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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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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原本议论纷纷,听清台上声音,一瞬竟也静了静。
  有人探头探脑看了看:“这琰王什么来头……”
  “不可说!”一人急声打断,“被琰王府上人听见了,要割舌头的。”
  那人愕然:“天子脚下,如何竟容得下这般残暴行径?”
  “新近来京城的吧?”
  有老者离禁军卫士远些,低声叹息:“当年乱得很,先帝只说要把端王下狱,没成想奸人作梗,竟害得端王一家死于非命。”
  “先帝痛悔,彻查后,就让端王的小儿子把爵位给袭了。”
  “听说是因为端王幼子那时尚且年少,先帝不想他伤心,便下旨将封号也改了。”
  “新赐下的封号,正是琰字。”
  “因着这一层,先帝和今上都对他格外宽容。”
  老者拍拍那人,悄声道:“琰王冷酷残暴,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咱们京城私下里都叫他活阎王。”
  “可不是。”一人点头附和:“他割了你的舌头,也不会有半点事,最多闭门思过几日罢了。”
  那人半惊半疑,脸色也跟着白下来,牢牢闭上嘴。
  “虽说凶险,但那阎王府大门常年不开,说是抱病闭门谢客。”
  有人悄声道:“这两年连他们府上的人也见的少了,倒是松快许多。”
  “不是告病了?”又有人道:“听说是父母族人死得太惨,留他一个,哀思过度,说不定这两年真是病得不成了……”
  “云氏余孽。”庞甘看向刑台,“谋逆作乱、残害忠良,满门抄斩,并脱逃之罪,今认罪伏法——”
  云琅出声:“且慢。”
  庞甘脸色骤沉,又当他临死吓得改了念头,打算供出别人来保命,压着脾气等他说。
  云琅好奇:“你们说的那位琰王,便不来了吗?”
  “放肆!”庞甘怒火冲顶,厉声叱道,“来与不来,与你何干!?”
  已经看出云琅打定了主意不配合,庞甘再不由他打岔,寒声道:“开斩——”
  云琅:“与我有干。”
  他嗓音清冽明朗,压着庞甘苍老浑浊的嗓音,吐字格外清晰笃定。
  庞甘脸几乎气成了猪肝色,死死瞪着他。
  云琅被人按着,躺在铡刀底下,神色诚恳:“此事说来话长,尚得慢慢理顺。老太师若有闲暇,还请饮一杯凉茶败败心火,寻个僻静之处坐稳当,屏退闲杂人等……”
  “云公子。”监斩官小心打断,“时辰紧迫,长话短说。”
  云琅:“我怀了琰王的儿子。”


第三章 
  整个法场都跟着静了静。
  监斩官扶得慢了半步,老太师眼睛瞪得溜圆,没能坐稳,险些一头栽下了监斩台。
  御史中丞张口结舌,看着云琅:“小,小侯爷……”
  二十三年前,先帝佑和十年秋。司天监报西方白虎异象,参下三星动,临昴毕、伐天街。
  第二天,内监来报,镇远侯府得了长子嫡孙。
  此事传得极广,京城没人不知道,云小侯爷是星动而生,命犯白虎、不同常人。
  街口专给人看相算命的先生还说,这白虎命格是克身大凶,主血光横死,灾煞怕克,福少祸连绵。
  但先生没讲,白虎命格还有些别的特异能耐。
  比如怀孩子。
  ……
  还是琰王的孩子。
  刑台之下,百姓路人议论纷纷。
  “真是孩子?不是别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
  “琰王那般凶恶,传言阎王府的侍妾都有命进没命出,更是一个子嗣都没留下来,这云小侯爷怎么就平平安安怀上了?”
  “且不论这个,云小侯爷又不是女扮男装,怎么能怀孩子?”
  “莫非是这白虎命格?”
  “说不准,小侯爷天赋异禀……”
  “荒唐。”一个年轻书生实在听不下去,“子不语怪力乱神,天道有常,人伦不可逆,岂有乾坤颠倒之理?”
  他话音未落,边上立刻有人摇头:“别人不一定,云小侯爷可不一样。”
  “正是,这白虎命格邪乎得很。”
  有人插话:“你们记不记得?前些年……”
  “得有二十来年了,那时候侯府刚得了嫡孙子,先皇后喜欢,叫给抱进了宫。”
  一人道:“宫里头给看了,说小侯爷灾祸绵延,只怕体弱多病多灾多难,三岁都活不过。”
  “正是。”又一人点点头:“结果小侯爷五岁就掀了紫宸殿的房顶盖,宫里传召工匠坊,还是我爹和我大哥去给修的。”
  “还有十多年前,云小侯爷染了病,命在旦夕。太医院说九死无生,无论如何也是救不过来的了。”
  边上站着医馆的坐诊郎中:“谁知小侯爷昏睡十日十夜,起来要了口水喝,竟彻彻底底好了。”
  郎中摇摇头,抚着胡子唏嘘:“结果太医羞愧难当,上了辞呈告老还乡,才开了我们这家医馆……”
  “佑和二十三年。”人群中有太学的学子,低声道,“谏议大夫上奏,说云小侯爷目无纲纪无法无天,再在京里待下去,迟早要闯下大祸。”
  这些都是坊间故事,年轻书生闻所未闻,听得愣怔:“后来呢?”
  “次年春祭,有契丹使节居心叵测、借大典之际行刺生变。”
  那学子整肃神色,拱一拱手道:“幸亏云少侯爷恰好在京中,将使节贡车拦下,才将一场滔天大祸消弭在了无形之中。”
  ……
  京城的茶楼酒肆,云小侯爷的奇闻轶事向来是最多的。
  白虎命格百年难得一见,大劫至凶,可也正因九九之数都逼到了极处,反而会生出意料之外的变数。
  云琅十六岁领兵征战,京城没人以为一个金尊玉贵钟鸣鼎食的少年纨绔能打仗,捷报却一封连一封地送回了汴梁。
  禁军号称至精至锐、水泼不进针扎不出,谁都以为云琅在重兵封锁下劫难逃,五年前偏偏叫他平平安安逃出了京城。
  旁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敢想的事,叫云琅做来,便未必不能成。
  念及往事,众人莫名便信了不少,再抬头时神色都已有些不同。
  “荒谬……荒谬!”
  侍卫司奉命护卫法场,高继勋听着众人议论,怒声呵斥:“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云琅枕着铡刀底座,仰头见他气得面红耳赤,好心关怀:“高大人饮一杯凉茶,败败心火……”
  “住口!”高继勋上前一步,“时辰已至!老太师不必听他妄言,尽快行刑——”
  云琅抬了抬手,拿木枷卡住铡刀:“且慢。”
  高继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云琅。
  “云氏一族,滔天大罪。知罪逃亡罪加一等,合该当街处斩,以儆效尤。”
  云琅叹息一声:“然,稚子何辜。”
  御史中丞站在法场边上,深吸口气,用力按了按额头。
  “这段话有些文雅。”
  云琅怕侍卫司的高大人不懂,卡着铡刀,好心解释:“意思就是说,虽然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没有罪的。”
  “我听得懂!”高继勋几乎恼羞成怒,“少在这故弄玄虚!就算你身怀异数,也不过是个杂种余孽——”
  云琅奇道:“莫非高大人认为,昔日冤案虽然早已平反多年,琰王却还有罪不成?”
  高继勋正要呵斥,话到嘴边,忽然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五年前那一场冤案,正是圣上死穴,朝野上下至今却仍然讳莫如深。
  满朝文武都知道,圣上和端王兄弟情深,却因为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端王获罪入狱。后来端王平反、镇远侯获罪,如今的圣上那时尚是六皇子,监斩时尚且一度哀痛过甚、吐血昏厥。
  没能救下端王,皇上始终心怀愧疚,对端王遗子的厚待已到了不论规制不讲道理的地步。
  平日里私下说说便也算了,此时众目睽睽,若是真被云琅绕进去、顺着话头说了,难免要惹皇上雷霆之怒。
  高继勋惊出一身冷汗,闭了闭眼定定心神,沉声道:“琰王……自然无罪。”
  “这就是了。”云琅叹息一声,“孩子是他的,自然也是无罪的。”
  “纵然我有心伏法,却不该牵连无辜。”
  “若是孩子已经足月,我舍了这条命,剖腹取子,也算对得起琰王。”
  云琅慨叹:“偏偏他尚不足月,却要随我一尸两命,幼子何辜。可怜端王血脉飘摇,竟自此断绝……”
  铡刀悬在半道,被木枷卡着落不下来。刑台上下听着云琅唏嘘慨叹表完了心迹,一时都有些茫然怔忡。
  衙役愣愣扛着铡刀,抬头看向监斩官员。
  “大人……稍坐。”
  监斩官出声,勉强恢复神智:“云小侯爷,此事实在离奇,本朝也无此先例。时辰已至,恕下官——”
  老太师庞甘忽然出声:“且慢。”
  监斩官愣了下,转过头。
  “云琅。”庞甘扶着拐杖上前,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紧盯住他,“依你所说,你与琰王……关系匪浅?”
  云琅点头:“自然。”
  庞甘看着云琅,心中一喜。
  他始终欲从云琅口中逼问出同党,不想云琅此刻竟自己露了马脚,当下不动声色,缓声追问:“是何关系?”
  云琅有些莫名:“老太师不知道?”
  庞甘冷笑一声,正要开口点破这两人的勾当,云琅已经继续说下去:“我爹害死了他爹,害死了他娘。”
  云琅稍坐起来,耐心给他讲:“他爹一清二白,罪名是我爹诬陷的,谋逆是我爹栽赃的。”
  庞甘原本还凝神听着,却不想竟又被他戏耍一次,怒气冲心,咬牙呵斥:“竖子!你——”
  “端王府上下四十余口回京奔丧,途中又遭山匪截杀,手段残酷非人。”
  云琅缓缓道:“端王血脉,只剩他一个。”
  庞甘盯着他,枯瘦肩背起伏,脸色隐隐发青。
  “我与琰王。”云琅帮他总结,“生死血仇。”
  当年旧事被这般赤裸提及,极端惨烈慑人,刑台上下一时都跟着静了静。
  云琅没再往下说,抬头向云边看出去。
  天色阴沉,眼见着还要落雪,厚重云层一叠接一叠蔓到山头。
  隐约可见一线天光。
  御史中丞定定看着云琅,心口跟着一紧,背后冷汗涔涔透出来。
  “黄口小儿,谎也编不圆!”庞甘脸色变了又变,半晌坐回监斩台,冷笑,“既然血海深仇,你又如何能与他搅在一起?还不是矢口狡辩!”
  “这有何难。”
  云琅失笑:“这种事,无非灌灌酒下下药。我对他倾心已久,潜进他府里,寻个月黑风高良辰日,趁他半醉半醒神混沌时……”
  御史中丞天翻地覆咳嗽起来。
  云琅没能说完,有点惋惜:“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御史中丞:“……”
  人群尚在愣怔,鸦雀无声。
  御史中丞站了半晌,实在不忍再看下去,按着额头往角落退了退。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老太师庞甘气得胡须打颤,抖着手指他:“天子脚下,岂容此等恶行!”
  监斩官听云琅说得信誓旦旦,云里雾里间竟已不知不觉信了七八分,犹豫劝道:“老太师,毕竟稚子……”
  “何来稚子?分明孽种!”庞甘厉叱一句,抄起斩签,劈手摔下监斩台,“荒唐至极!午时三刻已至,速速行刑!”
  亡命牌落地,铡刀必须见血。刽子手屏息凝神,咬牙正要行刑,忽然听见清脆蹄声。
  两匹飞马破开人群,人立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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