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穷得要死-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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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窒息了好一会儿,才喘上一口气。
“说起来,您长得还真的很像这话剧的男主角程骁先生呢,您是他亲戚么?他现在和当年的女主角怎么样了啊?”
从佝偻,艰难地挺立。
海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导演:楚云舒
主演:王子——程骁
主演:美人鱼——尹妃色
我近乎是凶恶地盯着海报上我搂着尹妃色的画面,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夺目,那样的……此言。最后,我听见我自己云淡风轻地说:“他们过得很恩爱,听说,就快要结婚了。”
☆、不存在的恋人8
旧花园中,穿着雪白套装的女人凝视着树干上那一行i love Y ,缓慢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面容姣好,身段窈窕,这一笑却偏偏让人感到刻骨的悲凉。
“这是我所受到的最大的羞辱。”那个女人对着树干低声说,“那时,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的男人,可惜,全世界也都知道,他爱的是别人。”
微风撩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得笔直,骄傲且矜持地盯着这一行短促的英文,曼声道:“所以,我才让爸爸给学校捐了一个新的花园,我就是要见证着他们的一切都被人亲手抹去,我就是要让人见证他们在一起的一切都慢慢褪色,让记得他们的人一个个消失。没人会记得当年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对不对?”
这一次,她问的是身后的男人。
这是一个太过耀眼的男人,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期的娱乐杂志上看见他桀骜不驯的脸,他层出不穷的绯闻,和他那些惊艳世人的作品。
“没错。”
那个男人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笑道:“即便他记得,也只会以为,他还疯着。”
“楚导的剧本自然是最好的。”女人回眸一笑,顾盼生姿,“即便我从来没做过楚导的女主角,我也知道,您的戏,向来是思虑缜密,毫无破绽的。”
而此时的我,早已陷入彻底的疯狂。
竟然是尹妃色!竟然是尹妃色!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梦境中的种种纷至沓来,与尹妃色娇媚的笑脸渐渐重合在一起。
我究竟牵了谁的手,在树干上刻下I LOVE Y?
我究竟吻了谁的唇,在舞台上十指交握?
究竟是哪个臆想中的男人?还是……真的就是尹妃色?
……那些表白,那些挣扎,那些悸动,那些浓得说不出口的爱恋,莫非都只是一个疯子的幻觉吗?
我开始惧怕。
我开始不睡觉。
我假装看不见尹妃色担忧的目光。
我疯狂的加班,我把咖啡当水喝,我试图甩掉脑中那些魔障般的幻境,他每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对我来说都是摧枯拉朽的折磨。
不知行尸走肉了多久,我终于坐上了谈判桌,签署了最后一份文件。
坐在我对面的容锦城落下最后一笔,忽然释然地笑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赢了……呵,谁又能想得到,你这么可怕的对手,竟然疯了10年。”
我忽然抬起头看他。
他笑得一脸轻蔑,显然是输得不甘,偏偏要拿我的痛处来刺激我。
“你们都知道我……我疯了?”我低声道。
“嗯?你这是还没清醒么?”他勾了勾唇角,“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可是谁让当年这个新闻太具有爆炸性了,想不记得都难呢。”
寒意却渐渐爬上我的背脊。
程家和容家素来不睦,而在我疯掉这几年,程家陷入内斗,容家却在容锦城的调教下蒸蒸日上,现在已经稳稳地压了程家一头。
我自忖程家还没有手眼通天到连容家的掌门人都能收买撒谎的程度,这么说,我恐怕是真的……疯了。
可笑我竟然还怀疑是楚云舒和尹妃色合伙陷害我,原来我才是最蠢笨的那一个!
我疯了,我疯了。
我突然就开始厌恶起梦里的那个少年了。
我为什么要梦见你呢。
为了你,只怕我辛辛苦苦奋斗到手的掌门之位,又要拱手让人了……
阳光透过茂盛的香樟,纷纷扬扬地洒在少年的脸上。
藤椅上的少年悠闲而又嚣张地翘着二郎腿,仿佛一只餍足的猫咪一样,晒太阳。
微风吹过,少年闭着眼睛哼了一声:“来了就来了,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
他话音刚落,一串清脆的笑声就从树上飘下来。茂盛的香樟熟上,不知何时,轻轻巧巧地站了一个绿衣少年。他长了一张妖孽得近乎让人窒息的面孔,却难得的素着一张脸。眼神清亮,头发蓬松,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干净得就像沾满了露水的百合花,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罂粟的妖娆。
绿衣少年扶着树枝微微欠身道:“太子。”
藤椅上的少年仍旧闭着眼,用鼻音哼唧道:“稀客。”
绿衣少年轻轻巧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敏捷的身手像猫儿一般。他屈膝靠在藤椅边,软软地笑道:“想来,您最近的心思也都在最近刚得的那件礼物上,我见不见您,又有什么要紧。”
太子终于睁开眼,水波般的眸子粼粼地横过来,霎时就惊动了一片风。“礼物,还不到拆封的时候。”
绿衣少年点点头,那笑却是说不出的讥诮:“嗯,心念旧主的礼物可没什么意思。要是我,也要让他亲眼看程骁结婚,心神皆碎,万念俱灰。”
太子不置可否道:“是他求的我。”
绿衣少年摇头冷笑道:“太子若想让他求你,那他自然是不得不求你。”
太子瞪着一双圆眼睛怒道:“小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其中搅局!你知不知道你险些就毁了我的好棋!”
“嗯,我知道你知道。不然我怎么可能被你乖乖罚关禁闭。”小妖抱臂靠在树干上,微微扬眉。
太子哼道:“谁知你这家伙会不会捣乱,总要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放心。”
“捣乱?我还能捣什么乱啊。”小妖懒懒散散地靠着树,一副没骨头的泼皮样,“程骁的大脑都被记忆清洗剂给格式化了,他十年来留下的痕迹也全部都被销毁了,该消失的人也彻底人间蒸发了,就算我走到他面前,他也不记得我是谁。我还能捣什么乱啊。”
“谁说他不记得你啊。”太子慢条斯理地说,“也许现在不记得,但是我猜啊,他和尹妃色婚礼之前,肯定会记得你是谁的。”
“何出此言啊,我又没勾引过尹妃色。”小妖特别贱地笑了。
“因为啊,我给楚家的记忆清洗剂,可是稀释版的。”太子眨眨眼。
☆、不存在的恋人9
自那一日后,我越发气闷心慌,精神已是大不如前,竟一日比一日萎靡了起来。一连犯了几个错误,幸而发现及时,虽没酿出什么大祸,倒引得我母亲亲自上门问罪了。
“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多少人在底下等着寻你的错处呢,你也不仔细着些。”面前的这个保养得当养尊处优的女人轻轻地搅了搅咖啡,叹了一口气。
我原已是多年没有见到她了,可是此刻见她却不觉得陌生。前几日的梦中,我和那男人在一起时,她可是没少上门羞辱他。后来我们不堪折辱,离家出走,她也想尽办法迫害我们,逼迫我回头。我实在不敢把梦中那个唯利是图阴狠毒辣的女人和我儿时以贤良淑德着称的母亲联系在一起,可偏偏对着这张精致得近乎虚伪的脸,生不出任何亲情,徒留厌恶和恐惧。
我默然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垂下眼。
“怎么也不说话。”她将咖啡杯放下,身体微微后仰,锐利的目光透过纤长的睫毛敏锐地打量着我。“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我别看了眼,低声说:“儿子只是多年未见母亲,如今一见,倒是觉得母亲老气了许多,心中伤感。”
这世间有几个女子不爱美呢?更何况是母亲这种为了青春永驻而不择手段的女人。这一言恰好踩在了母亲的怒点上,只见她一双凤目微挑,眼角几丝鱼尾纹都跟着颤了颤,厉声道:“你以为妈妈是为什么苍老?还不是被那个贱人生的下贱货给气的!你父亲昏聩,我这个做夫人的少不了要提点着他些,日日为程家操劳也就罢了,偏他猪油蒙了心,也不知道尊卑贵贱了,舍了你这嫡子不要,竟瞧上了外面养的下三滥!那个贱种是什么东西,也配爬到咱们母子头上?……我只恨当年斩草没有除根,如今留下这么个冤孽。你若是争气些,妈妈又何苦受那班人的闲气。”
早就听说程骄的生母是我父亲青梅竹马的初恋,感情甚笃,奈何身份低微,只是个女佣的女儿。我们这般人,婚姻自然都是门当户对,内部消化的。纵然是心有所爱,也不能娶了进门,否则就是有辱门楣,轻了要遭人耻笑,重了是要被驱逐出户的。所以父亲也是只把她养做外室。
原本世家中养着几个外室是司空见惯的事儿,家中正室要么装作不知,要么就是知道了,也是无力管束。但母亲不同。早年楚家日盛,嫁与程家倒是颇有几分下嫁的味道,因此格外跋扈。早就听说当年母亲处置父亲的外室手段十分阴毒。机房外室死的死,残的残,程骄的母亲更为凄惨,父亲爱她越深,母亲恨她越深,只因为她也生了儿子出来,母亲更是格外“优待”她,逼得她受尽了折磨后咬舌自尽了还不解气,还把他的儿子卖给人做□,扬言“当妈的是个下贱的娼妓,当儿子的必定也是个□的东西”。
我原本不愿干涉父亲母亲之间的事儿,只是一想到大概就是母亲那事儿做得太绝,埋下了祸根,才会夫妻失和,同床异梦,就颇有些不满她不知妥当。痛失所爱也就罢了,还要活遭羞辱,父亲多年隐忍不发,就是等着复仇的那一刻吧?母亲,你把他的儿子变成了娼妓,他就把你的儿子变成了疯子。
一思及我多半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被父亲不喜毒成了疯子——即便不是他亲自动手也至少是得了他的默许——话语里就格外冷了三分:“母亲还是言行谨慎些着罢,好歹也是我弟弟。这话当着儿子的面儿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父亲听见,只怕又要生出事端了。”
“哼。”母亲挑眉冷笑,“听到了又如何?就凭他们父子……能耐我何。”
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我叹了口气。这近十年来的争斗不仅磨灭了母亲的青春,还磨灭了母亲的娴雅,将一个曾经的大家闺秀变得这般恶毒可怖。她与父亲早已撕破脸皮了,跟弟弟更是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前些日子我出院,竟然连一顿家宴都操办不起来了,至今父亲仍不愿再见到我们母子二人。想我好好一个家,竟是说散就散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揪心地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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