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初-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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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慕容翰这么一说,王初才想起自己还坐在甲板上,她搭着杜若的手站起身。用手理了理睡乱的乌发,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方才不冷不热地说道:“是我疏忽了。”
慕容翰转头向司马绍问道:“太子殿下也是来游春的吗?”
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竟令司马绍沉默了,他转过头定定地望着河水,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个是字。
“太子殿下既是出行游春,想必亦有同行者。”说不定那个庾文君就在他船上呢,望见司马绍不知如何对自己启齿的表情。王初便心中窝火,她冷笑道,“别让我们打扰了太子殿下的雅兴,还请太子殿下回自家游船上去罢。”
听见王初直接下了逐客令,司马绍面色苍白,他苦笑着应道:“罢了,既然阿初你不愿看见我。我走便是。”
这些日子司马绍之所以没有去找王初,便是因为他原本也知道王初见到他只怕会更生气。可方才看见王家的游船,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见王初的心情。一时冲动便过来了。
“小娘,”李桓满是不同意地唤了一声,代王初挽留道:“正好我们也该用饭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要紧事要做,何不留下用了饭再走?”
王初呵斥道:“李桓!”
“小丫头何曾这样吝啬过?”慕容翰笑道:“不过是一餐饭,自然不会舍不得。”
司马绍期待的望着王初,见连慕容翰都这样说了,王初狠狠瞪了李桓一眼,才不大情愿地说道:“太子殿下若是无事,便留下来与我们一道用饭罢。”
“无事无事,”司马绍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笑容满面地说道:“父王准我今日休假,便是这餐饭用到拂晓也使得。”
听见司马绍欢喜得开起玩笑来了,王初不禁揶揄道:“我们却是没有准备那么多吃食能让你用到拂晓。”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将目光转向王初。春光明媚,两岸生出新叶的树木间鸟鸣声不断;船桨划过河水发出汩汩的声响;往来于河面的游船上亦是喧闹不止,望着司马绍欣喜中带着伤感的双眸,王初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其实这话刚一出口,王初便觉不妥,她与司马绍中间夹了一个王初誓要将其诛杀的庾文君,今他们后再也回不到年少时的那种亲密无间了。
慕容翰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王初和司马绍面上扫过,他忽而一笑,道:“杜若,饭菜预备好了吗?”
“回慕容王子,已经好了。”杜若眼珠转了转,清脆地答道。
王初忙收回了落在司马绍那里的目光,她也明白慕容翰是在为自己解围,为了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她轻咳了一声,讪讪地笑道:“既然好了,咱们快下去用饭罢。”
“小娘说得是,若是饭菜凉了就不好了。”杜若忙搭话道。
听了杜若的话几个人便自甲板往船舱走去,可才刚一抬步,就听对面一只游船上传来一个男声:“太子殿下,我家小娘着小人问您何时回来用饭?”
司马绍望了望王初,不耐地对那侍卫叱道:“告诉你家小娘,叫她快些回去。”
司马绍面上的不安之色令王初明白,那游船上的人正是庾文君。其实之前王初便已经想到司马绍是与庾文君一同出行的,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初只觉得自己胸中闷着一口气,堵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她冷笑道:“太子殿下还是回去罢,莫要委屈了佳人。”
说完便转身欲走。
“阿初你听我说,”司马绍顾不得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他拉住王初的衣袖,焦急地解释道:“父王逼着我与那庾文君一同出游,我推辞不下,只得从了父王之命。但我原本只是想到秦淮河上走一遭便叫她回去,谁知正好看见了你家的游船,只顾着来看你,便忘了那庾文君还在我的船上。”
王初根本不看司马绍一眼,她将目光放到河面上,看见在阳光投射下河面形成了无数潋滟地波光,王初被那耀眼地光芒映地头脑晕眩,她闭了闭眼睛,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何必纡尊降贵向阿初解释。”
“阿初!”司马绍痛苦地唤道。
“文君见过太子殿下,”一声清丽的女声从对面的游船上传过来,“文君看已经到了用饭的时辰殿下还未回来,才叫家人来请殿下示下的,还请殿下勿怪。”
那女声的主人不用看便可知是那庾文君,何况她言语间已经多番自称,王初如同在喷香的饭菜中望见了一只苍蝇一般心中反感。她拂开司马绍的手,冷淡地说道:“不送。”
“阿初,你再听我说一句可好?”司马绍不愿放弃,他知道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那么他与王初之间本就不再稳固的友情又会变得更加脆弱。
王初嗤笑道:“太子殿下已经说了很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阿初赶着下去用饭,若是太子殿下没有要紧事,也请回去用饭罢。”
“小娘何必如此,”李桓急声道:“方才小娘已经应承了要留太子殿下在咱们这儿用饭,小娘忘了吗?”
“殿下,”王初还没回答,庾文君便抢着说道:“既然王家女郎先留了殿下,不如殿下便在她那儿用饭吧。”
听见这话,王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疑惑地望着对面游船上的庾文君,怎么她不仅不闹事,还主动要司马绍留在自己这儿用饭?难道这庾文君转性了?还是她这么做是为了讨司马绍欢心?
王初正在想着,却听见庾文君又扬声补了一句:“文君这就过来陪殿下用饭。”
原来还有后招,王初冷笑道:“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好个庾文君,为了逼自己回去,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明知道阿初厌恶她,竟还要到阿初这里来。司马绍狠狠地瞪着庾文君,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恶声道:“不必了,孤回去便是。”
“谨遵殿下之命,”庾文君得意地看了王初一眼,对还在王初游船上的司马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甜甜地笑道:“文君这就叫人摆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
“婢子今日听到一个趣事,小娘想听吗?”杜若笑盈盈地将一盘娇艳欲滴的樱桃走到王初面前。
王初此时正闲哉地斜躺在海棠树下的座塌上,她懒懒地看了杜若一眼,笑道:“说来听听。”
杜若一面将樱桃放在案几上,一面闲谈似的说道:“婢子听闻昨日那庾文君去太子府却被太子殿下拒之门外了。”
王初面上的笑容悠地消失了,她只手撑着头,侧身拈起一粒樱桃,垂着眸子盯着那粒娇艳红嫩的樱桃,良久才道:“哦?”
“婢子听闻那日太子殿下并未与那庾文君一道用饭,”杜若觑了觑王初的面色,见她似无不悦,又轻声道:“一回到游船上,殿下便即刻叫人将那庾文君送了回去。”
王初淡淡地应道:“是吗?”
“小娘不知道,往日那庾文君因为有晋王殿下撑腰,一向在太子府上通行无阻,小娘也知晓太子殿下是至孝之人,总不能因为区区庾文君便明着同晋王殿下作对吧?所以碍着晋王殿下的吩咐,太子殿下也只得由得她去了。但只要那庾文君去,太子殿下必定会离开太子府,左右不与她打照面便是,即使偶尔遇到,太子殿下对她也是万分冷漠。可那庾文君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越来越勤的出现在太子府上了。小娘是知晓太子殿下的性子的,那庾文君乃一介女流,太子殿下对待也不好太过份,”不知是女人生来爱说是非,还是晋朝的人们因清谈盛行之故而善于品评,连一向嘴严的杜若说起这些事都显得格外有兴致。她见王初没有制止,便继续说道:“只是那日庾文君在小娘面前那般不知进退,才惹恼了太子殿下,令得太子殿下将她拒之门外。”
听见杜若停了话音,王初才淡然道:“就这事?”
吃不准王初是何意思的杜若悄悄看了看王初,低声道:“嗯。就是这事。”
好好的一个午后。杜若偏拿这些烦心事来扰自己,想必她以为自己听了庾文君受窘之事会开心罢?如今连杜若都参与到自己与庾文君的恩怨中来了,王初有些无奈地问道:“杜若,你这些话都是打那儿听来的?”
杜若仿佛早就等着王初问自己了。听见王初问起,她不慌不忙地笑道:“回小娘,这些事都是绿萝告诉婢子的。”
“绿萝?”王初皱眉道。
“绿萝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小娘见过的,她的话不会有假。”
“我当然记得她,”王初不太相信地说道:“可绿萝打小儿便侍奉在太子身边。往日我见她也算是个知礼的人,她怎会这般口无遮拦,竟将太子府里的事向讲?”
“小娘还不知道呢,婢子同绿萝是中表亲。她双亲俱亡,自小便养在我家,因此虽说是表亲,却比嫡亲姐妹还要亲近呢。”杜若替王初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瓣海棠花花瓣。笑道:“再说绿萝也知道咱家小娘同太子的情分,太子府里的事不能跟旁人说。还不能跟小娘说吗?”
这下王初明白了,敢情这背后的人是司马绍啊!绿萝对司马绍忠心耿耿有如当日兰芝对自己那般,即使与杜若是表亲,绿萝也不见得会将太子府的家务事告诉杜若。退一步讲,她即使真的会告诉杜若,也不会说得这么条理清晰吧?方才杜若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是替司马绍说话,想来除了司马绍本人授意外,再无别的可能。
“杜若,”王初坐起身,严肃地望着杜若,“你老实说,绿萝还跟你说了什么?”
“绿萝说……”杜若面上一红,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杜若!”
听见王初语带怒火,杜若忙跪下道:“求小娘责罚,婢子,婢子不敢说。”
“说罢,我不怪你便是。”王初也不急着叫杜若起来,她身边的侍从都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下跪,所以除非必要,她身边的侍从鲜有对她下跪的时候。但若是他们跪下了,便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杜若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王初,又忙低下头去,她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小娘真的要听?”
王初淡淡的扫了一眼杜若,沉声道:“没错。”
杜若性子虽固执却绝不泼辣,叫她将绿萝的话说出口着实为难,但为了自家小娘,她又必须说。杜若深吸了口气,道:“绿萝说,太子殿下对小娘情深意重,他绝不会背弃与小娘之约而娶那庾文君的,叫婢子劝小娘安心。”
红着脸将这句话一口气说完,杜若便如同失了全身的气力似的俯下身不敢抬头。
王初愣怔了片刻,忽然如大梦初醒般猛地站起身,在海棠树旁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树下地落花被她的脚风带起又落下。
“糊涂!”王初踱着步子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糊涂!”
“小娘,小娘莫要气坏来身子,”杜若不知所措地看着烦躁地王初,她以为自家小娘是因为自己替太子传话而气恼,忙顿首请罪不迭:“是婢子的错,婢子甘愿受罚,求小娘息怒。”
“你这是做什么!”王初一把托住杜若的手肘,道:“别磕了,快起来!”
“小娘不怪婢子了吗?”杜若眼中含着泪,楚楚可怜地望着王初。
“唉,我并不是怪你,是怪太子做事太没分寸了。”王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锦帕替杜若拭掉了额头上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