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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秉烛夜话:尚融之章-第32章

小说: 秉烛夜话:尚融之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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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颙衍看秉烛也僵了一下,顿时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老师最近……好像很怕我呢。」秉烛悠悠地开口。

  颙衍有些心虚。他看秉烛沉吟了下,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走回颙衍身边,竟是在隔壁的椅子上跪坐下来。

  「我果然……让老师觉得困扰了吗?」他问颙衍。

  颙衍颤了下,下意识地别过头。秉烛正襟危坐,脸色认真,眼神里看不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虽然说过喜欢老师,但并不想让老师觉得为难。只要老师不愿意,或是老师讨厌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勉强老师,也不会违背老师的意愿对老师做任何事。」

  颙衍越发不知如何是好,他反射性地开口,「我……没有讨厌你。」

  「但是老师不喜欢我。」

  秉烛说,颙衍一怔。

  「应该说……老师不喜欢『我喜欢你』这件事,因为老师觉得如果我喜欢你,老师就得响应我什么。因为老师无法响应我,所以老师连我喜欢老师这件事都想否定。」

  颙衍一阵心慌,他隐约知道秉烛说得没错,他不知道这个单纯的孩子何时变得这么敏锐了,「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们是师生……」

  「老师不用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秉烛截断了颙衍的话头,颙衍看他眼神变得有些迷惘。

  「其实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老师,我也知道老师另外有喜欢的人,像是竟陵哥或是尚融大哥,但我仍然无法停止在意老师。怎么说……就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不停地叫我要看着老师一样。」

  秉烛的话扑朔迷离,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如果是表达爱慕的方式,这还真是颇具创意的说法,颙衍想着。

  「但我只想拜托老师一件事,那就是请老师,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颙衍感觉那颗死寂的心脏彷佛动了下,他反射地张口,「我……」

  「老师的过去我不明白,我问竟陵哥他们,他们也不肯跟我说。但总觉得老师……自从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之后,反而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秉烛仍然是正襟危坐,「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也不明白自己活在世界上要做什么,即使如此,如果我知道自己两个月后可能会死,无论如何也还是会拚命找个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但老师不是,感觉老师已经放弃了,对『活下去』这件事。」

  他似乎在努力找词汇似的,颙衍第一次见他说话如此有条有理。

  「但我不明白老师不想活下去的理由。很多人都很关心老师,像小桃她们,知道老师无法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拚着和秃头老师杠上,也要带着全班去跟学校陈情。老师不在这段期间,大家每天都会提到老师好几次,老师真该看看芬妮她们有多想念你。」

  秉烛说着,「毕业旅行的行程也是,几乎都是围绕着老师打转。拳社他们就更不用说了,知诚学长这几天练习都无精打采的,开口闭口都是老师交代过的事。」

  「还有土地庙的大家,竟陵哥因为老师不在庙里,每天晚上都跑到院子里头练剑,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出去玩。尚融大哥就不用说了,久染姊即使再忙,每天也都会打电话回来庙里问候你一次,连忌离哥都问过老师什么时候会回来。」

  颙衍见他望着自己,又往下移到胸口的位置上。

  「老师如果不在了……如果芬妮她们知道,老师其实无法带着她们毕业了,老师有想过她们的心情吗?老师为了织菊同学死的事情难过成这样,老师也要她们……也要我们经历同样的感觉吗?」

  秉烛抿了下唇,颙衍看他直起上身。

  「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老师,但我觉得,老师这样子,有点太过自私了。」

  颙衍说不出话来,秉烛从跪坐着的椅子上下来,似乎就想离开。颙衍忽然张开唇。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痛。」

  秉烛回过头来,发现颙衍唇色有些苍白。「痛……?」

  颙衍浅浅吸了口气,秉烛听他嗓音有些低沉。

  「你不知道那种痛。你以为两生术……你以为在身体放进另一个人的心脏这么简单吗?刚开始做两生术时,我疼到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而且那种痛不是间歇性的,从白天到晚上,从你醒着到你昏迷,你吃饭也好撒尿也好,二十四小时都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刚开始的时候我恨不得把那颗心脏从我体内倒挖出来,只要它可以别再那么痛。」

  颙衍的声音难得沙哑着。

  「而且不只是痛而已,因为身体适应心脏需要时间,刚移植时我连动都不能动。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却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那段期间全是尚融贴身照顾我,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需要别人来帮忙。」

  秉烛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颙衍别过了头。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才好不容易能下床,两年后终于能够稍微走出户外。而一直到我十四、五岁时,才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在晚上就寝,不用因为过度疼痛而惊醒。即使如此我还是得每隔数日接受尚融喂血。」

  颙衍似乎微闭了闭眼,「每次喂血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已经死了,是个没有知觉的尸体多好。但很讽刺的我却是为了活下去,才非得这么痛不可。」

  秉烛头一回听颙衍这样谈起自己的事。这个男人,即使逞强到一条命都没了,秉烛也从未听过他向任何人诉过苦,好像那些痛苦本来就是他该承受的。

  「老师……」

  「我上一回做两生术的时候是十岁,我花了十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回一个正常的活人。即使过程再怎么痛苦,我都不想让自己就那样死了。因为我不想辜负尚融的心脏,不想浪费他的心意,不想对不起那些拚了命地要我活下去的人。」

  秉烛看颙衍抹了下脸,别过头去盯着窗外,「我好不容易活到二十六岁,啊啊,再过几天就是二十七岁了。有人却对我说,我花了十多年才适应的心脏不能再用,要再换一个,而且换的这一个能不能用还是未知数,有可能还得换第三个、第四个。」

  颙衍忽然笑了声,秉烛从没听过颙衍用这样笑法,充满着深沉的讽刺。

  「这次我要花多久的时间让自己活过来?十年?还是二十年?等到换到合适的心脏那天,我大概也可以准备进养老院了。啊,不过这次应该是不用麻烦尚融替我把屎把尿了,因为你会帮我的忙,是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秉烛见他晃了一下,应该是早上腰闪到的缘故。

  「……我是很自私没错,自私又胆小。我害怕再承受那些痛、害怕那种永无止尽的绝望,所以我选择无视你们的感受,像个正常人一样死去,对不起。」

  秉烛夜话 212

  「……我是很自私没错,自私又胆小。我害怕再承受那些痛、害怕那种永无止尽的绝望,所以我选择无视你们的感受,像个正常人一样死去,对不起。」

  「老师……!」

  秉烛还来不及说什么,颙衍已经吸了几下鼻子,扶着扶着颠簸地走下游览车的阶梯。秉烛想拉住他,但颙衍刚才那番话还回荡在他脑海里,竟让他一向单纯的脑袋头一次五味杂陈起来。

  颙衍下了游览车,就看见外婆站在时守庄的门前,满脸的担忧,似乎已经等待他们良久,身上都沾了夜露的湿气。

  「哎哟,阿衍,你总算回来啦!」外婆急急地迎上来。

  「外……呃,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看身后的学生一个一个已经飞奔回房间里,明明已经玩了一整天了,那些女孩子却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一个个还活蹦乱跳的。

  「那个,阿衍啊,你房间里那个人是……也是你的什么学生吗?」外婆不是很确地地问。

  颙衍心里一惊,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赶忙冲到房间,好在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大约是去别的房间做活动了。只见颙衍原本搁着猫的床上,有个留着红色长发、浑身□的男子,就这样横陈在他的被褥上。

  颙衍知道妖神在气力用尽时,会不自主地化回人形,因为人形对妖神而言似乎是最节能的形态,而以原形行动则要动用到精守,多数只有在战斗中才会以原形现身。

  只见男人原本裹着的绷带已经全部被撑开了,从上身到□一无遮蔽。颙衍不禁庆幸赤仲是只被阉掉的猫,否则外婆目击这种画面,恐怕会被吓到晕过去。

  颙衍忙踏进房门,把门死死掩了起来。他又重新替赤仲包扎了一次,但这回毕竟是男人的身体,虽然下面已经没有了,颙衍还是包扎得有点战战兢兢,而且赤仲的肌肤细致光滑,像女人一样,颙衍觉得他一定有偷擦SKII。

  包到男人纤细的腰部时还碰触到伤口,赤仲和颙衍都缩了一下。颙衍听他轻轻□一声,眨着那双就男人而言过长的睫毛,竟似转醒过来。

  颙衍心虚地把那卷绷带藏到身后,「呃,赤仲……?」

  赤仲的眼神还朦胧着,颙衍无法否认,单看脸的话,这个妖神还真是相当俊美,不愧是Lodus的员工,只是俊美之中又带着些许女气,不是他的菜,有点可惜。

  他看赤仲的目光蓦地定在他身上,他的眼瞳放大,像看到什么救命稻草般捉住了颙衍的下襬,「小衍,融哥他……」他只说了一句,便伏着棉被咳起来。颙衍看他胸口一片青紫,多半也有受内伤,显然是被人狠狠修理过。

  「我传讯给九婴,但他说……他无法拿主意……我听融哥说,你在东部这里,带学生……毕业旅行……所以我想至少应该让你知道……」

  赤仲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唇色也十分苍白。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毫无防备地……带融哥回去,我不知道他们早就设了陷阱……」

  赤仲说着又咳了两声。颙衍听得一头雾水,隐隐却又捉到一点线头,他忙扶住赤仲的肩,「你在说什么?尚融那家伙到底怎么了?」

  他看着虚弱得直喘息的赤仲,忖度半晌,把掌心贴在赤仲与精守相应的背脊上,那个位置称作关元,是修行者之间精气流通的管道之一。灵元顺着掌心穴道流入赤仲的体内,似乎终于激起这只魈虎的一点精神,颙衍看他徐徐睁开眼睛。

  「融哥……有危险。」赤仲微颤着唇说,颙衍浑身一颤。

  「危险?那家伙能有什么危险?」他故作轻松地问。

  赤仲望着他,「融哥他……为了小衍你的心脏,冒险回去钩吾谷……」

  颙衍呼吸一紧,虽然早就有所预料,那个笨蛋绝不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放弃挽回自己的性命,但实际听别人口里道来,颙衍懊恼心里的反应竟比他想象中来得澎湃。

  「钩吾谷,是他的……故乡吗?」他问。

  「嗯……是……融哥的弟弟,现在是钩吾谷的守谷人,他抓了融哥,我怕他……我怕他们……会将融哥交给大寺……」

  颙衍忙阻住赤仲,「等等,我听不太懂,什么弟弟哥哥的?尚融有兄弟姊妹?还有守谷人是什么东西?」

  赤仲有些讶异地看了颙衍一眼,颙衍看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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