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苻坚×慕容冲)-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深知自己方才的话,苻坚应是听得分明。故此刻大笑了三声,只对苻坚道:“不知秦王陛下,可否将我家燕王陛下,还给在下?”
苻坚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下,却是久久不言。或许是经历了太多沉浮起落,此时此刻他反而意外的平静。
抑或是对他而言,这二选一的抉择实则根本不需思考,取谁舍谁,原本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手中用力扣紧了城垛,用力到整个人都有些发颤。是不是有些东西终究无法属于自己,纵然曾经那么触手可得,下一刻却又会变得遥不可及。
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悄然道:“陛下,不如……放箭?”
“不,不可。”苻坚摇头,果断道,“那无疑会伤及太子。”
那人退后一步,不再言语,而此时又有人上了城头,在他身后禀告道:“陛下,慕容冲已带入城内,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苻坚心头猛地一沉,他定定地看着那人,许久之后才如释重负一般道:“带上来。”
“是。”那人得令,匆匆下去。片刻之后,几名秦军便押着一人走上城头站定。
苻坚顿了顿,慢慢地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
对方的手被缚在身后,整个人在押解之下并没有什么挣扎,反而显得异常温顺。只是身上的衣衫遍布着刺目的血污,几乎遮覆了原本的纯白色泽。
他分明是抬着头好不避退地同自己对视着,然而套在身上的大网仍不及除去,故对视之下,却看不清眼里的神情。
苻坚回头望了望城下的人,将韩延看见了慕容冲之后眼里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然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望着面前的人。然后,突然拔剑,刺向慕容冲。
城下的韩延心蓦地被提起,然而苻坚的剑尖在逼近慕容冲的下颚时,却忽然顿住。随即慢慢地插…入网的缝隙之中,一点一点,动作堪称温柔地将那张网隔开一道长长的裂缝。
然后,如同新郎在新婚之夜掀开新娘的红盖头一般,心怀忐忑地伸出手,慢慢地,颤抖地掀开那张网,直到露出对方的面容来。
在这烽烟四起的战场之上,在这生死难料的须臾之间,在这一刻,唯有这一刻,时空仿若静止了一般,周遭皆化作一片灰白无声,余下的,只有自己和面前这人。
身形比起十四年之前,慕容冲当真高了许多。苻坚还记得过去他全然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模样,而如今,自己伸出手,只怕才能刚好揽住对方的肩头罢。
下意识地,他松开手中的网,将手搭轻轻搭在对方肩头。而接触之下,慕容冲却是猛然一抖,挣扎着要避开。
苻坚有些诧异,然而触到对方的眼神时,却又不得不自嘲地笑了笑。
他险些忘了,这逝去的十四年于自己而言是怀念,可于慕容冲而言,却是恨。
慕容冲是恨自己的,便如同此时此刻,他眼里所明示的一般。
“冲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看对方在仇恨浸淫之下锐利如刀的目光。然而开了口,分明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却究竟说不出一句来。
而慕容冲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亦是不发一言。
苻坚宁肯慕容冲如上次一般,将自己心头的恨意对自己一一数清,宁肯他哭着喊着说要将自己碎尸万段……可他未曾想到,再度相逢,二人却只能这般相顾无言。
对自己……已然恨到这般无话可说了么。苻坚垂下眼,却忽然看到对方脖颈那处,那浸淫在血色之中的牙印上。这是自己留下的印记,这么多年倒还如此清晰。然而,却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了。
无奈地叹了叹,苻坚走到城墙边,对着城下的韩延道:“放了太子,慕容冲还给你。”然后他转过身,再度看了一眼慕容冲,忽然想,他眼里那用了十四年所凝结起的恨,若再用十四年,甚至两个三个十四年,可否能够洗去?
只是这些终是不得而知了。有些疲惫地,苻坚随即对他身旁的秦军道:“送他出城罢。”
然而看着慕容冲在押解之下转过身,往城下走,苻坚忽地又脱口而出道:“慢!”
对方应声停下。
苻坚举步走到他身后,犹豫了片刻,忽然问道:“冲儿,御凤宫里……依旧一如当年,未有变动分毫……”
慕容冲背身定定地立着,没有回应。
“那阿房城的十里桐竹,你想必也已看见了罢?”
仍是没有回应。
“冲儿,人道凤皇栖梧,落叶归根。十里桐竹在此,你若一日想得归返,孤愿不惜一切弥补当日之过……”
面前的人依旧只是沉默。
苻坚轻叹了一声,只觉得每一句话出口,心头未有分毫轻松,反而是愈发沉重起来。然而默然半晌,他仍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因为他心底仿佛也明白:日后这样的机会,许是不会再有了。
于是他举步,一步一步地绕过慕容冲,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对方,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眼神里泄露出的一丝柔软。
“冲儿,”他慢慢地开了口,却终是犹豫了片刻,方才问出下面的话来,“自始自终,你待孤……可曾有过半分真意?”
他以为慕容冲仍会只是沉默,可对方闻言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而是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绵延许久不止,好似这问题是个异常有趣的笑话。然而那笑却仿佛又并不痛快,反而连带着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是么,孤……明白了……”苻坚见状黯然地笑了笑,随即转向押解的秦军,轻叹一声,“带他走罢。”
然后他转过身子,走到城墙边,眼见着韩延放开了苻宏,带着慕容冲飞驰而去,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抬眼望了望,接近一日的血战,似是将这黄昏的天幕也染成了血色。苻坚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流霞,只觉得心头的钝痛,此时此刻才有些迟钝地慢慢浮上心头。
耳边响起鸣金收兵的声音,这时立在他身后很久的苻宏才慢慢开口道:“父王,对方……已然收兵。”
“是追击,还是……”
“罢了,收兵罢。”苻坚没有回头,仍是看着那遥远的天际,淡淡地打断,“今日,大家都累了……”
*****
“为何收兵?”慕容冲坐在马上,随着韩延先行回到阿房城。他一路无言,直到下了马之后,才低低开口问道。
“攻城一日,势均力敌,再如此下去,也别无意义,倒不如另寻良机。”韩延听出他话里责怪之意,淡淡解释道。顿了顿,走到他身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冲儿,今日苻宏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何会突然……”
慕容冲走到近前的一棵梧桐边,背身慢慢地靠了上去,垂下眼,却只淡淡道:“无事。”
韩延见他不欲作答,只得叹了叹。然而见慕容冲一路上沉默寡言,却终是按捺不住,再度问道:“那在城头上,苻坚又……”
而这次他化为出口,便被慕容冲立刻打断。
“什么也没说。”他仍是垂着眼,声音很轻,“你退下罢。”
韩延见状无法,只得对他道了句“那你好生歇息”,便转身离去。
慕容冲平静地着韩延上了马离开,然而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中时,他却忽然弓下…身子,用手掩住了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殷红的血顺着他指缝不住地淌下,滴在血红相间的衣衫角上,已然分辨不出,落入树根周遭的泥土之上,也很快隐没不见。
许久之后,他才徐徐平复了呼吸。身子顺着树干一点一点地滑下去,末了靠坐下来,仰起头,看着自己头顶那枝叶交错的梧桐树,慢慢地轻笑了一声。
然而知道他举起手在眼前,看见了自己满掌的血红时,那种轻笑却忽然转变成几近疯狂大笑。
这种疯狂的大笑不知持续了多久,然而却是以内流满面,蜷缩在树根的姿态告终。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把自己逼到日更的境地了,挖鼻= =
36
36、第三十六章 长安城破 。。。
自打上次攻城一日不下之后,慕容冲便疯狂一般地派兵围攻长安城。在接下来整整一月里,几乎未有一日的停息。
然而长安城内却已是数月,未有降过一次雨了。苻坚困守在内,眼见着今夏城内颗粒无收,水井更是渐渐干涸见底,可是派出城去求援的人马却一一石沉大海。
苻坚立在城头,斜阳如碎金般洒落在关东的平芜之地,分明应是绚烂,可看在眼中却只显荒凉。
原处的骊山上,仍是隐约地腾起几点火光和烟雾。苻坚知道,这仍是燕军大肆劫掠过的痕迹。在这久旱无雨的季节,自己快要一步步被逼向绝路,然而那流寇一般的燕军,却仍能在抢劫和掠夺中,自在无虞地生存下来。
这些日子,偶尔会有冲入城中冒死为自己送粮的百姓。据他们说,骊山之上,长安周遭,几乎没有一处不是被劫掠过的。有的村庄被烧杀殆尽,有的得以幸免,然而没了粮,实则却已与死无异。
而这些冒死送粮的百姓,乃是及早听闻了烧杀的风声,才免于此劫。然而实则,他们十人中,却也只有一人能侥幸逃过慕容永的截杀,真正进入城内。
苻坚闻言,只是吩咐将他们好生安顿下来,并未多说什么。然而实则,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许是撑不下去了。
即便自己撑得下去,这长安城里的军民,或许已然不能了。
念及此,苻坚默然无语地转身走下了城头,寻了一匹马,在街道上慢慢地走着。街上的房屋残破不看,南面那些焦黑的来不及修葺的屋檐,便是慕容冲曾经放下的那一把火,所留下的残迹。
苻坚徐徐闭上了眼,极力地去回想这长安城曾经的模样。那……应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罢。那时自己方坐上秦王的位置,正是血气方刚,初生牛犊的年纪;那时自己坐拥关中之地,虽不无后来雄踞北方的鼎盛,却无论如何也要好过此刻;那时王猛也还在左右,亦臣亦友地伴在自己身旁,辅佐着秦国的千秋大业……
他分明记得,这长安曾是歌舞升平,百姓安乐的居所。可是如今,那十里的繁华,却究竟去了何处?
足下的马蹄漫无目的地走着,许是街上已无人烟的缘故,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的跫音都分外的清明。
然而片刻之后,他忽然听到远处隐隐添了几分喧哗。睁开眼,便才发现屋内的百姓,竟是纷纷地走了出来。他们看着自己,在原处站定,然后忽然又齐齐朝自己这便奔来。
苻坚垂下眼,看着自己马周围围绕着的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以及盯着自己那一双双凹陷进去的眼眸,心头不由隐隐作痛。他深知,这些日子,城中的人诺能吃得上一顿饱饭,便可谓奢侈至极了。
可是这一切的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