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话:尚融之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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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魔抿住唇,盘算似地在膝上交扣著十指,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留在归如,近身调查了他两个月,但真不愧是神农的作法,滴水不漏。那个孩子拳法精绝,悟性也很高,但体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精守,多半是被神农封去了别处,他很擅长这类易术。他知道有人会试图从精守识别出那孩子的真正身分。」
阎魔忽然冷笑一声,嗓音里的阴冷让久染不禁回过头。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神农确实做了违反因果律的事。我在生死簿里搜寻不到任何关於那个男孩的资料,但这世上即使是大寺长老,都不能不受我阎王殿生死命数的支配。」
「那是说……」西王母睁大了眼。
「那个男孩,是不『存在』这大千世界里的东西。」
阎王冷冰冰地说著。
「虽然不知道神农是怎麽办到的,但创造出一个因果律不允许的存在,这种事情非同小可,而且还瞒著整个大寺。那个阿宅,真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
他又哼了一声,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对了七姊,其他长老他们呢?」久染像是要打破这层气氛般,笑著问道。
西王母把视线从阎魔身上移过来,眼神总算变得轻松些,「四姊早已经到了,现在在她房间里做什麽SPA美容浴。五哥他们向来是最晚到的,那家伙的身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而六哥和五哥一向是形影不离,恐怕要到寺议当天才会联袂出席。」
「他们不出席也好,省得在寺议上不检点,惹人心烦,还白白教坏小久。」阎魔冷淡地哼了声。
大寺间的长老关系一向微妙,平常各行各的职责,也大多数有自己的信徒,没事不会彼此打交道。而五长老善财和六长老龙子是双生子,平时少回神山,就连寺议时也往往沉浸在两人世界里,久染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看到他们了。
「不就是放闪而已吗?怎麽,万年单身汉受不了啦?」西王母讪笑著。
「这哪叫放闪?是公然猥亵吧!」阎魔脸上青筋断了一下。
「五哥他们是双修神格,难免亲近一些,你这个妹控还不是一天到晚跟玄女黏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们瑶池那里多少男仙想跟小久要签名要唇印的,但都顾虑你不敢。」
「……名单给我,我回阎王殿处理一下。」阎魔扳著脸说。
五长老善财和六长老龙子是所谓的双修神格者,也就是两个人各修行二分之一的精守,必得两个人合在一块时,才是一个完整的神格。
而这两位长老共修的神格,毋宁是大千世界信徒们最熟悉的一位神格者,也就是观音。
这和其他的长老多半一人一个神格的状况不同,久染曾听神农说过,双修并不容易,特别是两人之间精守的平衡和互补,双修者间的默契必须好到心念互通的地步,一弄不好两个人都可能走火入魔,和两人共用一颗心脏的难度差不了多少。
也因此从久染进大寺以来,每回见到五哥和六哥,几乎都是黏在一块的。
这不是夸饰,久染还记得上回寺议,五长老基本上是全程坐在自家弟弟大腿上的。
「七姊,那八哥呢?最近好像都没有看到他。」
无视自家兄长脸上的阴霾,久染在一旁问道。
「小太白吗?他辖区的土地庙好像出了点事,这几个月他都耗在那里,大概也要寺议当天才能回来了。」
秉烛夜话 188
「小太白吗?他辖区的土地庙好像出了点事,这几个月他都耗在那里,大概也要寺议当天才能回来了。」
「太白的辖区,不是东部那一带吗?」
阎魔问道。久染像想到什麽似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但没有吭声,西王母便点点头。
「是啊,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四姊说,好像是原本在那戴罪服役的妖神出了问题,八哥怀疑那里的土地神控制不住妖神,以至庙石受到污染,老实说我最近也觉得东部那边的阴气特别重。八哥已经去花莲最大的福德正神庙调查了。」
「控制不住妖神?是指妖神反过来杀了土地公吗?」久染瞪大眼睛。
「不是,要是这样的话,大寺马上就会知道,四姊早就揪著寺卒去逮人了。小太白担心的是更糟的状况。」西王母弹了一下唇边的菸灰。
「呃……有比土地神死亡更糟的状况吗?」
西王母闻言讶异地看了久染一眼,随即笑起来。
「也对,小久的辖区只有归如,归如土地庙的情况一向特殊,所以不知道吧!大多数服役地的土地神,对戴罪服役的妖神都非常戒慎恐惧,因为会送去服役的妖神通常都是万中选一的强者,否则不会被选上。」
西王母在殿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扶了下头上的发卷,又点了一根长寿香菸。
「为了避免那些妖神作乱,大部份的土地公都是采取高压策略,那些妖神身上,不是都有大寺烙下的莲印吗?妖神被决定分配到哪个庙服役的同时,莲印也会把他们的精守定在庙石上,而庙石又是和土地公精守相连。所以只要土地神愿意,完全可以把那些妖神耍著玩,当仆人一样使唤。」
「都是些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和□犯,当仆人又怎麽样?」阎魔哼了声。
「是啊,不过我这边倒是经常接到妖神的投诉信,很多妖神不堪管理的福德正神虐待,说是宁可回寺牢也不继续待在服役地。妖神因为反抗土地神,被土地神就地殊杀的也不少,大寺也很少追究土地神处决妖神的原因。」
大概是看久染一脸无法相信样子,西王母抖著烟灰又说。
「据说还有土地神以莲印为要挟,让妖神当他的□隶说。毕竟多数的妖神化成人形时都挺正的,特别是鸟族和水族,上次还有个水族的雌鲲因为这样自杀的。」
「大寺都不管管吗?」久染问。
「怎麽管?再说九妹,你不要忘了,那些妖神本来就是犯下滔天死罪的,只是因为寺牢关不下了才勉为其难放他们出去将功折罪。」
西王母抖著脚,「有些福德正神是过份了一点没错,但实际上接纳这些妖神,对那些身为人类的土地而言,还是危险大於福利的。比起顾虑那些兽身神的妖权,大寺还是得把土地庙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西王母表情略显严肃地说。阎魔冷笑著接口,
「不过会和自己庙里的妖神纠缠不清,被那些罪犯迷惑得团团转,公私不分,还循私情循到妖神都爬到头顶还执迷不悟的,大概也只有归如的那一位了。」
「……阿衍才没有公私不分。」
久染咬著唇,难得反驳自家兄长。阎魔死白的那只眼冷冷扫过她。
「是吗?鸟族那个小杀人魔打破戒律的事就算了,连云螭都差点拆了那里的学校,更别提还有个蔑视大寺的神兽,哼,一群妖孽。」
「阿衍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久染微闭了闭眼,直视著阎魔,「……他也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些妖神。正因为了解,所以才选择这样对待他们。我也相信如果归如的土地庙有事,在那里服役的妖神,会比任何地方的妖神都还要能帮助土地神。」
大概是久染的语气太过认真,阎魔竟一时没有回话。半晌露出一个堪称蹩扭的神情,别过脸去淡淡哼了声。
「这些话,等著寺议上和你那位代理大长老说吧!比起你,恐怕他还更舍不得那些妖孽呢。」
他语气阴冷,和西王母眼神对上。久染看西王母缓缓开口。
「三哥,你……真的打算这麽干吗?」她问阎魔。
大殿里安静下来,久染看阎魔交扣著十指,细长得宛如枯骨。「不是我打算这麽做,而是非这麽做不可,这是神农他自找的。善财他们没有问题吗?」
西王母看了看左近,压低声音。
「嗯,五哥他们是最厌恶这种操弄天律的事情了,他说他和六哥都会配合,我和小久当然也没问题。小太白的话一向閒云野鹤,我好几次想跟他说这件事,他都打他的PSV连理都不理,啧,那个死小鬼。」
西王母抖了一下手里的菸,表达不满,「不过这小子向来怕事,又是个M,多半也不敢反抗。比较麻烦的是那个人妖……是四长老,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站在二长老那边了,这次绕境会提早回来,多半也是为了这个。」
「四长老那边我会处理,我知道她的弱点是什麽。」
阎魔淡淡地说,这时久染终於忍不住开口。
「久羊,我想,是不是还是应该先好好问过二哥……」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阎魔一句话又把久染堵了回去,她脸色苍白,顿时噤了声。
「那孩子的事我问过神农,你也看到他的态度了,他是铁了心要保护那妖物到底。」
阎魔冷哼一声,「而且神农执迷不悟的不是只有那孩子的事情而已,他对那些兽身神抱持著过多的同情,以至现在寺牢妖满为患,本来妖神和修行者就不能等而视之,大寺四千年以来,从来都是为了人类修行者而存在的。」
他瞄了久染一眼。
「小久,你也没办法否认,归如现在群魔乱舞的状态,有一半是那个阿宅造成的。」
「但是久羊,你一直都很少接触那些妖神……」
「我这半身的伤是怎麽来的,小久?」
阎魔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柔,左半身唯一能动的手抚上死白的面颊,抚住已然失去功能的左眼,「别人都以为是被妖鬼所伤,那也就罢了,你该不会忘了那时候的事吧,嗯,我亲爱的妹妹?」
久染看著阎魔毫无生气的眼眸,苍白的唇微微发抖,「我没有忘,久羊。」
她闭上眼睛,五指悄悄地掐紧了。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哥哥。」
阎魔看了眼久染,把手从左眼上搁下,西王母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看著这对同为大寺长老的兄妹。
「我知道你在意那个归如土地神,小久,净莲的事情我本来还打算跟你算帐,就破例饶了你好了。」
阎魔把背靠回轮椅背上,顿时压迫感少了许多,「让那个嚣张的神生之兽有点事情忙也好,省得他在归如兴风作浪。反正也不可能成功,修改生死簿这种事情,荒唐一次就算是便宜他了。」
「我听说,那个麻烦的神兽最近回去钩吾谷了。」
西王母像想到什麽似的,抖了抖手上的菸说:「那神兽和兽族的王,就是那只千年大狍,好像一直处得不太好不是吗?也多亏了这样,大寺这百年来才不用担心那些没脑袋的兽族。要是那两个承继了狍兽血缘的妖神连成一气,那倒真是个麻烦。」
「放心吧。」
阎魔右手点著轮椅椅把,忽然冷笑了声,「以前或许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以前整个兽族都得看那个千年狍王的脸色做事,但现在,就算那只神兽回到钩吾谷,恐怕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没有立足之地?什麽意思?」西王母问。阎魔还没开口,大殿外便传来禽鸟类振翼的声音,一只像是鸟的生物从殿外的梁下飞下来,停伫在阎魔惨白的指尖上。
细细看去,那只鸟竟是没有羽毛的,身上的肉也脱落了七七八八,从身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