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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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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挣脱了殷螭的手,掉头便走。这一次仍是脚步奇快,却也奇稳,全无一丝犹豫,只片刻便将余怒未熄、仍在发愣的殷螭远远抛在身后。
  
  但殷螭终究是个锲而不舍的性子,到林凤致走出城门的时候,他又追了上来,重新恢复了平素嬉皮笑脸的样子。因为兵士大都入城帮忙收殓死尸,回营的路上行人稀少,他便厚着脸皮搂住林凤致的肩一道走路,笑道:“你还说!就怪你说断头话,害得我们吵成这样——我们相好多不容易!还整日吵架说狠话,有多少情分禁得住这折腾?以后都不许吵了。”
  
  林凤致对他已经没话可说,只是默默不语。殷螭便加几句软话来哄:“也别气了,你想让张虎臣送我出海的事,我是不领情,可是也不全是怪你判我的刑——我最恼的是你不想同我在一起!不管是你死了就送我走,还是关足十年,你致仕的时候安排我走,总之你也没有想过陪我一道,你就是要守那个诺言一世不见我面,是不是?我真是恨死你了,你对我们的情分,恁地凉薄狠心,一丝转圜余地都不肯留。要不是我有能耐,今生今世我们哪有再会的日子?所以你就是欠我的情,赖着不还也不行。”
  
  可是纵然有如今之再会,到头来也难保不分离,并且这将来分离的可能发生,难道不是殷螭每日价挂在嘴上要将林凤致出卖换取利益?但殷螭说情话的时候,是从来不考虑长远的,相反,倒是会理直气壮指责别人不肯长远。
  
  不过殷螭有个恶劣的优点,就是从来不标榜做圣人,老实承认自己十分恶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一向是小人,就是以后害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捞好处;你这君子倒不为自己,专门为不相干的人和事,来害我一个彻底!真不知我们谁比谁更不对劲?索性以后不提这些事了,我们能快活时且快活便是。”
  
  林凤致甩脱了他不安分的手,却没有继续拿正颜厉色来对他,反而倒叹息了一声,语调柔软,却又惆怅:“跟你提这些事,真是全没用处——我们其实,都是痴人。”
  
  他发起怒会直呼殷螭其名,平时却很少触殷螭的名讳,因“痴”、“螭”同音,所以一般连这个“痴”字也是当作避讳的。这时忽然叹息着低语了一句,话是寻常,殷螭心里却不禁有如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一时感触奇异,好似偶尔能在床笫间将他弄到情浓无力自控之时,听他轻声呼叫着自己小名“阿螭”来央求那般欢喜不胜——于是当愈近大营,林凤致也愈作出端肃的样子和他保持距离时,殷螭却觉得他的心又被牵得近了,废墟中几近决裂的一场吵架,便就此烟消云散,最终以殷螭的悄语作了个总结:“对啊,不寻欢作乐,老吵没用的架作甚?定是你这几日太拿糖作醋的,憋得我狠,所以说起来话来都上火——咱们床头吵架床尾合,你今晚说什么都不许赖了!”
  
                  三之11
  殷螭平日里其实不忌惮和林凤致吵架,有时还会没事找事泼醋来吵,但对于吵到说狠话性质的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喜欢发生,所以他同林凤致约定“以后都不许吵了”的时候,倒是真心想要算数的。
  
  可是离约定不出十天,两人间便又开始隔三岔五的吵架,并且吵到最后,决裂的架势比前更甚——并且殷螭本人说出来的狠话,又比前上了一个台阶,以至于越发彰显他说话不算数的恶劣本质。
  
  这半月之间天朝大军同朝鲜水军水陆并进,正推向业已被倭人占领的朝鲜要府平壤。在夺回义州之际,林凤致和赵大昕商议,已派出徐翰赍书渡海,向朝廷申请出战,并加派神机营助攻,本料以朝廷一贯的拖沓劲儿,批复这个揭帖也不知道要多久,谁知这次朝廷答复却来得雷厉风行,七日之后,徐翰便又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报喜:“林大人,赵大人,大喜大喜!军中揭帖未上,圣上上月底已亲颁旨意,下诏命战,且派了登莱水军带大炮助战,下官未曾抵岸,中途便遇上了登莱陈总兵的先锋舰队,一道返回——并请众位大人接旨。”
  
  这道圣旨并没有说什么事,只是洋洋洒洒将军中首领都褒奖了一番,因为写得早,颁旨时还不知道倭屠义州、军方渡江出战之事,当然对此事也无言及,但圣意既称:“倭寇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而我兵之救朝鲜实所以保中国。”那么主动出战之事,绝对可以无过而有功了,到这时众人才松一口气,不再顾忌,可以壮色同李敬尧等人共议击倭之事。
  
  然而林凤致心里还是微微悬着的——小皇帝这道旨意,与赵大昕曾经接到的要逮捕自己的旨意又是一个相反,公然在其中将自己当作最高首领来褒奖,岂非要给自己以最大的军权,将如今高袁两军共九万多兵马的操持权柄一道放在自己手上,甚至还要加上正往朝鲜赶来的两万水军?这时候别说一直蒙在鼓里的赵大昕不明白皇帝对林太傅究竟是什么意思,连林凤致自己也糊涂起来,不知道这个学生到底想使什么计策对付眼下情势?
  
  或许倒是殷螭刻薄得有理:“我看那小鬼也没什么主意,就是跟你学又没学到家,一肚皮的昏招!一会儿恨不能立即把你逮回去,一会儿又指望你大展身手,替他除掉了我,还记挂着不能坏你名声,不敢宣扬我活着——皇兄的心计他没学着,罢软傻气,倒是象个十足十,亏你总当作他比我好!”
  
  林凤致觉得他的挖苦未必没有歪打正着的地方,嘴上却是抵死不认的,于是在尚未发生的大吵之前,两人先小吵预热了一回。殷螭想到夺了自己位置的侄儿就满腹恼火,偏生林凤致对学生的护犊劲儿比什么都厉害,就算自己其实也不敢完全信任殷В床恍肀鹑酥室尚』实郯刖洳皇恰K庋奶热靡篌は戎员墒樱笾约刀剩莺萜昧艘桓状蟠祝钡酱我勾采辖擦撕停W运峄傲檀滩恍荨�
  
  他们关起门来床头吵架之时,也正是军情倥偬热火朝天之际。殷螭谋求与高子则合军,早已教了袁百胜一套假话,只推皇帝的撤职旨意来自于刘氏一党的倾轧加害。这番话还确实有作用,军中上下都知道刘氏一派对袁百胜每欲杀之而后快,而高子则属于南京守军,与北京的勋贵素来不合,看见这位遭到刘氏迫害的人物不禁有同情之意;又因袁百胜对倭寇的痛恨来自家难,其情非假,追击时分外出力,歼敌甚勇,又大大赢得全军好感——这些真假相搀的情由,一时竟使高子则这持重将军也相信了九分九,差点没向朝廷上一封奏疏请求替袁百胜主持公道,幸好赵大昕死活拦住,不敢说破小皇帝的密旨,却也决不让高子则过分轻信这所谓战友。
  
  林凤致对赵大昕这个同年的评价,就是骨头虽硬,胆子却小,心眼亦不灵透,最大特点就是怕担责任,所以被小皇帝的旨意弄糊涂之后,便索性做个锯了嘴的葫芦,一丝风声不泄露,只顾悄悄观望与弥缝。这位兵部侍郎老于官场,心有疑惑,面上却装得安然,同林凤致会面时只当前事从未发生,连私下询问内情也是绝对不干的,生怕一不小心牵扯到什么朝廷机密之中去。林凤致对他的胆怯暗自摇头,却也庆幸他没有追根究底的胆气,省得自己要替殷螭说谎——这谎也不是没说过,员外郎徐翰年少气盛,仗着与林凤致有世交,便曾在私下里追问过根底,林凤致只好捏造一番话圆过场面,心中实是怀疚,晚上还要回去被殷螭得意取笑。
  
  林凤致在揣摩别人的同时,自然也少不了被别人揣摩。清和四年京城保卫战后,传出林太傅陷害袁将军的恶名,至今仍有人记得,而如今林凤致却与袁百胜同来,连宿营都安在袁军之内,关系亲密,绝无前嫌,岂非令人疑惑?赵大昕和徐翰在肚皮里猜想的是他被袁百胜挟仇劫持,多半拿捏住了什么把柄;而其他不知皇帝密旨的人猜测起来,众说纷纭,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教林凤致羞窘不堪,哭笑不得。
  
  原来永建年间林凤致虽然拼死洗刷了自己的耻名,到底也不能完全撇清与永建皇帝的床笫关系,但既然成功造就了“忍辱负重”之名,大家也就怜他为大义而蒙垢,其情可悯,其心可敬,男儿汉大丈夫,难道还以失身相责?可是等到废黜了永建帝,这位林太傅什么都好,却有一点古怪令人大惑不解:正当青年,却始终不愿娶妻,甚至宫中太后亲自为他说合亲事,都被林凤致婉言谢绝,乃至坦然承认自己身有暗疾,不能耽误好人家女子。这一来不免让京中好事之徒纷纷猜测,甚至有刻薄之辈,哄传他定是被废帝亵玩过后,食髓知味,变得只好男风,不爱女色,于是也颇有些无聊登徒子去缀他行踪,看看这位美貌过人的林太傅是不是暗中跑去南城堂子寻欢解渴?
  
  林凤致对流言一律不加理会,自身谨言慎行,端肃凛然,别说去烟花之地,就是平日里与同僚官员聚会,有什么声色之娱也只是目不斜视,连家中僮仆,都专挑中年以上、长相粗笨的应役。这般到如今已是八年,专爱刺探小道消息的京城市民都未曾发现他有什么破绽,于是太傅与太后的暧昧倒有人传,太傅爱男风的谣言却已渐渐被人搁置。然而搁置不是遗忘,如今林凤致莫名其妙与袁百胜关系密切,并且身侧永远离不开袁百胜特派的那名英俊护卫,据说连歇宿都是同帐而眠,大家议论之下,终于解开了疑团——众口齐云,多半是袁将军摸着了林太傅的癖好,特地奉上男色笼络,以至于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所谓“世事不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
  
  林凤致知晓这等传言之后,直是苦笑无奈,心道我小心翼翼维持了八年的名声,毁于一旦还不算,居然仍是害在了殷螭这混蛋手上?而殷螭听了传闻,却比他跳脚十倍:“岂有此理!说我们相好倒不错,却说我是你的男宠?他们的招子全是瞎的?你几时有能耐在我上面过!”
  
  可是世人的想法往往有定势,总会认为位高权重者在床笫间也一定占得上位,刻下林凤致明摆着是一品大员军中重职,殷螭名义上顶着“林二”的名字,不过是袁百胜特派给林大人的护卫,又不曾表露过真实身份,谁能猜到他就是恃权凌 辱过林凤致三年的旧日皇帝?所以就算殷螭偶尔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对林凤致不恭谨不顺从的架势,别人也只当他是恃宠而骄,林凤致欲令智昏而已,到底没人弄清他们在床笫间的实际风光,殷螭恼得愈发龌龊不堪:“整一个胡说八道,难道要我在做的时候请他们过来,亲眼看个清楚?又或者我画几幅我们的春宫四处张贴,好好澄清?名声事小,真假事大,我可不能被你白白占了口头便宜!”
  
  因为他这个无耻下流没皮没脸的主意,林凤致立即赶他出帐另睡,坚决不给他丢人现眼的机会。殷螭将扣死的牛皮帐篷当作擂鼓,半夜敲得蓬蓬直响,终于成功获准放入帐来,却还是被林凤致一脚踹到地铺上睡觉,两三日不容近身,憋得殷螭欲火与怒火齐旺——所以当两人大吵起来之后,他便又一次将自己说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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