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绝之佛心-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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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洲就觉得热血涌上了心头,两步走上前去,在丢丢身前站定了,从红莲寺出来后,一路上他觉得有那样多想要说的话,竟然就那样的堵在心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丢丢一时有点弄不清状况,他的身子还很虚弱,喝了药,才勉强的下了床。
石吟红跟了进来,韩江洲的样子让她觉得心惊肉跳的。对着丢丢道:“收拾好的话,就走吧。”
“他哪也不能去,”韩江洲回过头来,看着妻子的双眼,“他留在我身边。”
“你说什么?你喝酒了么?怎么说醉话。”
韩江洲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清醒过,来到石家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一直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从不轻易的表达自己的看法,更不轻易的和石吟红发生争吵,就像石吟红说的那样,他性格沉郁,话也极少。像是一个影子般的人物,如果不是他酒醉以后闹出点动静,可能是这个家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了。
韩江洲第一次对石吟红大声道:“他要留在我身边,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这话说出来,所有的人都傻了。
一时间屋里极静。丢丢 觉得自己没有听懂。头晕的厉害,看看天已经快黑了,丢丢想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不然话晚上要在街上流浪吗?
石吟红扭头问韩志远道:“志远,你爹刚刚说什么?他说谁是他的儿子?”
韩志远也傻了,他看着韩江洲,迟疑道:“爹,你说我吗?”
韩江洲没有理会韩志远的话,他走上前,拉住丢丢的手,将那枚玉蝉放到他的手心里,极轻的喊了声:“儿子。”
石吟红尖叫一声道:“你疯了么,你儿子在这里呢。”
韩江洲回身看着石吟红,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那使石吟红感到害怕,不安。
韩江洲冷冷的道:“你还记得十九年前的今天吗?”
石吟红哼了一声道:“那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住?”
韩江洲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那张纸颜色已经发黄,但是依然很整齐的折叠着。慢慢的打开,韩江洲双眼发红,颤抖着手,他将那张纸递到丢丢的手中。
丢丢捏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字,可是那字迹在眼前一圈圈的晃动,他一个也看不清。
韩江洲的声音传过来,“莫离,我去了红莲寺,这是方丈给我的,这是你娘身上的东西。”
丢丢听到红莲寺,娘,一时间脑子里昏昏乱乱的,脊背上冷汗一点点的蹦出来,他大睁着双眼去看那张纸上的字,却发现眼前模糊一片。
“莫离,十九年前,你娘带着你千里迢迢来找的就是我。我是你爹呀。”
丢丢笑了一下,往后倒去。
烟雨江南,桃花流水,绿草如烟。
私塾先生江文远家的女儿江柳爱上了贫家小子韩江洲。
韩江洲自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叔父家里面,叔父家贫,靠买豆腐为生,怜惜兄长这根独苗,倒也让他到村子里的书塾里去读书。
韩江洲自小懂事,相貌也斯文,是村子里人见人夸的好后生。只是爹娘早死,难免遭叔叔家几个儿子白眼,加上婶子脾气急躁,暗地里吃了不少的苦。因此发誓要出人头地,争一口气。
三月的桃花水畔,少女看着远远走来的少年春心暗动。
女儿的心思江文远是明白的,韩江洲虽然家贫但是异常的聪慧,在学生中很是出色,人物也出众。江文远是遭了贬谪后心灰意冷,远远避世的人,情愿女儿在这个平静的地方度过一生,因此也算是默许了女儿的意思,有媒人前来说合,江文远也没有拒绝。
韩江洲的叔父对这样的亲家也很是满意。
岸上洗衣的女子拿着江柳打趣道:“你那女婿名里也带着个江字,可不是前世的缘分吗?”
江柳涨红了脸,追着邻家的嫂子就捶。
岸上路过的小伙子们看着江柳婀娜的腰身,怅然的叹了气,良久才离去,恋恋不舍的目光就像江南的春雨带着潮湿的缠绵。
韩江洲是多少男子暗暗嫉妒的对象。
可是谁也不知道,韩江洲爱上的竟然是江柳的双胞胎弟弟江南。
夜晚的湖边,两个少年并排躺在草地上,天上的星星一颗挨着一颗,闪闪烁烁,韩江洲找了牛郎织女星指给他看,身边的少年嗤笑一声,声音亮亮的,还带着少年人的甜润,“你是牛郎,可得找到织女来配你才好。”
韩江洲将他身子揽紧,笑道:“我若是牛郎,你就是我的织女。”
江南忽然的就不笑了,转头看着他道:“韩江洲,我们俩是坏人吧。”
韩江洲道:“怎么了?”
“我姐喜欢你,我们俩瞒着她这样,我心里难受。”
韩江洲将他抱到怀里面,忽然道:“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到时候我带着你远走高飞。”
江南双眼在他脸上打转,月明地儿里,那双眼睛慧黠灵动,但是此刻却带着决心道:“咱们现在就走吧,离了这个地方,等姐姐找到爱她的人嫁了,我再回来请罪。”
韩江洲不语,他不能走,他要读书考取功名,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得起他。
江南生性飞扬跳脱,可这样的感情让他痛苦不安,那个少年的脸上渐渐的失去了笑容,失去了灵动,他不止一次的感到绝望,可是他爱韩江洲,爱的失去了自我。
两人坐船到对岸的镇上去买纸笔,路过一个卦摊,那算卦先生对着两人道:“两位小哥,算一卦吧。”
韩江洲要走,江南拉了他坐下,道:“给他算算吧。”
那先生道:“想问什么?”
“就问个姻缘吧。”
那先生点头,韩江洲只得摇了卦,那先生排出卦象,笑了,道:“这位小哥,这卦象上看,你不但姻缘上会得贵妻,还有金榜题名之象呢。”
那先生又从摊子上拿了一个盒子打开,取出一个小小的玉蝉,道:“看两位小哥是读书人,不瞒你们说,我这玉蝉是灵物,刚才这位小哥若是佩了,一定会有助功名的。”
江南听了那先生必有贵妻的话,心里正在烦恼,听了这话,哼了一声,往桌子上面撂了钱,拉起韩江洲就走。
走到岸边,又停了脚步,对着韩江洲道:“你等我一会儿。”匆匆的去了,韩江洲坐在岸边的柳树下等了又等,见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走回来,走到面前,将手伸开,里面有个小小的盒子,他慢慢的道:“我去找那个先生求了一个符,你若是敢娶什么贵妻,这个东西就会出来制你。”
韩江洲点头道:“那我可不敢。”
江南哼了一声,将那个盒子放进怀中,两人上了船,坐在船舷上面,傍晚的风吹着,江南的发丝轻轻的飞扬着,靠着他的肩头睡着了,长长的眼睫垂着,看上去很乖的样子。那个小小的盒子从怀中滑落出来。
韩江洲拾起来,忍不住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放着那个白色的玉蝉。韩江洲不禁失笑,将那玉蝉装好,又放进了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请亲们多多支持!!
☆、八十二 江南江柳长
往后的事情,韩江洲宁愿将它永远的埋在心底里,这一辈子都不再想起,那样的话,江南就还是记忆里那个鲜活灵动的少年,依然会那坏笑着喊他:“韩江洲。”
那一夜,生生的从记忆深处被挖出来,韩江洲只觉得心底里那个大洞重新流出淋漓的鲜血。
被发现的时候,他和江南在村外的一个破庙里面。几个到外村吃喜宴晚归的村民经过,一个人到墙根撒尿,听见庙里面的动静,从门缝往里看去,待看清底下的人竟是个男孩子,比发现苟合的男女还要兴奋,喊了起来,几个人呼啦啦的围了过来,破庙那扇残破的门被砸的直响。
韩江洲至今还记着江南一瞬间僵硬的身体,火把的光照着,江南拉了衣服盖在他头上,颤抖着声音道:“你快跑。”
韩江洲拉住他的手,那手冷的像冰一样。韩江洲道:“一起。”
江南看着那个高高的窗户,摇了摇头道:“快点,我一个人他们进来我不承认就好了,你还要出人头地呢,你忘了?”
韩江洲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咬牙踩着江南瘦弱的肩膀从那个窗户里翻了出去。
江南不知道是怎样被拉到破庙前的空地上的,他被人推来搡去的,等到他又累又痛的跪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面前黑鸦鸦的聚满了人。火把的光亮中,韩氏族长端坐着,重重的吐出几个字:“伤风败俗。”
江南麻木的跪着,人们说了什么他似乎都没有听到。
“那个人是谁?”族长问道,声音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低哑。
江南不说话。
人群里切切查查的议论,指指点点的,脸孔在火光底下带着点扭曲。完全不像是平日里认识的人。
看到父亲和姐姐匆匆过来的时候,江南终于止不住浑身发抖。
族长看着江文远,沉沉的道:“外乡人,本来念在你是读书人的份上,留你在这里教书,十几年了,你就教出个这样的儿子!”对着左右道:“这一家人不能留在这里了,逐出去吧。”
族长发出嘶哑的咳嗽,又道:“审一审他,将那个人找出来,看看是哪个不争气的,若是我韩家子弟,一定家法处置!”
那天晚上,江南被带走了,两天后,人们在村外的湖里发现了他,他的身子被水推到靠岸的湖畔,头发和水草缠在一起,在湖水中飘来荡去的。惨白的脸庞被水泡的变了形,只有那低垂着的眼睫还依稀看得出生前他是个多么俊美的少年。
韩江洲疯了,他听不到人们的议论,他拼命的跑开,那个不是江南,江南一定在哪个地方藏着,会忽然的跳出来吓他,然后开心的大笑,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
跑着跑着就有血从口中喷了出来,韩江洲栽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面,血汩汩的流出来。
韩江洲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后,江南被火化了装在一个罐子里,江文远要带着他一同离开。
韩江洲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门内江柳转过苍白的脸,一瞬间,韩江洲有点恍惚,那和江南如此相似的脸庞让他的心里狠狠的一痛,人又摇摇欲坠。
江柳走过来,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他道:“这是他给你的。”
韩江洲打开,抖着手取出那个白色的玉蝉。
“我看到他在这上面刻字了,他说是等你生辰送你的。他还说到时候祝你出人头地,一鸣惊人。”
韩江洲看到那,个玉蝉的腹部刻了两个小字“一鸣。”是江南的字迹,微微的有点倾斜,那个鸣字的四点带着他特有的飞扬,就像是一只欲飞的小鸟,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那个人是你吧。”江柳看着远处,淡淡的道:“他可真傻。”
韩江洲紧紧的攥着那个玉蝉,盯着面前走过来的江文远道:“先生,别走,我娶江柳。”
韩家婶婶气的在家大骂:“那样的人家,你好好一个秀才,不说离得远远地,还上赶着去成亲,江柳那个小狐狸精就那么好吗?她有那样的弟弟,自己能好到哪里去!如今连你叔叔和我都被人指指点点的,多好看吗?”
韩江洲道:“你放心,江柳不会进你家的门。”
韩江洲找到族长道:“我娶江柳,这是双方家长定下的婚事,也有媒人和订婚文书,她就算是我韩家的人了,要留在这里。”
族长沉默着,半晌道:“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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