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初-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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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父王叫我进去不就知道了。”司马绍一副提不起兴趣的口吻。
“要不我进去看看。”王初语带询问的说道。
司马绍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对着书房,他缓声道:“得了,你跟我还装甚么,要是你想进去,方才就去了,何必等到此刻。”
王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她解释道:“虽然此事关系甚大,说到底晋王是把它当做一件家事,所以大臣们才会请你出面,我怎么能这么不识趣呐!便是真要进去,也得等到阿媛那边的消息再说。”
“我一猜你便是这样打算的,”司马绍轻笑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等一等罢。”
王初奇怪的看着司马绍侧脸,心想怎么这时候他还能笑出来。
“难道你要我整日板着面孔吗?”司马绍的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他连看都没有看王初一眼,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书房,口中问道:“那样的人生是不是忒无趣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王初惊诧地望着他。
司马绍轻笑道:“若是连你都不了解,我才真是白活了。”
“别讲大话了,”王初不以为然道,“要是你真这么了解我,咱们俩也不会有争执了。”
“了解又如何?”司马绍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黯然,“不管有多了解,我还是我自己,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按照你的心意去做的。”
“你这是怎么了?”王初听见司马绍的情绪又变得低落,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何不能做些令你们满意的事情,为何明知你们的心思,却总是要做让你们不开心的事。”司马绍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的语速也变得很快:“你也是,父王也是,我从来不愿伤你们的心,可却一再令你们伤心失望。”
司马绍脸上的痛苦是那么的明显,他说话时口中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升腾着,而他嘴唇的颜色却比方才更加乌紫了。王初心中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难过,她低声道:“阿绍,这不怨你,没有谁能完全按照别人的愿望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就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吧,别活得这么累。”
司马绍按着自己的膝盖,摇头道:“算了,别说这些了。”
王初心中为自己竟怀疑司马绍与王导一同演苦肉计而自责,她站起身扑打完沾在裘衣地泥土,又活动了一下蹲的发麻地双腿。然后将两手按在双膝上,弯下腰与司马绍平视,她认真地说道:“我到前边去看一下。”
“别去,”司马绍想到不想便阻拦道。
王初回头看他,司马绍诚恳地说道:“阿初你听我的,离开这儿,回乌衣巷去,我不想你搅入这些烦心事里。”
“那你总不能一直跪下去吧,”王初道,“我就去看一眼,要是情形不对,我马上就回来,这样总可以吧?”
说完王初便站直身子抬脚向前,司马绍拉住她的袖子道:“阿初你听我说……”
前方书房的门突然开启,一时间王初忘了司马绍还拽着自己的袖子,她与司马绍同时抬头望向书房。
“呦,”郑阿春的声音随即伴着吱呀的木门声响起,她夸张地惊呼道:“阿绍你这样成何体统!女郎家的衣袖岂是能随便拉的?”
她这才是唯恐天下不乱,王初撇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多说,不冷不热地问道:“夫人是不是来唤太子进去的?”
郑阿春没有计较王初的无礼,她面带笑容的上下打量着王初,直看得王初心中的火都烧起来了,她才掩口一笑,说道:“晋王请太子到书房来。”
听郑阿春这么说,王初忙过去扶司马绍起来。她气愤地扭头瞪着郑阿春,这个女人当真可恶,司马绍都跪了这么久了,既是晋王让她出来叫司马绍去书房的,她过来不赶紧将此事说与司马绍,反而先在这儿跟王初消磨时间。
司马绍表情奇怪地拒绝道:“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起来。”
“你跪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你的腿根本恢复不过来,还不让我扶,你逞什么能啊。”王初不客气的嘲笑道。
“阿九,”司马绍不理会王初的嘲笑,他跪在那儿,伸手指了指书房门外的守卫命令道:“你过来。”
“是,太子殿下。”
那名叫阿九的守卫小跑到司马绍身边,单膝跪地,然后伸手去扶他。司马绍摇摇头见阿九的手推了回去,阿九只得低下头,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司马绍大概是想借着阿九的肩膀站立起来,可因为要谨守尊卑之礼,阿九跪的地方离司马绍的手还有一小段距离,司看马绍伸了两次手都没有够着阿九的肩膀,王初不禁出声道:“阿九你离太子近点。”
阿九听话的往司马绍那儿挪了挪,司马绍这才将手搭到阿九肩膀上,他没好气地责道:“怎么这么没眼色,谁要你跪着了。”
听了这话,阿九不敢反驳,他忙将跪地的那条腿变成蹲姿,司马绍搭着他的肩膀,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波又起
“咱们进去吧,别让晋王久等。”郑阿春面带询问地看着司马绍。
司马绍正缓缓地活动着麻木僵硬的双腿,听见郑阿春的问话,他面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峻起来,他慎重地点了点头,道“好。”
郑阿春向书房走去,才刚走了一步,她又转头笑道:“阿初要不要一道进来?”
“阿初这就要回乌衣巷去了。”王初正要点头,便听见司马绍抢先替自己回答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王初瞪了司马绍一眼,转脸对在前面等着的郑阿春说道:“阿初自然是要先见过晋王殿下才能回乌衣巷,否则不是叫人家笑话我们琅琊王氏家的女郎不知礼吗?”
站在王初身边的司马绍急道:“阿初别闹了,你先回去,一会儿见过了父王我便去找你,这样可好?”
“要你去找我做什么,我今日来的是晋王府,要见的当然亦是晋王殿下。”王初说完便抬脚迈向书房。
“阿初,”司马绍扯住她的袖子。
王初一抬眼便撞见郑阿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司马绍道:“你还嫌她的话不够刺耳吗?”
司马绍忙松开了王初的袖子,他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阿初,你先回去好不好?”
“怪不得你方才不让我扶你,”王初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司马绍,“敢情你一开始便打定主意不让我到书房去了啊。”
“我说了我只是不希望你搅入这么事情里面。”司马绍无奈地说道,他试图让王初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
“司马绍,”王初拉下脸来,唤司马绍的全名,这通常是她生气的前兆。她双手插着腰
指责道:“你到底还是不拿我当朋友,平常总将什么你与我是至交好友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真遇到什么事了你就把这句话给抛到脑后去了。”
“阿初你这话从何说去?”司马绍面上现出茫然不解的神色,见王初一脸不快的样子,他肃声道:“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何必总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你怎么不让我去书房。这事儿我已经参与进来了。岂是你说句让我别管,然后我就真能置身事外的!”王初气愤地数落道,“况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此事是阿叔一手推进的。他都让我来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能置身事外?便是我现下立刻回乌衣巷去了,那以后阿叔难道不会告诉我此事的进展吗?”
司马绍一愣。他之想着让王初赶紧离开这里,倒没有细想以后的事,他踌躇道:“我是担心一会儿父王会做出些不大冷静的事情。会吓到你。”
“我又不是没见过晋王的失态,你只管与他依理相争,不用挂心我。”王初道,见司马绍面上依旧有犹豫的神色,王初补充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莽撞的。”
因为王初与司马绍将声音压得很低,郑阿春也听不清楚他们这说些什么。她等得有些不耐,便轻咳了一声。笑着催促道:“太子,有话不如进去再说。”
“太子正要进去呢。”王初扬声道,她双眸直视着司马绍,道:“咱们进去吧,别让晋王等。”
司马绍迟疑地望着王初,终于从紧抿着的双唇间吐出一个字:“好。”
王初笑道:“这就对了。”
司马绍在前,王初在后,他们俩人跟在郑阿春身后依次进入书房。
“阿绍见过——”
“跪下!”
王初才从外面走进书房,便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声。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抬头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在一张大大的书案后面,坐着神色严厉的司马睿,那一声将王初吓了一跳地呵斥声便是出自他口。
前边的司马绍顺从的跪在了地上,一言未发。他刚才从冰冷的青砖上起来一会儿,转眼又跪在了书房的地毯上。
这地毯是非常厚实波斯地毯,可地毯再厚实,也抵不住人心的寒冷。司马绍满心以为罚跪过后司马睿应该会听自己将话说完,哪知根本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又被司马睿罚了跪。
“父王,”山氏急忙求情道,“父王方才已经罚阿兄在外面跪了那么久,请父王开恩,让阿兄起身吧。”
司马睿神色冰冷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司马绍,道:“你可知错?”
“阿绍何错之有?”司马绍倔强地反问道,“眼下国家孱弱不堪,百姓颠簸流离,时局动荡难安,况圣上还在刘贼之手,现今根本不宜大办丧事,阿绍恳求请父王三思。”
司马睿面色铁青,他气愤难当的两手发抖,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司马绍,对山氏说道:“你看看他,在你面前还是如此不思悔改,你还为他求情!”
“为人子者,忤逆阿父;为人兄者,又不知又爱阿弟;”司马睿痛声斥责道:“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如何为天下人做表率,如何当得起太子之位?”
他的脸气得几乎扭曲了,看他的表情,似乎非得踢司马绍几脚才能解恨。许是碍于王初在场,他稍微有所收敛,不像那日在宣城公府上一样上来便对司马绍动手,但言语间的刻薄却比那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晋王殿下,”王初站在与司马绍一肩之隔的地方,矮身向司马睿行了一礼。
“哦,阿初来了,”司马睿平和的声音说道,他装出一幅才看见王初的模样,他想对王初尽量做出和蔼的样子,但又由于方才训斥司马绍时他面上的表情过于扭曲,来不及完全敛去,以至于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无法调节自己的面部神经一样怪异。
饶是王初被他对司马绍的态度气得满肚子火,此时见到他那怪异的表情也忍不住想笑,她忙低头道:“琅琊王氏阿初,见过晋王殿下。”
“快快起身,”司马睿总算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他面带笑意地对郑阿春说道:“多日不见,阿初越发出挑了,同襄城公主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
郑阿春忙满面笑容的附和道:“殿下说的是,阿初真是越发好看了。”
前一刻这晋王还在大发雷霆,后一刻他就能跟自己亲亲热热的寒暄,这变脸的速度真令人惊叹,看来他这些年在权力场上真是没白待。
可现在司马绍还跪在地上呢,他再怎么会变脸也得将这件事先料理了,倒要看看他准备如何处置司马绍。
“殿下,夫人过奖了,阿初粗鄙蠢钝,如何能比得上阿母。”说到这儿原本带着笑意地王初将笑容一敛,眼眶泛红地叹道:“可惜阿母红颜命薄,阿初尚在稚龄阿母便撒手而去了。”
因为襄城公主美名远扬,晋王见到王初便随口一夸。这襄城公主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王初能不能记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