。
卞赛不由得心尖一凉,师公去世当天,大齐就举国守丧。
如今是第三天,没想到师父会回来的这般快。
师父,她,一定难过极了。
纵身追上去,师父跃上屋顶加入战局,那刺客也不恋战,师父一出现他就滑出数丈,愈逃走。
卞赛指尖聚力,将耳环催出,却料错了他的行走路线,被他避开去。
那人转身,黑色的风帽落下来,脸上的笑容爽快又奇异。
卞赛一念之间竟想到了小阮,这该不会就是小阮吧?
沧州一别,数年没见过了。
再看,他已经跳上了屋顶,因为卞赛掷出的耳环,他闪身一避,身影微恍,眨眼又立刻稳住,接着屋宇之力,高高腾起,消失在夜空中。
卞赛呆呆的看着他如一只大雁,动作平常却迅捷非凡的消失,实在不敢相信在师父眼皮底下还有人能逃走。身畔一声落地声,师父已经站在卞赛身边了。
师父拧着眉,嘴唇紧抿,未曾做什么停留,就立即走向停放着师公遗体的灵堂走去。
卞赛知道师父不是留不下他,师父是想快点见到师公。没有跟进去,卞赛想师公只想要师父一人陪在他身边。
往后的几日,卞赛便跟着师父一起守灵,直到师公下葬那日,师父也没有流过一点眼泪。
她始终如回来的那个夜晚,面容冷硬如石,行容坚硬刀剑不侵。
师公下葬那日,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
整个白城长街除了送灵的人,再无闲杂人等,女皇下令,不准百姓为梁王送行,许多人都不解女皇的做法。
但是师父没有拒绝,接下圣旨的时候,师父说:“算她有心,知道风意不喜欢那些。”
“师父呢?”
行装已经打点好,师父说她想去西边,于是掌霜和露成姑姑就打点好了一切,只是师父不准备和她们一起走。
她已私下告知卞赛,只带卞赛去。
掌霜姑姑自幼长在白城,亲友都在这里,跟着师父一走,怕是再也不能回来。露成姑姑身体不好,必然是受不住舟车劳顿的。所以即便她们苦苦哀求,师父还是决定只带着卞赛离开。
“还在王陵前,”露成姑姑把一个包袱递给卞赛,说:“再等等吧。” “蒿里地,敛魂无贤愚。 鬼伯何催促,人命常踟蹰。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更复落,人死何时归?”
那是。
那是师父在唱歌吧?
这样悲怆的词句,师父的内心是怎样的痛苦,师公可曾听到?想到此处,卞赛泪水盈眶,这是怎样的幸福和不幸? “卿尚小,共采薇。 岭上霜红秋,煮酒约共醉。 妾已嫁,独采薇。 薤上露易晞,吾郎无归期。 终夜长开眼,问君胡不归? 妾将老,忆采薇。 昔卞赛往,杨柳垂。 今卞赛来,雪霏霏。”(1)
师父,卞赛那芳华冰雪、玉貌绮年的师父,还那般年轻的师父,竟认为自己快要老去了? “同穴何所望,为其来生缘。”
这一年的冬天,卞赛感到母亲死时那种彻骨的冷意又回到卞赛身体里。
这种侵入骨髓的寒,是白城再和煦的风也暖不了的。
绿水边,一扫冬日的灰淡,天高云阔,温和的暖风里,是白雪和歌声。
师父背着她的悬音琴缓缓走来,她的衣袖被风高高扬起,整个人将要御风而去般。师公死了,大齐开国最大的功臣梁王,曾让六州女子魂牵梦萦的风意公子死了。
师父好像孑孓一人,了无牵挂了。
卞赛想起师公临终前交代卞赛的话,卞赛得去找一个叫薛胤的人,尽管卞赛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师父重展欢颜。
------题外话------
(1)自己写的,莫要嫌弃
为期来生缘(二)
卞赛和师父避开了昭国的国土,绕了很远的一段路,进入靖国的地界。
那时已经开春了。
师父开始看一些经书,不再食肉,也不再杀生。
每到一处地方,总要先拜那里的佛寺。
师父开始相信轮回和来世,她想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为飞升,只想来生再遇见师公。卞赛的师父曾是一个仗剑驰马,意气风发,心坚毅冷的独特女子,如今那些鲜明的气性似乎都沉蕴不见,她如今只是一个孤独的嫠妇。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眼看离昭国越来越远,卞赛不得不悄悄离开师父。
卞赛偷了一匹快马,赶着去昭国的国都中都。知道师父此行的终点,是极西的佛国。如果动作快些,就能赶在师父出了靖国国界之前,让那个叫薛胤的人,回到师父身边。
离开小镇,驰道上一个鬼影都没有。
卞赛甩着马鞭,冷风呼啸的声音在耳边一直盘旋,初春里,卞赛闻着夜里清新的花香,奔向中都。
一路快马奔驰,天亮的时候赶到了昭国与靖国的国界。
卞赛运气不错,正好遇上开城门的时间,倒也就没怎么耽搁进了城中。找了家开得早的汤饼铺子,想着从鹤城赶到中都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天,卞赛得找个地方把马喂饱,再备些干粮才是。
“老板,要一碗豆汁,一个烧饼。”
那声音竟然和师公有几分相似,卞赛抬头寻去。
是他,虽然那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的确是他——屋顶上的刺客。卞赛暗自握住藏在衣袖里的轻摇剑,防备着他走近。
然而,他已经发现了卞赛,也有些诧异,居然就毫不避讳的往卞赛这边走过来。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他把佩剑取下来随手放在桌上,暗绿色的衣袖里伸出一双干净但满是茧子的手取了一双木筷,让老板烫过。
然后,他抬眼看卞赛,对卞赛温柔一笑。
那个笑容,真是好看极了,在晨间氤氲的雾气里,那么近卞赛都不看清,喧闹的早点铺子,瞬间就安静下来,好像换到了神明殿阁里去。
卞赛垂头,握着轻摇剑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了。
这样的风度,哪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刺客。
卞赛仰头,笑着回看他,“是挺巧的,你一路跟着卞赛也不容易。”
他依旧是淡笑,接过老板端来的吃食,有礼的道了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干净利落,有礼有节:“你也太多虑了,我跟着你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不过那夜却是冒昧了,即便不能接受梁王病逝的噩耗,也不该不请自入。”
“是吗?”卞赛沉思片刻,他依旧是光明磊落的看着卞赛,似在等卞赛的一个答复,一句相信。
隔了半响,卞赛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要往何处去?”
他自是磊落的一笑,“在下阮云长,昭国蔚城人士,欲往中都去。”
卞赛倒不是真的相信他的话,这些他自是可以胡编乱造来骗卞赛的。
只是听到他姓阮,卞赛便多了几分想法。
“七年前,你在何处?”
阮云长一顿,有些疑惑,似是未曾料到卞赛有这种疑问,“在下幼年曾与家母四处流浪,记不清那时在那里了。”
卞赛哦了一声,便有些失望。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卞赛看了他一眼,撇开目光。
“醒醒。”
他点头,便不再言语,静静吃着早膳。
卞赛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并无一点血色,再观察他的握筷的手,仔细一瞧便见他的手微不可见的在颤抖。
他受了伤?
卞赛记得他逃走的时候,避开卞赛的耳环时,掌霜姑姑指尖也曾飞出过一物。姑姑不用剑,喜欢用一指长特制的匕首。而露成姑姑喜欢研制毒药,一旦炼成,就往掌霜姑姑匕首上抹。
卞赛见他抢自控制着毒药发作,却一直不开口向卞赛讨解药。不知他中的毒是何药效,有何症状,但见他惨白的脸色,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卞赛害怕他便是小阮,必不能让小阮死在自己面前。
“露成姑姑的毒,卞赛可以试着解一解。就算你那夜是想来刺杀师公,但师公毕竟去世了,也不必这般为难你。只是···卞赛有件急事,必须立刻赶去中都。”
卞赛自说着,他却已经伏倒在桌面,卞赛急急忙忙的跳起来扶住他,才能让他那张好看的脸没落到装豆汁的碗里去。
难怪掌霜姑姑没有去追他,原来是想他死在外边。也不知他跟了卞赛们多久,竟能一直强忍着没出来要解药。
因为阮云长昏了过去,卞赛又不愿意为他耽搁了行程,只得花大价钱买下一辆马车。
自然,这钱是从阮云长身上搜出来的。临出城前,又把了把他的脉象,一开掌霜姑姑给的包袱,果然毒药和解药都在里面。
卞赛思索了片刻,又找出一味毒药,和着那解药一块给他服下。
做完这些事,卞赛便爬出马车,坐在车前驾车。服下解药以后一刻钟时间,阮云长就从马车里钻出来。
然而,也就是这段时间,他便发现他体内余毒刚解,又添了一种新毒。
不由得苦笑的问卞赛,“醒醒姑娘这是为何?”
卞赛若是想甩开他,给他服下了解药,随便把他扔在那里便可。
卞赛勾唇巧笑,“卞赛都说了卞赛有要紧事,既然同路,有人指个方向总是好的。”
卞赛把缰绳递给他,坐到一旁。
“我救你自然不是白救,那些药材也不是平白生出来,这点劳力费,你难道不当出?”
阮云长依旧是好脾气,“当然该出。”
卞赛笑意灼灼的点头,“我武功确实不如你,又是个弱智女流,你要是图谋不轨卞赛该如何?你且放心,到了中都,就把解药给你。”
阮云长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虽是这般受制于人却依旧没能折辱他,春日的飞花四落,他执着缰绳,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姑娘安心便是,在下绝不行下liu之事。”
为期来生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