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天下-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燕仲一愣,略带苦涩地放开抓着净空的手。净空退向一边,揉揉胳膊看着他。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净空皱皱眉,狠狠地把头别过去。
“杀手说你无情无义,我也这么觉得,你对不起银狼大哥,亏他以前那么对你,你不是好人。”
燕仲咬牙,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
“啊……你说得对……是我对不住他。”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燕仲被净空问得说不出话,半晌才低下头去。
“因为……我害怕。”
“你怕什么?”
“银狼恨我,我怕听见他亲口说恨我。”
净空睁大眼睛,忽然又觉得燕仲可怜起来,声调也不由得放软了些。他走近燕仲,仰着头看着他。
“杀手跟我说,做他们这一行的,被人杀了就要杀回来,被人喜欢了就要喜欢回来。什么都不能拖欠。银狼大哥也是一样。你不去寻他,难道想让他来寻你么?你怎么知道银狼大哥不是害怕你不欢喜他?”
燕仲苦笑着摇摇头。
“小师父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见着银狼。他恨我恨进了骨子里,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明白的。”
“但是你都没说什么就回来了。”
净空皱起眉,干脆盘上腿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银狼大哥看见你就跑,说明他也怕你。你怕他他怕你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怕银狼说恨我——”燕仲打断净空的话,又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脑袋,“可我更怕啊……他说不再恨我了……”
净空听燕仲这般言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晌,慢慢挪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燕大哥,可若连你也不去找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去找他呢?”
燕仲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净空。
两人正说着,忽然身后冷不丁一声低哼。净空转过头去,但见翔环着手,嘴里叼着碎叶,冷冷地靠在一旁大树根下看着他们。
“杀手?”净空唤了声,跑过去。
翔牵过他,将他拉至身后,抬起头看着燕仲,忽而又笑。
“官爷。”他喊了声。
燕仲听他这样唤自己,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从头到脚被浇了盆凉水,瞬时寒进了心底。
翔站直了身,将那叶子往边上一吐,晃晃悠悠地走到燕仲近前,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
“这么晚了,官爷还是睡不着觉?”
“是。”
燕仲别开头。不知为什么,眼前的翔给他一种极不协调的刺痛感。
而翔却不依不饶地欺近他,伸手轻轻抬住他的下颌。燕仲一惊,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扬起眼来,翔微微一笑,收回手。
“官爷,如此良辰美景总该找些乐子消遣,何苦一个人在院中郁卒,还带坏我家和尚。”
“杀手……”净空小小地叫了他一声,扯扯他的衣角。
翔回头去看了净空一眼,收上那脸嬉笑,正色转过来盯着燕仲。
燕仲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唇。两人相望好一会,燕仲叹出口气。
“对不起,我走神了。”
翔眯上眼,皱了皱眉。
“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你的朋友。”燕仲苦笑一下,“他也是这样,每句话里真真假假,带着刺,让我摸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这话说完,翔的神色迅速地一变,眼神暗了暗,转头向旁边退了步。
净空呆呆地望着翔,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捂上嘴巴。
“不是你不明白,是你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明白。他银狼算什么东西,在您官爷的眼里不过一个苟且偷生的罪犯,抓他也脏了你的手,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勉强。”
翔摇摇头,拽住净空。
“我们回去吧。”
净空默默地嗯了声,跟在翔身后离去。燕仲盯着他的背影,恍惚之间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伸出手刚想喊住翔,忽然又愣住,摇摇头,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笑了笑。
“怎么……突然看走了眼呢?”
【阴晴】
翔将装在那个黄金卷轴的东西倒出来看,是一张羊皮纸。泛黄的纸张发出可疑的香味。翔眯着眼嗅了嗅,心里有了个大概,把那张羊皮纸往怀里一揣,吹了火捻子,顺手烧了卷轴。
他从寺里跃出,急急地往山下去。回到集上时,距他离开已有六日,市集一如往昔地平静着。
翔没有直接回杨府去找净空,只是挑了个靠在偏僻角落里的小店,要了间里屋,确保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从怀里将羊皮纸取出来,要了碗茶,把房门锁好,折返回来将茶水泼在桌上,然后把羊皮纸印上去。
过了不多时,羊皮纸上出现了细小的文字。翔凑过去,仔细地研读着。
净空看着坐在床边整理东西的翔出神,直到翔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他才醒过来。
“怎么了?”翔开口问他。
“刚才燕大哥说要出去找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出去哪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管得太多小心变得更笨,呆僧。”翔一愣,接着笑起来。
净空皱起眉头,跳下凳子走到他面前,一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扯开。翔抬起头盯着他,目光探寻。
“我真不明白,燕大哥也是,你也是,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啊?”
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挠挠头发,别开眼睛。净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扯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翻检的动作。
“我知道你不是杀手,我看得出来,杀手不会说那些话。”
翔没有看他,连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继续自己动作。
“哦?什么话?”
“就是……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赌气的话。”净空急了,拽住翔的领子,费力地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杀手根本不会和燕大哥多说什么,要是被他看见我晚上同燕大哥说话,一定会把剑对着燕大哥,回来也不会这个样子,你根本不是杀手。”
翔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盯着他一会,忽然扬手,将两扇门闭合上。
“啊啊,我就说骗不过你,那死狼还偏不信。”
净空哼了声,拿脚把凳子勾过来坐上去。
“银狼大哥,我知道杀手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做,才把你留下来照顾我。但是你的心应该不在我这里,你去追燕大哥吧。”
“追他做什么?”银狼笑了笑,拉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我要是走了,你被野兽叼了去,死狼回来不是掐死我。”
净空使劲摇摇脑袋。
“这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倒是你,现在不去追他,以后不知哪一年哪一月才能再见。”
“我不想见他。”银狼隐下笑意,往后一仰,靠在床柱上。
净空咬紧了牙,狠狠地瞪着他。银狼和他对视了会,噗哧一声笑起来。
“难怪死狼那么喜欢你,你的确和我们太不一样。”
“都是人!”
“是,可惜你有的我们都没有。”银狼叹了口气,“小呆僧,你今年才十七岁吧?”
“嗯。”
“我呀,翻过年头就二十八了。杀了十多年的人,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欠了多少命,我和你比不得。”
“但是……但是你现在不做了啊,佛祖说的,回头是岸。”
“我离岸边太远,回不了头了。”
银狼叹了声,坐起来,摸摸他的脑袋,笑容里隐着些苦涩的意味。
“你不一样,不想做了,抽身就走,干干净净,不像我,自己都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样子。”
“银狼大哥……”
“呆和尚,死狼遇着你是老天给他的恩赐,你要好好待他,记得。”
“银狼大哥,你也是好人。”
“哈,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银狼笑得兀自抹泪击掌,“不过承你吉言。”他顿了顿,再拉住净空的手,“我现在有种不安的感觉,这几天也许会出事情。”
净空纠起了眉,银狼沉思了会。
“呆僧,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不是你的杀手,这样说不定我们能够从这场劫难里全身而退。”
“……我知道了,但是到底是什么劫难?”
银狼犹豫了会,盯着他怀里的念珠,轻轻开口。
“你这串念珠,哪里来的?”
“师父给的。”
“他为什么给你?”
“师父说捡到我的那年,这串念珠就在我身上,可以避邪,让我带着防身。”
“那就是说,这串念珠是属于你的?”
“嗯。”
“仔细看过么?”
“没有……”
“你仔细看看最大的这颗,看看他的串洞里写着什么。”
净空懵懵懂懂地哦了声,举起念珠来,仔细地看了看。
翔将羊皮卷收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半晌回不过神。
窗外的树影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动,他没想到短短一行字竟这样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个时辰,确认再三,终于无力放弃。
竟是如此。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揉揉脖子,忽而苦笑了声。
正当时,窗外呼啸过一声极细的响动,若是常人绝不可能发觉。然而翔并非常人。
他迅速地熄了烛火弯下腰,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小小的银针深深地扎进了方才他坐的地方。
翔翻身跃起,从窗户跳出去,踮着脚猫下腰在房顶上奔跑了一阵,身后跟着脚步留下几十根擦了剧毒的银针。
终于,他跑到房屋尽头顿住了脚,回过身来,月光哗然中,他淡淡地笑了笑,单膝跪下。
“爹,您来了。”
“乖。”
远处树梢上站着个斗笠遮面的男人,身侧围了五个人,目光冷淡,手里的剑微微发出悲鸣。
“把东西拿来吧,你从寺庙里找到的那个东西。”
“领命。”
翔抬起头,从袖子里飞出个东西,直直地对着男人的面门而去。男人扬手将那东西打掉,抬起头,翔已飞出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擦出的血痕,低低地哼了声。
“不自量力的东西,追上去。”
话音落,他身边那五人齐齐跃起,循着翔离开的方向去了。
净空一觉起来,忽然觉得脑后疼痛难当。他捂着头坐起身咬着牙忍了一会,才渐渐恢复神智,睁开眼睛。
这一清醒不得了,他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而肮脏的牢房,脚下湿湿的,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他抬起头看了看,只有头顶上一小块有个透气的窗户,房间里很闷,让人喘不上气。
银狼昏睡在他身边,皱着眉低低地呢喃些什么,他爬过去,想要触摸到银狼,却忽然发觉自己脚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一个脚镣。
“银狼大哥!银狼大哥!你醒醒!”
净空焦急地喊起来,见银狼不醒,左顾右盼,忽然发现一块石子,捡起来狠狠地砸过去,正巧砸在银狼眉心上。银狼一惊,滕然跃起,又被脚镣牵扯着重重地摔了回去。
“呆……僧?”他皱起眉,看清楚牢房情况,叹了口气,“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早。是我预计错误了。”
“银狼大哥?”
“和尚,省着点力气,人家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总之要活下去,明不明白?”
“我……我懂。”
净空的声音有些颤,他尽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可却还是从声音里泄露出了一丝慌张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