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将军作者:梁思危-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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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朕一心想为难你,”陆居临目光莹然,含着些许期待,“只要你将前次那番话收回,不求你现在能接受朕,只是给朕一个希望,这些点心就都是你的。”
燕昭然不能摇头,只好眨了眨眼,道:“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回?何况感情一事,长痛不如短痛,臣绝不会为了一餐饱食而欺瞒皇上,如此只会害得皇上日后更难抽身。”
陆居临听他说这些假意为他好,实际上却是拒绝的话就不高兴。任哪个身居高位之人被一再忤逆都不会满意,何况是他这样的身份。
若不是真的舍不得,他早就想把这不识好歹的傻瓜拖下去教训教训!
陆居临冷着脸道:“好,你这话的意思也就是看不起朕这些点心了。你不愿吃,朕偏偏要你吃!”
他拣了一块莲子糕掰碎成小块,取了一块硬是塞到燕昭然嘴里,手上用力,逼他吃了下去。
燕昭然万万想不到陆居临还有这个主意。虽说吞下肚的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块,可是唇齿间残留的一点点香甜,和空荡荡的腹内增添的一丝充实感,都鲜明得让人忘不掉。
如果一直不让他吃,或许还能淡然地忍受下去;可是陆居临偏偏要给他这一点甜头。说是甜头,却如大麻毒药,只沾了一点根本无法满足,连骨头都在大喊着渴望更多。
燕昭然实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拼了命地转开视线,不愿意往那些甜品多看一眼。
陆居临见他如此,终于满足大笑:“哈哈哈,朕还以为你真是那淡泊无求之人,原来也要败在这一块点心手里。”
他原本有些阴鸷的神色转变为欣喜,连忙又取了一小截蜜饯瓜条递到燕昭然嘴边:“昭然尝尝这个罢,和你刚才吃的莲子糕是不同的味道,朕觉得更好吃些。”
可怜燕昭然连扭头躲开他喂食的手也做不到,只好屈辱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鼻端处糖渍和青瓜的香味。
“真的不吃?”陆居临重又有些失望,却不收回手,循循善诱道:“你在宫中用膳也不多,想必没有尝过宫中秘制的蜜饯瓜条的味道。朕告诉你,这蜜饯表面微有糖液,不像宫外那些货色瓜肉软绵,反而色鲜肉脆,清甜爽口,虽然不是什么珍贵材料,但胜在色香味都是天然,朕小时候爱吃的紧。”
燕昭然闭着眼睛,只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可笑,简直如无聊逗狗一般,心中屈辱。任陆居临怎么好言描述,都闭紧了嘴死不张口。
陆居临终于失了耐心,将手中的瓜条扔在地上,恨恨地拂袖,把桌上一干点心瓷盘都拂下桌去,叮叮当当摔了个热闹。
“你当朕是什么?好言好语地劝你,一心一意地宠你,处处忍让时时包容,就连朕的母后皇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气道,“你呢?从来不肯顺着朕一点,净给朕脸色看!呵,你想保持清高,不肯屈从半分,那你就自个清高去罢!饿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燕昭然再一次看着陆居临被自己气得放下狠话,头也不回地离去,却不像从前那样愧疚了。
早该明白,君王情意,就如同上天施与的怜悯一般,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偶尔能小小地屈从,是情趣;能长久地忍耐,是骄傲。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陆居临口口声声说爱他宠他,其实也就比宠爱一只鸟要深上许多而已吧!
若是真爱,岂能使出这样的手段,将他视作猫狗一般玩弄?非要得到甜头才能给出的宠爱,他要来又有何用?
难怪这么多年,他都不曾被陆居临感动。
燕昭然想通了这些,忽然有些心灰意冷,更没有力气与陆居临虚与委蛇下去了。第三天,陆居临没有来看他,宫中的太监宫女似乎得了命令,也并没有特意在他眼前享用饭食。
只不过,就是不给他吃的。
燕昭然却已经没在乎这个了。他身体本来强健,饿上三天并没大碍,之前只是不适。没想到饿久了之后,人都有些恍惚,有些麻木,反而不觉得饿了。
感觉整个人轻飘飘一样,好像能飞上天。
想到此处,燕昭然微微一笑。若是真能飞上天就好了,就能飞出宫去找闻莳了。
第四天,高公公来看了看他。那时他软在椅子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不过他的样子可能很糟,让高公公面带同情摇了摇头,又急匆匆地走了。
第五天,第六天……
陆居临这次的确心狠,竟然一直没有来看他,依然坚持不给他饭吃。到了第六天,燕昭然已经饿昏过去了一次,却不松口求饶。
第七天,陆居临面色沉沉地来了,看见他瘦的厉害,也没说什么,只让人把昏睡的他摇醒,问了一句是不是还要坚持下去。
燕昭然被饿的有了脾气,也倔了起来,不管陆居临问什么都不回答,送到嘴边的吃食也一概不理。
陆居临看他还没到极限,似乎还能坚持,脸色更是难看,反倒是高公公实在看不下去,又深知其实陆居临心里也不愿这么做,才求了几句情。
结果燕昭然宛若游丝的一句“我不吃”,半点没给高公公面子,陆居临存心让他受点教训,忍住了心中翻涌的难受,再次走了。
到了第九天,陆居临才终于慌了起来,恍然明白燕昭然其实是一心求死,根本就没打算臣服于他。连忙带着人慌慌张张地赶到小园,张罗饭食要塞给燕昭然吃下去。
燕昭然饿得几乎一直在昏睡,虽然未必瘦了很多,但看起来气色就和濒死之人没什么两样。即使被陆居临摇醒,也只是用不屈与微讽的眼神看他。至于陆居临如何好说歹说求他吃些东西,如何道歉如何自我批判不该这样待他,都没有用。
就算陆居临在燕昭然昏迷的时候给他灌些糖食,只要他一醒,都会通通吐出来。
陆居临一开始被他如此行径气得发抖,后来却是害怕他真的会这么坚持下去,直到死去。愁了整整一天,又询问高公公有什么好主意,才定下心来。
此法虽然恶劣,只怕会令燕昭然对他更为厌恶,但仓促之间,却也没什么好法子了。
他端着一碗温汤,把燕昭然叫醒。
“别再闹了,把汤喝下去养养胃,慢慢的吃点东西吧。”
燕昭然抿唇不答,连个多余的眼色也懒得给。
陆居临却不像之前几次那样无可奈何,反而冷漠道:“不吃也可以。你可记得雪朝城外十里处有一处山庄,庄主姓段,是江湖上一个高手,有一个女儿,闺名绯缃?”
燕昭然一听就明白了——陆居临竟然以段绯缃要挟他!
陆居临见他沉默不语,又道:“那姑娘现正在雪朝城南逛首饰铺子,朕一声令下,什么后果你也明白。昭然,这碗汤,你真的不肯喝吗?”
燕昭然闭了闭眼,不敢拿段绯缃的命开玩笑,终于出声:“我喝。”
陆居临大喜,连忙小心地喂他喝汤,按照太医的意见,慢慢给他吃些清淡养胃的食物。如此谨慎照料数日,才恢复了些元气,看上去不再像个将死之人。
至于之前生过的气,说过的狠话,陆居临却是再也不提了。
第三十八章 剖白
经此一役,燕昭然对陆居临的种种情绪更淡了些,即便后者恢复了温柔,日日来陪他说话,也不再怎么搭理了。
陆居临独掌天下,朝中没有后顾之忧,又兼之为了避免麻烦,掩饰做得极好,于是即便他为了燕昭然神魂颠倒,不惜金屋藏娇日日陪伴,也没有谁大着胆子说他的不是。
陪在燕昭然身边时,陆居临都是装作没看见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笑语不断,但夜里回宫躺在龙床上,却总有排解不了的忧愁惶恐袭上心头。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晋北捷报传来,翰达耶被李篆手下混入了国都辟光,里应外合之下,攻城一战尤为顺利。翰达耶眼见大局已定没了转机,长叹之下只得投了降。
从此,琉国成为启国的第二个属国,此后百年虽异心未失,却也翻不出多大的波浪了。
陆居临得了这个消息自是欣悦,下朝之后处理了些杂事,忙往燕昭然这里来,想要和他分享这件喜事。
燕昭然听了这些,神色却是淡淡的,执起一旁的热茶品了一口。
自从绝食之事,陆居临愧疚不安,便解了他的软骨散以作弥补。不过虽然他能行走自如了,但内力全无,宫中又无亲信,绝不可能逃出宫去。
陆居临见他无甚欢喜,问道:“我大启得胜,你难道一点也不开心吗?”
“这是喜事,我本来也该欢喜,”燕昭然弯了弯嘴角,有些自嘲,“不过想到其中功劳,大头都是李将军的,我心里就有些复杂了。”
他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陆居临,随即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陆居临这下知道自己戳了他伤口,又明白李篆其实并无过错,种种所为其实还不都是他这个做皇帝的所指使?心中急的抓耳挠腮,面上只好温言哄道:“本来他这次得胜回朝,是要封一品大将军,但你若是不开心,朕来日寻个由头治他的罪削他的官,替你出口气可好?”
燕昭然心中明白他这番话只是安慰,并不可能实现,凉凉地道:“皇上过虑了。李将军少年英才,正是朝中所需,皇上若是真的如此做,倒显得我气量狭小,更落下话柄。”
陆居临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被他冷冷驳回,数日以来倒也习惯了,不再发起帝王脾气。这时被燕昭然一说,只好笑了笑不接话,专心致志地批改手中奏折。
两人一时无话,小园里花瓣被风吹得乱飞,倒别有宁致,气氛才和缓了些。
陆居临批改完一叠折子,松了松心神活动肩膀筋骨,忽然听见身边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他往燕昭然身上一看,发现他微皱着眉,脸上既有忧愁又有天真,竟然睡着了。
只喝了几口的茶已经凉了,不再冒出热气,陆居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难得松懈下来的睡颜,只觉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醒了他。
燕昭然靠近陆居临的一手放在扶手上,软软地垂着,忽然在梦中不自觉痉挛了一下,手指抖动。
那只手倒从不握剑,多年养尊处优被养得称得上细腻。陆居临如猫爪挠心,直想把那只颤动了一下的手握在手里,苦苦忍了半晌也还是没忍住,轻轻地上前抓在手中。
“昭然……”
陆居临小声叫燕昭然的名字,见他并无反应,料想真是熟睡了,才松了口气,低头在那只手的五片淡粉色指甲上挨个亲了一遍。
外面虽还是冬日,小园里却春暖花开。春日本就是情爱萌生的季节,陆居临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影响,忽然之间起了怜爱酸涩,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出口。
“朕知道你心性坚定,若是爱上便难以回转,如今对你做了强迫之事,绝非朕的本意……累你如此,如今连一个笑容都吝于施舍,想必你也是恨透了朕罢。”
“朕初见你的时候,也是朕这一生最危难的时候,沧浪江上那个身姿如风、力斩刺客于剑下的少年,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时朕已将你放在心里,想着你年纪还小,慢慢引导便是,不用操之过急。谁知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