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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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京中邸报也全录了免税告示,加量刻印以送向南方,好让南省百姓怀北京朝廷之恩德。这场离间战准备十足,只待困于南京群臣的小皇帝抓住时机予以反击——然而磨亮锋刃,却落于空处,成为一场无用功。
南京邸报传来,留都朝廷业已在五日前通过新税案,每年减派、免征东南诸省各项税款共计四百万银,停漕运,免织造,南都欢忭鼓舞,齐颂圣明。
林凤致到底输了南京一筹。
而南京群臣之中,甚至没有显出有如林凤致一般的领头人,主持来行抗衡之举。这边出尽全力,那边还饶有余裕,所以这一输实是大败涂地。
此时已到腊月下旬,京中冬雪连日,关外苦寒难捱,长城各关隘的战况仍在拼命支撑,清和八年却已余日无多。
三之26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网页抽风,写了贴不上来,到今天才更新,擦汗~~~ 十二月二十日新工部尚书徐照正式拜印接任,二十二日其子徐翰又与已故兵部侍郎、追赠太子少保、谥文敏的赵大昕家中内侄女定下亲事,纳采放定,父子同喜,登时前来致贺的官员踏破了徐府门槛。林凤致忝为同年老友,自然没有不亲临贺喜的道理,却因事务繁多忧心不已,直到二十五那天,才抽身来拜。
官轿在徐府门外落肩的时候,林凤致隔着轿帘便见到另一乘便轿同时停落,因为未挂官衔牌,不知是谁,也未曾放在心上。谁知刚刚出轿,府门口代替父亲来接待贵客的徐翰正快步迎将出来的时候,那轿中之人也满面笑容的露脸来打招呼:“林大人也来了?巧遇,巧遇!”
林凤致当然不相信真有这么巧遇,心里骂着阴魂不散,脸上还要微笑回礼。徐翰在朝鲜吃过殷螭的大亏,当时还只道他是林凤致的随从,想不到此人才是深藏不露的主角,林凤致当然早已拿话将自己撇清干净,徐翰不好意思怀疑旧战友的清白,却不免对这位不速之客暗翻白眼,又不能不恭迎入内。
偏偏殷螭的厚脸皮是从来已惯,才不在乎主人不给好脸色,笑吟吟问着徐翰:“徐员外不日大喜,有贺有贺!闻说阁下在朝鲜受了重伤,可好些了?”徐翰板着脸答道:“谢王爷垂询,下官拜赐。”林凤致给他们打个圆场,说道:“徐年侄当初伤势委的不轻,直接自平壤送回京师救治,幸亏濒湖先生妙手回春——王爷有所不知,徐年侄回京述职,业已擢升兵部职方司郎中。”殷螭当然又恭维两句。
徐翰已做到正五品,却遵循“父在,子不别居”的古训,仍是乖乖住在父亲的尚书府,而且这日徐照正在部中处理事务,做儿子的也只得替父亲招呼客人。林凤致是故交,习惯性的不去客厅,而往经常去的蝴蝶厅,徐翰其实不想同样招待殷螭,可是这家伙已经老实不客气的跟着林凤致走,做主人当然不能太小家子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上一句:“寒家事多,后厅杂乱,简亵王爷不便。”殷螭很是善解人意的道:“徐尚书新升职,徐郎中要成家,自是忙一点,小王也想沾点喜气,不碍事!”
蝴蝶厅是中有过道、两侧厅房如双翅展开的格局,外面花园幽静,厅中书架琳琅,因为徐照信着洋教,还颇多西洋风格的品物,大约家中忙着替徐翰布置新房的缘故,有好几册盖着徐翰之字“仲羽图记”印章的书籍也零乱放在窗前几案上,显然是徐翰房中的物事,临时放置在此的。客人落座奉茶,林凤致与徐翰说些寒暄话,殷螭其实插不进嘴,于是到处乱动,顺手拿起徐翰的一卷藏书来看。
徐翰又不禁皱眉,正想说话,忽然外面仆役来报:“刘公子来拜。”
徐翰想也不想,立即回绝:“回他我不在,接了拜帖就是,这还用说!”那仆人有些为难,嗫嚅道:“可是……刘公子见到林大人的官轿未走,知道二爷在家。”徐翰不耐烦的道:“哪次他不知道我在家?只管回了!”
仆人只好答应了转身,林凤致和殷螭都不说话,徐翰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下官……”林凤致道:“既有拜客,年侄只管去,这里无妨。”徐翰微微焦躁,蓦地起身道:“二位宽坐,下官失陪——即刻便回。”
殷螭看着他急匆匆出去,才问林凤致道:“来的是谁?你也认识?”林凤致奇道:“你不认识?还是你家亲戚——刘阁老之子,刘楝刘嘉木,算来是你表侄。”殷螭想了一想,恍然道:“是刘崇义的儿子?不对,我记得刘崇义一直无子,至少我在朝升他入内阁的时候,他还膝下荒凉,就算以后生了,如今最多七八岁,就能来拜谒了?”林凤致道:“嘉木世兄不是刘阁老亲生,乃是刘太师的幼子,出继给兄弟为嗣的,今年大约是弱冠年纪了罢。”
其实刘崇义被称“阁老”,却只是前阁老而已,他在永建朝入了内阁,清和三年一度升至首辅,乃是世代武职的刘氏家族中弃武习文攀至顶峰的夺目明星,却也只是昙花一现,到清和五年便在文臣的攻讦战中落败,辞相归里,此后一直冠带闲住在京城。至于刘崇义败退出官场,未必没有林凤致一派在背后的推手作用,林凤致当然并不提起,殷螭也懒得说破。
殷螭素来是个好事之徒,觉得徐翰接待这位刘公子的态度未免奇异,哪能不去探究竟?笑道:“原来是刘家小十四,我记得他!那时他还未取字呢,从小文气,连弓都不会拉,怪不得刘秉忠送他给别人做儿子。”随手将书册丢给林凤致,怂恿道:“出去看看?”林凤致端坐不动,道:“何必多管闲事——窥探主人私事也非君子所为。”殷螭笑道:“你说过你不是君子的,而且我看看亲戚,也不叫窥探,走罢。”
林凤致被他硬拉出去,手中还抓着书卷。殷螭深通偷窥之道,找借口支开徐家下人,轻手轻脚摸至客厅,自大厅后门入去,绕到屏风背后,支楞耳朵听厅上说话。
但厅中只是静默无声,过了半晌,才听一个声音叹息道:“满腔积郁,久欲抒于知己之前,却不道仲羽兄避嫌远膻,一至于此!今日原是弟来的不是了,就此告辞。”说着便是起立之声。
徐翰居然未出言挽留,只道了声:“嘉木兄慢走。”殷螭才发现赶到已是终场,好戏未曾看着,一急便重重跺一下靴子,大声道:“来的是小刘楝?还记得本王不?”
他拖着林凤致大踏步的走入去,满脸来认亲戚的热诚模样,只见已向门外而去的一个书生愕然回过头来,殷螭见他穿着遥溃故蔷偃耍粗薪浚牡溃骸罢夂⒆映さ蕉嗨辏故钦獍闳醪唤纾サ夭幌罅跫胰耍 逼涫邓布遣坏谜獗碇缎∈焙虻哪Q蹰仓皇撬刮陌拙欢眩对短覆簧稀叭醪唤纭保皇且篌ひ恢逼暮蘖醣遥幻饬淖又兑惨宦筛崞馈�
徐翰的脸色颇是难看,也不知道是跟刘楝有过口角,还是着恼殷螭过来搅场,却也只能起立引见:“这是靖王殿下,这是林太傅大人。”刘楝恭恭敬敬的拜了二人,便即道罪告辞。
殷螭不悦道:“怎么才见便走?我回京还未见过令尊,正要探问。”他所称的“令尊”自然是指刘楝的嗣父刘崇义而非生父刘秉忠,刘楝只是道了谢,说道:“家父托庇康健,不才未敢打扰徐兄府上会客,失礼告辞。”
他的神色也不甚自然,却是执礼甚恭,躬身倒退到厅门口,这才一揖到地转身而去。徐翰忽然唤了一声:“嘉木兄!”刘楝又一次回头,徐翰顿了一顿才道:“小弟实是失礼——有蒙嘉木兄亲来致贺,愧不敢当。”刘楝微微一笑,道:“仲羽兄不是早谦谢过了么,何必一再多礼?兄年初大喜之日,弟还要来叨一杯酒。”
徐翰道:“多谢嘉木兄美意,寒舍愧不敢领。”这句话分明是婉拒,刘楝笑容中不免有一丝苦涩,道:“八年知己,竟然遭兄鄙薄如此?”徐翰道:“不敢,盼兄好自为之。”刘楝便只一颔首,道了句:“仲羽,谢你良言,刘楝就此别过。”这一句话声音极轻,尾音微带模糊,行动却不再拖泥带水,一径去了。
他这最后一句话未曾称“兄”,只呼了徐翰的字,仿佛还带旧日友情,徐翰这个直爽人也不禁怅然若失了一刻,随即转过身来向殷林二人谢过有失招待之罪。殷螭当然居之不疑,林凤致说了几句谦辞,忽道:“仲羽世兄,我来京仓促,家中无书,无以打发闲暇,不知可否借几卷书籍破我寂寥?嗯……这卷时曲填得颇有意趣,我便不客气告借了。”
徐翰才看清他所执书册的题签,却是殷螭在蝴蝶厅中乱翻后又丢弃给林凤致的,他的神情一时微微有点怪异,却也没说什么,只道:“年伯既然赏鉴此书,不妨将去。”林凤致又说了些客套话,见徐照仍然未归,便即辞去。徐翰挽留用膳不果,于是亲自送出府门去。
殷螭当然跟着林凤致一道走,并且便轿还故意贴着林凤致的官轿而行,林凤致好不耐烦,揭帘向他道:“请王爷回驾罢,下官还有公事。”殷螭笑道:“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到了时辰要用膳——林大人,你上次可是答应了谢我一顿酒,正好今日巧遇,不妨兑现。”林凤致道:“那好,便等下官写了帖子,送去丰乐楼让他们先行备办,再请来叶、杜几位阁老作陪。午膳业已来不及了,便请晚上驾到。”殷螭叫道:“这等没味道的宴席我才不要!我也不敲你竹杠,咱们换了便装,去小酌两杯不成么?我还真没跟你一道喝过酒。”林凤致道:“那么等下官回宅换衣,王爷也请回营换过服色——一来一去,午膳已误,还是晚上罢。”殷螭洋洋笑道:“少来推托,我带了便装在轿里!眼下便一道去你家换衣,然后走去丰乐楼不是正好?我才不会教你推三阻四给骗过!”
林凤致委实拿他毫无办法,只好叹着气放下轿帘,两乘轿子一前一后回到太傅府,殷螭终于死皮赖脸跟了他进去,一道在林凤致通常休憩的书房内卸了大衣服,换成平常缙绅服色出门。
林凤致一直拿着自徐家借来的那册书,换衣时随手放在书架上,殷螭便要讨便宜,笑道:“我拿给你的,你便要讨了来?可别说你真的爱看——你这正经人几曾读什么时曲?”林凤致心道你真自作多情,指着书册道:“你可知这时曲是谁的作品?”殷螭根本连封面都不曾细看,这时晃了一眼,念道:“《寒绝乐府》——什么人作的?我不曾听过。”林凤致道:“二十四番花信风,楝花风最后,自此寒绝——因此‘寒绝’之名,乃是刘楝的自号。刘公子早慧多才,清和初年便有‘文学神童’之誉,北曲歌词独步方今,这一册《寒绝乐府》在京中极是风行的。”说着翻开几页,道:“别的不说,只这一曲《万古愁》长歌,酣畅淋漓,声随泪下,便足以脍炙人口。”殷螭啧啧道:“富贵公子青春年少,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