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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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好相反。”闻捷把脸埋进膝盖,“爷爷没有怪我,他说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他的好孩子。”
“他——”
“爷爷一直在昏迷,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解释整件事的经过,他是用尽了力气来对我说这句话。”
“可这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话!”闻捷突然抬起头来,“爷爷那样看着我,他那样看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吗?”
“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男狐狸精,可他一样原谅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爱我!他爱我!即使我多无耻堕落,他都会逼着自己去原谅我!可他眼睛里全是失望和勉强,我看到了。”
“爷爷走的那天,刚好姜书辰过世一周。”
爷爷突然离世,后事全由闻捷一人打理。混混头子被学校开除,而已经深受打击的闻捷再也无法面对满校园的风言风语。
“后来我休了学,家里的杂货店也转给了别人。我谁也不见,哪也不去,就在家里躲了一年。一年后我转到了另一所学校重新念高三,但是因为离开学校太久,成绩一直跟不上,第一次高考考得很不好,就又补习了一年,等到我上大学时,已经二十岁了。”
“等等,”丁豫朗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姜书辰死在你爷爷的前一周,那天不就是…”
“你发现了吧?”闻捷黯然抬起头,“爷爷的忌日是九月五日,整整一周之前,我们在酒吧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姜书辰的忌日。”
“你为什么会…”
“我为什么会在那天去那种地方找男人睡觉?我明明应该对他怀着感激和愧疚,每年的八月二十九日都怀念他、祭奠他,不是吗?”闻捷眼眶里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尽数落下,颤声道,“可我也好恨他啊。”
噩梦从第一次被按在墙上强吻的那天就开始了。被校园明星狂热迷恋的滋味并不好受,男人不该喜欢男人的,不是吗?这个人为什么这样任性,无视自己的意愿,日日对自己施以压迫?为什么又是以这么居高临下的态度?闻捷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向外人战战兢兢地掩饰姜书辰对自己过度的热情。在那段姜书辰如影随形的日子里,就好像永远置身在夏季雷雨前夕的低气压中,乌云满天,压抑烦闷,叫人呼吸艰难。
然而竟有这样一天,姜书辰变成了自己的恩人,以生命为代价护得自己安全。闻捷第一次真正了解到姜书辰对自己的感情,原来那些没道理、不体谅和占有欲的背后,是他最深的无私。闻捷不出所料地开始后悔和歉疚,直到姜书辰的父母闯来学校的那天。
一切又被打乱了,比之前还要糟糕数倍。他为什么要写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自己的逃避在他眼里为什么就变成了欲迎还拒?是因为偷过那双被热恋蒙蔽的眼睛,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带有了可以琢磨的意味吗?
但姜书辰只不过是个年少的,自负又深情的男孩子,这样的年纪,即使犯了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况且这件事并不是姜书辰的错,闻捷一直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才觉得这样的折磨愈发难耐,这样的自己愈发可憎。
姜书辰用性命救了自己,又用留下来的画作和日记毁了自己的生活,前者是有心,后者是无意。然而从此失去亲人的自己,背负可耻名声的自己,又该跟谁发泄心中的悲愤和委屈?抑制不住地要去憎恨姜书辰,却又因此饱受良心的煎熬。
他是恩人,也无意间当了恶人。自他出现在自己周围,便没有再过过一天安心的日子。“我不想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也没办法不去怨他。为什么那天的刀没有捅在我身上?”
“四年了,四年了,他走的时候留下一条命的人情债让我还,但是他欠我的那些,我又要去跟谁讨呢?”把多年积累的心底话掏空,闻捷摊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也只有这唯一的方法来报复他了。”
丁豫朗终于明白了个中原委,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闻捷说过的一句,“人生为了什么,才有这样凄凉的夜。”
“小闻,你并没有错。”
“是啊。”闻捷自嘲的笑起来,“我爷爷也没有错,小燕子也没有错,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局?爷爷分明无法接受我的那些传闻,却还是要逼着自己原谅我。小燕子为了襁褓里的女儿,无论男方家里怎样欺凌都逼着自己忍耐。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我逼着自己去感激姜书辰,拼命克制对他的怨恨。为了血缘、情爱、道义,总有太多事情要逼着自己违心去做,即使这些逐渐变成负担也不敢放下,只能勉为其难地撑下去,别无选择。
“不,不是的。”丁豫朗把闻捷的头揽到自己肩上,“不是勉为其难,是心甘情愿。”
“在遇见你之前,我也这么喜欢过一个人。高中时他在我的上铺睡了三年,大学时我们同系,直到现在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追随他很多年,看着他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娶妻生子。”
“如果说这些年里没有过失望和痛苦,那是撒谎。我逼着自己不透露半点超越友谊的感情,每次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我都嫉妒得发狂,但还是强迫自己忍耐下来。我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掰弯他?后来我去给他当伴郎,看到他和新娘子抱在一起,满脸幸福。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耐就是为了看到他能这样幸福地笑着,我一点都不后悔,心甘情愿。”
“爷爷原谅你,因为不想让你往后都活在自责和愧疚里,白燕忍受夫家的苛待是为了女儿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在你看来他们都是在勉为其难地逼迫着自己,但他们的想法你又真正了解过吗?也许他们也像姜书辰为你挡刀的那样心甘情愿。”
“是这样吗……”
“对,像我对你一样心甘情愿。”
闻捷今天原本就起得早,又淋了场雨,经过刚才激烈的情绪起伏,慢慢困倦地蜷在丁豫朗怀里睡着了。
他梦见四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一个丰神俊秀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赶上来,把车子往闻捷跟前一横,质问他为什么放学没有等他,梦里的闻捷第一次留意到少年眉宇间的傲气挡不住他声音里的忐忑。夕阳的照射让闻捷眯起了眼睛,他发现那少年因为刚才一路的骑车冲刺,汗水顺着鬓角一直流淌下来,在下巴尖上凝成了一粒水珠,映射着金色的夕阳,美丽极了。
闻捷从书包里掏出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你擦擦汗吧。”
那少年愣住了,嘴唇微微张着,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闻捷,谢谢你。”
“谢什么。”闻捷走近一步,凝视着这张漂亮的面孔,“我们可是朋友啊。”
梦里的夏天并不像记忆中的那样苦热,阳光虽然刺眼,却没有能灼伤人的热度,天空净蓝,就像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虽然雨后未必会是晴天,但梦里闻捷依稀记得有人对他说过,下完这场雨就是秋天了。
丁豫朗把睡熟了的闻捷抱到床上,细心给他掖好被子,接着掏出手机给老友发了条短信: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老友回复:最近手头很紧吗?
闻捷一觉睡到了将近下午,醒来时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闻捷打了个呵欠,流过眼泪的眼睛还有些浮肿,一抬头,正好看到丁豫朗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微笑,“小闻,起来吃东西吧。”
“谢谢你。”闻捷揉了揉头,翻身下床。
“还没睡醒吧?走路都走不稳。”一只手不怀好意地揽住闻捷的腰。
“谢谢你。”闻捷把手搭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今天下雨,出门买菜不方便,我就随便煮了碗面。”悄悄把人拉进怀中。
“谢谢你。”闻捷把头靠在对方宽阔的肩上。
“对了,那个当年说要跟我决斗的哥们,毕业后进了律所当律师,我刚跟他通了电话,让他帮白燕打离婚官司,等白燕离了婚拿到财产和赡养费,我们可以帮帮她做点小生意。”
“谢谢你,谢谢你。”闻捷伸手搂紧了眼前的男人。
“不用谢,爱我就好。”丁豫朗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在晋江发文,想要写文常常是灵光一闪的念头,但写文的过程总是需要不断跟懒癌做对抗。这文始于6月中旬的灵光一闪,却于9月中旬才真正完结,中间大概(因为懒)停了两个多月,本来只计划是一万字以内的小短篇,结果不知不觉写到了三万字_(:з」∠)_
感谢大家的点击,如果我写的东西能让各位读者得到那么一丢丢的乐趣,那我就会很开心了~
☆、第十章 番外…阵雨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请注意!本番外的CP为姜书辰X闻捷,如果感觉会膈应千万不要往下看!
因为《雨过秋》已经是几个月之前想出来的故事,最近在为全文收尾时常常对之前写好的大纲怨念颇深——哈?我为什么会想出这种鬼东西来?我竟然舍得让一个那么美好的少年炮灰了还死掉?我不是个少年控吗?少年X少年不是我此生永恒的爱吗?
于是作者君写着写着发现自己的CP站得有点歪。
于是有了这个番外_(:з」∠)_
明明只是八月中旬却已经坐在教室里上课,毕竟已经是高三生了啊。
好热,好热,窗外的蝉叫得那么拼命也打断不了讲台上老师的滔滔不绝。神游大概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而离放学也还有二十分钟。
想到了小燕子家曾经养的白猫,想到刚刚过去的暑假。每次回忆起以往的暑假,感觉就像是看完一本艰深古奥的书,具体讲了些什么总说不上来,但大概是很好的吧。每个暑假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总还有些美好的印象。这回的暑假——好像总被那家伙缠着,传闻中他不是向来清高吗——好吧,也许在死缠烂打中还能展示出满满的优越感,也是他清高的方式。
闻捷又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老师的话中。
好不容易放了学,闻捷还要留下来做值日。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了,闻捷和另外一个同学拿了扫帚正要开始扫地,突然又听到那个声音——
“闻捷。”
又来了,又来了,闻捷懊恼地想,那家伙就不能放过自己一天吗。
“今天你值日?”姜书辰轻车熟路地走进闻捷的教室,毫不客气地把书包扔在闻捷的桌子上,拉开凳子便坐了下去,“我等你。”
闻捷并不回答他,只点了点头,拿着扫帚就要去打扫离姜书辰最远的角落。闻捷把扫出的垃圾聚成一堆,同学提着簸箕过来,开口道:“最近你跟二班那谁挺熟的啊,放学总看到到他来找你。”
闻捷一愣,有些慌张地敷衍道:“没,就是回家顺路而已。”
好像就是这样开始的。两人的家在同一个方向,只不过一个走路,一个骑车。上学放学路上常常看到那个人骑着自行车从眼前晃过,并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身影会为自己停下来,堵在自己面前。
“哎,你看,他在那画画呢。画几笔就抬头看你一眼,是在画你吧?”
闻捷侧过头看去,只见姜书辰左手捧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右手握着笔,正全神贯注地在纸上描绘,突然他抬起头来看向闻捷,两人四目交汇,姜书辰仰起脸,举起本子向他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