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华尔兹-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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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宝急忙迎了上来,簇拥着李士群离开,他有点摸不着门道,小心的问:“大哥……啥事?兄弟去得了。大哥如今可是体面人,得做体面事。”说着,还望望后面的门槛,“这才是正事啊。”
“废话!做你的事!”李士群脸色很难看,骂的吴四宝一阵茫然,摸了摸光头。
南方战区兵团司令贺文重是汪精卫最得力的四大金刚之一,田中亲自接见了他,对他在皖北战场的失利并没有过多指责,相反的,加以安抚,并颁发了军部授予的嘉奖令。
陪同贺文重的正是许之博。因为四方茶楼的事,特高科监视许之博的举动惹得贺文重大怒,担心外甥在宪兵司令部受辱,要把他调回自己身边。
为此,松尾亲自说明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已经教育过底下人的莽撞。并对许之博的工作业绩大大赞赏了一番,要求贺司令把人还给宪兵部。
田中笑道:“呵呵,看来宪兵部这座庙太小,松尾君留不住人才嘛。”
“叫将军笑话了,许君是留洋回来的高级知识份子,难得的人才,没能得到起码的任用,是我的失误。”松尾叹息。
贺文重见好就收,他怎敢得罪日本人,“之博,还愣着干什么?”示意给松尾敬酒。
许之博起身倒了两杯酒,恭敬的献给田中和松尾,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酒,敬道:“田中将军,松尾司令,在下才疏学浅,能力平平,在宪兵部三个月的学习,没能效力却给司令添了麻烦。望阁下再给之博一个机会,将竭尽所能,肝脑涂地效忠天皇陛下!”
“哈……”松尾大笑着,拍拍许之博的肩膀,“许君谦逊了,坐下坐下。”
朝贺文重笑道:“喔,即使舅父大人也不行,你的外甥志向高远,还是回宪兵部工作吧,啊?”
贺文重脸上也光彩,站了起来,“文重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那一套,下面的兄弟犯错,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没啥好说。就是别明着暗着对付,往敌人那边整。”言罢,自饮一杯,十足的豪爽之风。
“嚯,贺司令这话说得好啊,”田中站了起来,高举酒杯,高呼,“我们要精诚团结,紧密合作,发扬大东亚共荣共存的伟大精神!”杯觥交错,渲染着本就喧闹的气氛。
站在走廊上的凌睿仰头看月,对礼堂里面的热闹不屑一顾。
俞瑜有点好奇,似乎凌睿不喜欢这种场合,甚至还很反感。几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她,她总是不愉快的样子。
“你冷不冷?”凌睿歪过头看她,目光柔和。
俞瑜摇摇头,却见她脱下外套披在自己肩上,微微一笑,“你打算站多久?”
“哦,等他们说完场面词就进去,到哪儿都一样的话,几乎背得出来呢。”凌睿笑叹,“当官的总喜欢训话,听得人不耐烦,也不自觉。”
俞瑜看到她毛衣上的木樨花,“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她轻吟的声音宛若泉流,缓缓流进心田。凌睿眼睛一亮,发觉俞瑜的神情第一次那么明朗轻松,眼波含情。
她心情也舒朗起来,笑道:“这是李清照的咏桂词,”低头看着毛衣上绣着一支木樨花,“这是我母亲绣的,她来自苏杭,那里有很多木樨花……”顿了顿,目光迷离,幽幽叹道,“虽然离开很久了,还是魂牵梦萦的。”
俞瑜见她怔怔地,轻声道:“你母亲在哪里?”没有答话,凌睿的视线已经飘过她,落在一个人身上。他?
心思一动,有了主意。
舞曲响起,琉璃灯闪烁,所有的生硬和粗俗被悠扬悦耳的音乐掩盖,浓郁的政治色彩忽然变得浪漫起来,仿佛一个人间天堂。
“你等我一下,很快。”凌睿朝俞瑜神秘一笑,匆匆走进礼堂。俞瑜发现她朝后台走去,寻思不解,她又要干什么?
她刚刚看见许之博正陪着日本人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十分融洽。心想,即使没有取消今晚的计划,之博也没空赴约。日本人为了拉拢贺文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之博还是安全的。不过,日本人放过之博,更可能是为了挖出潜伏在高层的池中鱼同志。这招欲擒故纵的把戏昭然若揭,之博应该懂得怎么应付。
第 30 章
突地,音乐戛然而止,礼堂一片黑暗。惊得警卫魂飞魄散。以为遭遇了刺客,紧急护着重量级人物离开,而松尾却很镇定,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身旁一闪而过,鼻子嗅嗅,“有木樨花的味道……是凌睿吧,搞什么名堂呀?”
忽的,广播里响起一个磁性的声音:“诸位先生,女士,无须紧张,无须紧张。下面的节目是凌睿小姐为大家带来的惊喜!”
又重复了一遍,大家面面相觑,松尾小姐?她要做什么?
就在大家疑惑不定时,礼堂上空洒下一片花雨,宾客仰头望去,白色黄色粉色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就如漫天飞雪;花气袭人,香阵冲天,真要引得蝶舞蜂鸣。所有宾客惊讶莫名,这种节气,哪来的这么多稀罕的花朵?!
花儿翩翩而舞,香浓色艳,落满了礼堂。众人禁不住百花世界的感染,伸手去捞,一时浪漫的气氛。
这时,音乐再度响起,是华尔兹经典曲目《迎春曲》,欢快跳跃的节奏,充满激情和希望。大多数人懵懂,这首欢快的舞曲怎么跳?
松尾呵呵一笑 ,“凌睿舞兴大发啊,这孩子真是的,故弄玄虚,把警卫吓坏了。”
田中笑道:“小姐也有几年没见了,如今更出落的标志动人了吧!江南水乡孕育的女子就是水一样的美丽啊。”
松尾微微一愕,立刻笑道:“江南出佳丽,古来有之嘛。”
二人正笑着,只见人群拨开,一身黑礼服的凌睿绅士般走了出来,无视周围发出的惊叹,踏着花儿,踩着浓香,翩翩而来。直接走到俞瑜面前,站定。
她眯着眼睛在她脸上逡巡,高贵的微笑着:“陪我跳支舞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俞瑜身上,她顿觉尴尬无比,甚至无地自容。
“你,你太会强人所难了。”
“有什么问题?你怕什么?”凌睿傲慢的扫了眼周围,又朝俞瑜眨了下眼睛,“鞋子选好了,喜欢吗?”
俞瑜咬了下唇角,只有任其所为。
她的手上还拿了一双小巧的细高跟黑舞鞋,蹲下,轻轻抬起俞瑜的一只脚,为她穿上。又抬起另一只脚,再为她穿上。“真漂亮。黑暗中的摸索很困难的,我手感不错,大小合适。”
俞瑜读懂她嘴角的笑意,总是这么挑逗人,脸上一片羞红。
“胡言乱语的,你也不看场合。”压低了声音,却是动人的娇嗔。
凌睿起身,双眸如墨,映着斑斓的灯火,弯下腰,摆出个邀请的姿势。“我相信你是个很好的舞者,陪我跳一支舞吧。”
也许有某种神秘力量驱使,俞瑜心血来潮地伸出手。
风在耳边抚擦,纷扰的人群被灵巧的避开,舞池里的人群顿时被这精彩的华尔兹吸引住,战乱频仍,人们来舞池不过是为了享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欢乐,酣畅淋漓的挥霍着未知的人生,有谁真正见过如此善心悦目的舞蹈呢?
她们从生涩到流畅,隐没在灯影里的万物飞逝而过,似乎,世界只剩下她们,连战鼓也在为她们伴奏。只觉得被带入一个复古华美的迷宫中飞马流星般掠过,裙摆飞扬,一个如惊飞的鸿雁,柔曼轻盈,一个如敏捷的云鹤,高贵优雅。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似在云雾中迤逦穿行。她们却没留意角落里有一双吃惊的疑惑的隐忍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们,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让他触目惊心,难以接受。
此刻的俞瑜被凌睿带动着翩翩起舞,忘记一切外在的东西,如雾如烟的双眸变得明亮了,清秀的脸庞上也泛起了难得一见的笑靥。那一刻,她显得既活波又可爱,就象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
泛起媚色的润唇勾起凌睿的爱恋,她真想吻下去。俞瑜仰着头,迷离的望着她,突然眼前白光刺目。
一曲已终,礼堂里响起轰鸣的掌声,各种赞不绝口的捧场之词如雷贯耳。
凌睿揽着俞瑜纤细的腰身,扶起她。很艰难的把目光从美丽的人儿身上移开。
“司令官阁下。”她看到松尾走了过来,赶紧颔首。
松尾打量了俞瑜,本着脸,“胡闹。现在是非常时期,玩过头了。”
俞瑜上前,礼貌的说道:“阁下好。”
松尾仰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俞瑜,“噢,你是俞先生的侄女,俞小姐?”
“阁下记性真好。”俞瑜颔首施礼。
松尾呵呵笑道:“当日在大世界,我与俞小姐还共舞一曲呀,俞小姐的舞跳得非常好,即使凌睿也逊色许多啊!”
俞瑜谦笑:“阁下过奖。我去找伯父,不打搅阁下了。”
“俞小姐自便吧,”松尾点点头,笑道,“过阵子,我要请俞先生鉴赏一点东西呢。”
“得到阁下器重,是我伯父的荣幸。”俞瑜礼貌的告退。
感觉养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凌睿注视她的目光赶紧收了回来。
“松尾伯伯,我冒失了。”凌睿的心情不错,压在心底的疑虑便没有表露出来,尽管她知道松尾这么说只是给别人看的。
很久没叫伯伯了,这声称谓倒是叫松尾的火气没法发作,瞪着她看了看,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让人失望!”
凌睿低着头,“松尾伯伯的寿宴,只想增加点喜庆的气氛。做得不好,请伯伯原谅。”
这时,田中走了过来,哈哈大笑,指着凌睿道,“小姐天生丽质,才几年不见,真是越来越标致喽!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真叫人情不自禁的喜爱。”
“田中伯伯好。”凌睿卖乖,“三年不见,伯伯更是意气奋发,神勇威武,甚于当年。”
“唷,小姐真会说话!”田中大笑,“新年的红包,我是要补发的哟!”
“田中伯伯的红包,凌睿是不会拒绝的。”凌睿躬身行礼。又引得田中哈哈大笑。
松尾说道:“我和老朋友还有事情谈,你,玩会儿就早点回去,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
“是。”凌睿看着松尾和田中由护卫护送出礼堂,心中一动,田中从日本来,会不会与‘幽灵计划’有关?
时针指向十点四十分,田中和松尾一走,大家都不用装了,悉数离去。
“我送你回去。”凌睿温柔的目光叫俞瑜心头一跳,她看到许之博表情凝重的朝她看了一眼,已陪着贺文重离去,心里正有些不妥。
凌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许先生来去匆匆,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走不开,你别想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俞瑜眉头一皱,朝外面走去。凌睿讪笑:“没什么意思。就怕许先生有什么意思。”她很生气,清澈的眼睛布满杀气。
夜空浓云密布,一轮弦月钻不出厚重的云层,若隐若现。
车外霓虹灯闪烁,婆娑的光线透过玻璃,忽明忽暗的脸。
“怎么了,不高兴?”凌睿打破沉默。
俞瑜眼帘一垂,幽幽叹了口气。
“你喜欢他?”凌睿的声音骤然变冷,“怕他知道吗?”
俞瑜忍不住说道:“我很累,想休息会儿。”
“休息?你心里在想他!”凌睿怒道,“我说过,你属于我,不容许任何人碰你,更不许你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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