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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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亦要负担沿海守军饷银与年年的西南拨款,如何减免得了?再说他们也无必要……”林凤致态度倒不强硬,回答却十分确定:“下官虽是推测,却非臆断,免税之事,若能同他们打个平手已是好事,只怕若不急办,连平手的机会也丧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免微微眯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至今为止,南京朝廷在这场迁都大变之中的主持人还未真正浮现出来,这步骤却是来得周密之极,殷遣皇且舱τ谖蘅勺ッ校吭毒嗔降兀⒆韪簦荒芫×烤妥约核希呛⒆铀腿ツ馨盐兆〉幕幔菔垢擅捌嫦铡⒉还私匆菜挡坏昧耍墒撬降字皇歉鍪逅甑纳倌辏剿刈龃笫戮统3;杪一耪牛獾任D压赝罚床恢芊窦笆蔽榷ň质疲较⒈涔剩�
何况自己这边,又不能完全做得朝政主张!
这种感觉真是无力,因此林凤致一反持重的旧态,竟自力主行险起来。可惜尽管指出可能的危机,户部也不敢立即拍板担当这么大的风险——毕竟林凤致的想法稍微自私,只是希望赶紧扭转殷Т常崾至炎刺欢Р坎唤鼋鲆砸桓龌实鄹涸穑挂庥氡境ぞ每Э悸恰6袍破⑵┰辏斯胖矗干系氖拢幌蚴蔷霾豢纤煽诘模慰鏊砦比耍四媳狈至丫质疲粤址镏碌饶戏郊岬墓僭备秤胁环拗模谝环从褪腔骋伤窒胛炯跚岣旱#还吮狈匠⒋缶郑绾文艿阃吩尥�
所以在太后御帘前争执一回之后,最终结果也不过是获得将此议题拿到朝堂再讨论的机会。一旦跟户部上下以及科道众员纠缠起来,想必更是麻烦,但林凤致倒还是不怎么气馁的,好歹这个主意如今是太后提出,后宫又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减免赋税,那么获准方案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毕竟自己在朝中也不是全无影响。
这次入宫除了宣誓决不离弃京城之外,便是向太后也表明了团结一致的意思。其实近来因迁都之变的缘故,京中颇是排斥南省人,以至于朝臣也悄然按籍贯分作南北两派,杜燮乃是北派领袖,林凤致与叶德明这两位江南人氏则当仁不让的成为“南贼”之首。虽然当外敌来临之际群臣没工夫就此掐个天昏地暗,奏章上小小的嘴仗也免不得要打一打的,这样的势头甚是不良,所以太后要大臣入宫宣誓,也是尽力弥缝内部分裂的一种举措。
待太后召见完毕,内阁诸人谢恩退出,却留了林凤致与兵部章守成继续向太后回禀一下战况。等章守成将北寇的来势尽量以简单的言语讲了个清楚之后,刘后也听得倦了,二人便告退。刚要出殿,便听外面通传:“靖王参见。”
林凤致早知道殷螭今日奉召入宫省母,却没想到他见了太皇太后之后,还要来见太后,不觉脚步缓了一缓,章守成已与急急走入的殷螭劈面遇上,急忙见礼,林凤致于是也隔着几步行了一个参见礼。殷螭偏偏冲着他笑道:“林大人好巧——小王正愁叔嫂有嫌,大人不妨陪我一道见驾?”
其实慈宁宫大殿之中满是内侍女官,又能有什么暧昧形迹?何况殷螭与刘后非但是叔嫂,也是表姐弟之亲,以往在宫中还常常直接见面的,也没见他避过什么嫌疑,这话分明就是找借口勾搭。林凤致正要挡回去,殿中女官却传来太后口谕:“请林先生留步,娘娘还有话说。”
林凤致只好奉命,不随章守成回内阁,而是陪着殷螭又转过大殿屏风,向帘后深座之中的刘后再行君臣大礼。殷螭这回倒是分外老实,居然连与林凤致前后入来的时候,相距极近也没有乘机揩油说几句讨嫌话,脸上虽然在笑,笑的却不如平素得意,林凤致不免想到,他自被废黜圈禁以来,已是整整八年不曾入宫了——还不止圈禁以来,自那一年初他南巡离宫,就再也没有回到大内,这般算来,竟是有九年的时光不曾与宫中母后相见。
殷螭再没心没肺、天性凉薄,终究人非草木,母子天伦之情也是有的,政变只是一夕变故,世态便是天翻地覆,多少朝政纷纷更换面目的时候,很少有人去想前为君王后成庶人的政坛失败者那里,还有什么牵挂不下的家事人事,更不会去想他们母子生离八九年,同在京城相闻不相见,是否一种痛苦经历。刚去定省过病倒深宫的母亲,殷螭的脸上并不见一丝悲戚之容,林凤致心里却忽然酸楚了一下。
赐座之后,帘内刘后也似乎颇有疚意,良久问了一句:“太皇太后可好?”殷螭道:“谢皇嫂恩典——母后说道,垂死病中还能见我一面,倒也瞑目了。”他居然还笑着又一拱手,道:“皇嫂也不需放在心上,母后一向说话爱闹虚头,我是听惯了的,并不放在心上。我既回了京城,又蒙朝廷恩典复了爵位,以后要多见面还不容易?长长久久的事,尽自无妨了——我适才便是这般跟母后说。”
刘后一阵默然,半晌忽然道了一声:“搴帘。”帘内女官“啊”了一声,刘后又道了一句:“卷上帘子,哀家与靖王原是姐弟,勿需嫌疑——也多年不曾面见了。”
细竹帘与轻纱幔一道道卷起分开,露出太后凝然端坐。林凤致谨守君臣之礼男女之防,后退垂目,不敢平视,却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他与刘后联盟合作至今,无数次宫中召见,却一直隔着一道垂帘,除了最早在巫蛊案中刘后曾经失态冲出帘外叩首求罪,林凤致在侧飞快掠过一眼之外,这些年来,竟不知这位同盟到底如何形相。这时终于见到正面,虽然仍然只敢惊鸿一瞥,却不觉生出暗暗叹息:“其实……她原是极美的人物。”
竟敢对太后的容貌品评妍媸,尽管乃是腹诽,也委实是极其大不敬的行为。然而林凤致却又觉得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乃是对这位盟友应该生出的评价——林凤致自来与男女之情风月之事无缘,平生除了母亲,便再没有打量过任何女子面貌,更休说评价了,妇人家到底美与不美,他其实也说不准,只是直觉将这个评语,放置了上去。
然而这个女子又委实并非美好人物,她甚至不乏自私狠毒阴柔的一面——尽管她从来没在林凤致面前表露过,林凤致为了达成合作也只能当作浑然不晓,在默契中各做各的事,心里却不能全无戒备,正如刘后一面倚重自己削弱后党势力,一面也反制着自己一样。林凤致对刘后的处事手腕评价是合格,道德素养不免欠奉;而反过来料知刘后对自己政治才能极信赖,感情弱点亦窥破无遗。所以在彼此防范之中,又有微妙的平衡,竟自有一种亲人般的熟悉感。
这样的熟悉使他们合作无间,却永远无法相互吸引——其反比就是殷螭与林凤致始终达不到互知互重,相互间却有一种奇妙的信任,算计陷害,恶形恶状,终究挡不住情 爱如火。殷螭嘴上说着才不信林凤致爱自己胜过一切,心里却笃定拿捏着对方的爱;林凤致总是鄙夷殷螭满口许诺从不算数,却又一度情不自禁将他的甜言蜜语照单全收。于是没头没脑的相爱,傻里傻气的热恋,最终无可挽回的决绝,只余茫然。
大约只有到这种时候,这样的三个人才能面对面的聚首,抛弃一切过往恩怨情仇,讨论联手。可是殷螭对这个联手,又是持着嗤之以鼻态度的:“再次谢过皇嫂恩典!皇嫂的风光,已到极盛,令兄也大可借重,何必来找我这罪人?便不怕我居心叵测,再次断送大位?”
刘后自孀居后便不事铅华,国难当头更是素服无饰,然而神情中的倨傲与坚定,却胜过一切盛妆,衬出容色光华无比:“自嘉平元年先帝册封为后以来,我便执掌中宫,到如今已是十有四年,只是殷家妇,无复刘氏女!”
她缓缓起身,忽然呼了殷螭的旧封爵:“豫王宿怨颇深,自是难免。但我身为冢妇,尚不忍见到宗庙倾覆,殷氏祖宗不得血食,你是先帝嫡弟,倒甘心奉社稷于外姓外族?外御其侮,古有名言,豫王少时虽不甚读书,见识也定然较我女流为胜,想必也是明白的。”
殷螭不觉一哂,却不说话,刘后正色道:“先帝在世之时,我也曾有忤怒之过;宴驾之后,未亡人更不敢说事事对得起先帝——百年之后,先帝或怨我怒我,我亦甘心承受,只有一样,便是如今这节义大端,万不敢逆,否则怎有面目复见先帝于九泉之下!豫王,我今日言尽于此,愿不愿意,你自己斟酌。妇道人家,于大事并无见识,一切都委林先生主张,你决意如何,不妨与先生商议,我……是为先帝请你三思。”
殷螭与林凤致退出慈宁宫大殿之际,搴帘后便回避出殿外的内侍女官们才纷纷回殿服役。殷螭一时有点感慨,走在出宫的抄手游廊上,把随从赶开几步,便忍不住跟林凤致抱怨:“哼,说的好听,还不是这时候她没处抓摸了,于是想骗我上贼船帮你们?帮完了天下太平,多半又是一脚踹我过墙!我干嘛做冤大头?”林凤致保持着落后他半步的尊卑之别,只回答道:“王爷本是图利而来,自可斟酌。”
他的冷淡敷衍殷螭近来是受惯了的,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回头看他,笑道:“怎么不跟我并肩走?真是生分——你说我图利而来,这话自然是对的,却知不知道我最图什么利?你们给不给我?”林凤致料知没有好话,才不接话,殷螭果然笑嘻嘻的道:“我眼下一心就是贪图你呀!要不然,你拿身子跟我交换,我便帮你们?你反正跟我好过无数次了,再多几回也不吃亏,这笔交易岂非划得来!”
林凤致对这样无耻的话只是微微一冷笑,都不屑于回答,殷螭也只好替他答了:“唉,开个玩笑,你也不领情!我知道,国朝大臣哪能做这么龌龊的事——再说要挟你跟我,也没意思,我也不做这么无聊的事。”林凤致道:“联手与否乃是大局,能够左右王爷决策的也是实际利益,下官一身何关大事,王爷自便。”说了这句,也不免淡淡揶揄了一句:“再说,天底下又哪里真有红颜祸水倾国倾城的事。”
殷螭好笑:“你真记得牢,小心眼!没情分!”他索性退后一步和林凤致并肩走,拉住他袍袖,笑道:“做什么老是跟我板着脸说话?还整天躲起来不见我!我都上门拜会过你,你也不来回拜我,害我等到今日,你没情分也就罢了,连宾客路数都不肯做了?”林凤致道:“下官拜府不值,有所失礼——却是拜会过王爷的。”殷螭恼道:“不过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拿帖子来装门面,这一招当我不知道?我叫人见到你来拜就一定死活留住,你倒精乖,直接派人丢了拜帖就走,分明就是不想见我!还敢托词狡赖?”
趁主人不在家递拜帖原是官场上回避不见的套路,自然一戳就破,林凤致也只好淡笑。殷螭又跟他岔开别的:“我最近委实好不凄凉!前几日我想回去看看我的王府还在不在,谁知道……”林凤致道:“贵府走水之后,大约业已官卖了罢,王爷这番回京,日后自有新府邸,也不必伤感。”殷螭道:“伤感?我还好笑呢!我到那块地方一看,卖掉还不算,还卖去在沿街处建了个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