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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明书-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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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夜渐浓,圆月东升,今晚的天空相较往日都不大相同,苍旻分明没有半点浓云遮蔽,却奇怪地看不到任何星辰,好似一块密不透风的无形幕布,将天与地整个隔绝开来,银月孤独地高挂天际,玉盘表面若有若无地染上几分暗红,神秘而诡异,仿佛银月之中藏着窥探人世的巨大双眼,倘如世人对着那双猩红的眼端详仔细了,便会平白从心底生出些许莫名的恐惧。
  一切都隐约昭示出这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夜晚。
  而表面上,却平静得如同沉睡的无波大海一般。
  鹤台处,几乎大半个函花郡的百姓都聚了过来,他们搬出早早备好的各样花草,甚至连第一轮斗花活动都由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热闹非凡,总算一改这几日肃凉气氛,回到了往年此时的盛状。
  战乱之际,百姓能有此恣意放松的一刻,实属难能可贵,好在战火没有波及到此,不曾毁了这仍留有希望之地。
  函花郡相较其他城池,是极具包容的,因其敛花宴的性质,郡上常年驻留了不少来自各国各地的客人,这也是杜将离与均墨会将地点定于此的原因,除此之外,函花郡四座高台,地理位置优越,特别是鹰台,鹰台与鹤台相对,却比鹤台更高,不论在函花郡任何一个角落,皆可看到。
  但鹰台却被牢牢把守着,不让任何人也不曾让人上去过,杜将离与守卫交谈无果后,便决定放弃使用鹰台,好在鹤台因台前广场,亦不失为一个可选地,此时广场上人山人海,孩子们也从屋中跑了出来,嬉戏玩闹着。
  均墨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眉间轻蹙:“你说将岚?”
  楚天颔首,示意对方看地上:“它们都在蠢蠢欲动,能教它们如此的,除了梁姑娘,便是我们的大巫。”
  均墨抿紧唇,忖量少顷,问:“小天,你去唐公子处见机行事,将岚由我来接。”
  楚天闻言,迟疑一记,环顾广场一周,道:“殿下,你去并不恰当。”
  “不,便该我去。” 均墨言之定定,眸中是因杜将离醒来而露出的喜悦,以及对其隐隐的担忧。
  便在这人人专注眼前事物的当儿,变故悄悄发生了,天上玉盘无声无息地陷去一块,有人无意间仰头望天,怔愣片刻,突然目露恐惧,仓皇失措:“天、天狗食月了!天狗食月了!”
  登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惊怖瞬间蔓延开去,天狗食月向来是灾难与末日的象征,历史中有迹可循的几次,无不带来极恶的后果,人群乱作一团,惊恐万分,不消半柱香的功夫,月亮已被天狗食去一半。
  夜晚最后的光亮,正被一点一点吞噬着,飞鸟走兽焦躁地胡蹿嘶叫,虫类成群飞着,密密麻麻一片,人群之中哭声四起,年纪小些的孩子大都被这景象吓得涕泪横流。
  均墨快步行在人群之中,焦急地寻找杜将离,没有,没有,哪都没有,他仰头望天,时间不够了,当即返身,问晚襄:“找到将岚了么?”
  晚襄摇摇头:“我的人几乎寻遍了函花郡,皆不见将离身影。”
  均墨敛眉,谓左右:“现在来不及等他了,快教楚天做好准备。”
  兵士回道:“楚公子说,这场景超乎他们预期,是杜公子驱使来的走兽,他与唐公子皆是控制不住。”
  “什么?”均墨瞳孔微缩,正思量着,天全然暗了下来。
  天狗终于食尽了仅剩的一抹光,天空一片漆黑,整片土地笼罩在恐怖之下,一丝一毫的光都没有,即便人们面对面站着,都看不到对方眼里哪怕一点点的微光。人们赖以生存的光亮,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再仰头,甚至会怀疑那里原来究竟有没有天的存在。
  是不是连天都被夺走了?
  不知是谁这般喊了声,人群更加骚乱起来,哭喊声连同鸟兽鸣声连成一片,极其刺耳,情况已超出了预想。
  “白发哥哥!”是梁月的声音。
  均墨定睛看去,不远处的鹰台,一人素衣宽袍,腰间松松垮垮束了一条锦纹缎带,腕侧、胸前、脖间,甚至背上,都缠了许许多多极其没有美感又臃肿异常的如霜花,仿佛深怕隔得远了,大家看不清,便不知道他是南巫族大巫一般。
  杜将离提着一盏灯笼,缓缓步上鹰台,飞鸟纷纷为他开道让路,他每上一阶,周旁的虫声兽鸣就静下一分,到最后,更是全都停止了,悄然无声,百姓们紧张地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家禽野兽不再骚动,都安安静静地伏着,竟像俯首称臣一般。
  杜将离立在鹰台顶端,一抬手,身侧的如霜便支持不住,齐刷刷掉了一地,杜将离脸色一黑,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拾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万众瞩目,又当即起身,故作高深地甩了两下胳膊,表示自己刚才的举动都是在施法。
  好在百姓都处在极度的惶恐之中,不论杜将离做什么,他们都不明所以,惊惧地看着,独独均墨舒展开眉眼,看白发男子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翘起唇角,不得不说,这家伙简直是蠢到一定境界了,他的将岚呵,他笑着叹出一声,迈开步子向鹰台处行去。
  杜将离抱着灯笼跟癫痫似的,身子一个劲抽搐乱舞着,幸亏与众人隔得远,否则实在是惨不忍睹,真真可以说丢尽了南巫族的脸,杜将离晃着脑袋,扭得不亦乐乎,正在意犹未尽之时,黑暗的天空开始露出几丝光明。
  天狗吐出了月亮一角,月光撒在杜将离周身,格外柔和,百姓们不由张大了嘴,看得目瞪口呆。
  罪恶的南巫族大巫,帮他们驱走了黑暗,找回了丢失的明月?
  杜将离放缓动作,在他的背后,玉盘缓缓恢复原样,失而复得的光明显得尤为珍贵,杜将离发丝轻舞,衣袂飞扬,他轻盈地甩了甩头,示意在远处飞着的几只雁儿别偷懒,小翅膀扇得再利索些,他要给百姓们营造出自己飘飘欲仙的场面。
  随着他一抬手,野兽们又一次嘶嚎起来,这次不同于方才的杂乱无章,声音整齐而绵长,仿佛执行一项庄严的仪式般,由弱到强,再到最后的戛然而止,圆月重新跃至众人面前。
  百姓们从最初对天狗食月的惶恐,对南巫族的惊惧,渐渐转成敬畏,竟都恭顺地低下头。
  均墨逐渐加快了步伐,不时仰首看看杜将离,抿唇小跑几步,再次定睛看去,却发现鹰台之上灯笼的光已然灭了,而台上居然寻不到杜将离的身影,心中一凛,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六章

    鹰台底部,负责守卫的人都软软倒在一旁,不省人事,均墨看了他们一眼,立时登上鹰台,三步并作两步,数阶数阶地往上迈,直登到了台顶,揪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杜将离两腿一敞坐在地上,嘴巴拧着,满脸不高兴,他的小腿轻轻颤着,似全然无法控制,他见着均墨来了,嘟哝道:“这帮雁儿也太卖力了,把我灯笼都吹飞了。”说着幽幽地瞪向一旁栏杆上立着的一排睁了圆溜溜眼,形容无辜的鸟儿。
  均墨瞄瞄鸟儿,鸟儿也歪过头瞄瞄他,他又瞧瞧为了这点小事赌气的杜将离,暗叹一记,蹲至杜将离身侧,抬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腿,徐徐捏着,要杜将离支撑到现在,着实是到了极限,口中却是随意问道:“什么时候连狗儿猫儿都能控制了?”
  “什么狗儿猫儿。”杜将离扬眉,努努嘴示意自己腕侧的倾城,得意道,“我才发现的,通过小水,我可是能控制世间所有的飞鸟走兽。”他说着,抓住均墨的胳膊往死里啃了一口,“见我醒来,你就不会高兴地活蹦乱跳一下?也不夸夸我是多么英明伟大在恰当的时候醒来,又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一见面就问这么不痛不痒的问题,教我多没面子。”
  均墨忍俊不禁,定定看向他,眸中温柔:“开心么?”
  杜将离一愣,竟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简简单单的开心二字哪里能够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的南巫族,他的南巫族,终于走到光亮之下了啊!这重生的月,亦是重生的族人,他们,他们终于有了容身之处,能像普通人一般生活了啊!
  他准备了十年,执着了十年的心愿,总算得以成真,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值得雀跃的?
  杜将离激动得心砰砰直跳,均墨此问,让他再也不能克制心中的狂喜,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南巫族,我的南巫族……”他兴奋得语无伦次,又是咬到了舌头,又是呛进了喉咙,重重咳着,却仍固执地开口,“谢、咳咳……谢如,他若泉下有知,咳……定会开心得……咳咳……”
  均墨掩住他的口,摇摇头,再看杜将离面上,已是喜极而泣,动作轻柔地将眼前单薄的男子搂进怀:“我懂。”
  杜将离一把鼻涕一把口水情意绵绵地抹到均墨袍子上,真好,能亲眼看到这一天的到来,真好。他将猪油唇往对方已一塌糊涂的衣服上蹭了蹭。
  这世上最教人欢喜的两件事,一是达成所愿,二是美人在畔,看来他此生的福气极好。
  均墨抱了他一阵,道:“现在还站得起来么?”
  “我试试。”杜将离回答,他勉力支撑起无力的双腿,由均墨搀着站直身,他有些吃力地咬住唇,来时他还能坚持一下,现在,便是无论如何都没了气力,杜将离不甘心地嘟哝,“均墨,别看我这般,我现在脑袋可是清晰得不得了。”
  均墨轻声附和,百姓们仍站在原处,翘首看向鹰台,均墨一时兴起,照准杜将离的脑门狠狠亲了口,后者横眉怒目,捂着额气道:“你做什么?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呢。”简直就是无赖。
  男人回道:“似你一般,昭告天下啊,既然你已正南巫族之名,那么我更要提醒世人一番,黎是站在天道这边的。”
  杜将离怀疑的眼神往均墨脸上扫了几圈:“胡说,你分明就想戏弄我,信不信我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你?”
  均墨笑而不语,横抱起他向台下步去。
  杜将离此举可说是大获成功,而均墨早早安排在各地的探子们亦加紧步伐,恐日久生变,连夜将此消息放了出去,杜将离对此非常满意,不过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似函花郡的百姓们都没把他当人看一样,那晚均墨带他环城一周,做足架势,行在巷间竟发现有百姓家中挂着即兴而成鬼画符一般的画,画上画了个极端抽搐不知道是谁的白发妖怪,百姓们还提了三炷香拜得起劲。
  杜将离躺在榻上,缩缩脖子,睁了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眼皮发青,自那日已过去三天,他亦三天没合眼了,对外言说是他不困,实为不敢,天狗食月那日寻律是拿了蚀衣草来强行唤醒他的,初醒之时的确精神百倍,随着时间的增长,现在的他困得浑身难受,全身各处都隐隐肿了起来,他时时刻刻咬着牙,集中精神,便怕自己又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睡了去。
  这一回再睡,兴许永远都不能醒来了,杜将离心里慌得很,他着实没胆子,去拿未知来赌一个极低的可能性,他的身体如何,他知道得很清楚,此些天来的每一刻,杜将离都当做最后一刻来活,这段时间,他能撑多久,便撑多久。
  这三日,可愁坏了穆琛,杜将离从函花郡回营,教穆琛一把脉,对方顿时气得摔了桌子,最后也不顾自己的贿赂与巴结,竟说与均墨知道了,那厮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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