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繁花[综红楼]-第6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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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打发人去请孙如游来。”
“是。”
刘时敏束手躬身行礼; 慢慢倒退了几步后,转身吩咐小宦官去礼部请人。
孙如游一直在等着内阁的回信,后天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新君不像他爹那么好说话,礼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知望着老天祈祷了多少回; 就盼着小皇帝能够乖乖地按着流程走一遍。
等他看到乾清宫来请他的小宦官,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新君到底还是有反对意见了。
孙如游听完小皇帝的要求,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耐下性子相劝:“陛下,户部就是再缺银子,陛下登基大典的银子他们不敢少,陛下大婚的银子他们得准备出来。必须要祭天,走完所有的流程,才能说依礼承继了皇位。”
朱由校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是同意了孙尚书的解释,但他一开口,孙如游就知道这事儿难办了。
“孙尚书,这个流程太繁琐了,朕要是不按着这个做,有谁敢说朕这个皇帝是假的吗?”
孙如游要挠墙了,新君这是像了神宗啊,专门唱对台戏的。
“朕想这样,把这些都划掉,祭文就这样写:朱由校成为大明新君,将努力维护大明的子民和疆域。”
孙如游摇头搓手急得不得了,“陛下,这祭文是有固定的格式,要感谢天地的,历来都是这样写的啊。像□□登基的时候,说的还更谦虚呢。”
朱由校摇着脑袋坚决不肯。
“按你这么说,要是明年地动了,后年旱灾蝗灾洪水了,就是老天在警示当皇帝的不合格了。这对朕不公平。不行。”
孙如游都想伸手去捂新君的嘴巴了,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想起自己小孙子说话不讨喜的时候,想呸几口又不敢。
“陛下,你可不能这么说的。万一成真了可怎么好。”
“朕悄悄与你说啊,明年真的有地动的。这登基祭天的花销太大了,不如拿去赈济淮北的灾民。”
“陛下,若是明年会地动,”孙如游想抽自己嘴巴了,怎么就给新君带跑题。“咱们更得好好祭天了。不然明年会说是陛下祭天不虔诚引发的。”
“那总好过说朕不该继承皇位啊。孙卿啊,太仓真的是没钱了,内帑金也发的差不多了。朕想在年前把宫里的内监和宫女子放出去大半,宫里人太多了,真的养不起了。”
孙如游猜测是因为撤回了矿监、停了榷税,内库少了进项。他才不信内帑就没了银子,很可能是新君为了重开榷税找借口呢。
还是银子惹的祸。
君臣为祭天的开销扯到要放宫女子出宫,把宦官送一部分去净军或者是皇陵,替换首领的军卒回来去辽东。孙如游知道自己不同意新君的主张,怕是会有更多的事情。
千不该万不该他说了一句,“陛下,臣听说福王府被抄,别说祭天的银子了,就是你明年大婚的银子也够啊。”
朱由校的脸立即板住。
“福王不该得的家财,抄了也是充九边的军资。但是淮北的赈灾刻不容缓,就把为登基大典预备的银子拿去赈灾了。”
孙如游气得胡子都翘起来,“陛下,后天行礼,礼部该花的银子早花出去了。赈灾是由户部出银子的。”
明朝这财政管理真到处是坑。六部各自有银库。南京那里还有一套六部班子,也是各自有银库。天下财不能统筹安排,京师的户部尚书是个被分权的大管家。
朱由校愁怎么把南京的六部合并到京师一起,能省多少是多少啊。
“孙卿莫急,朕这不是被银子逼的嘛。唉,今秋的赋税还没有解到。九边不知道得用多少银子才能够。刘时敏,把你统计出来的那个隐田累计的偷税表拿过来。”
刘时敏应声把表格递上去。
“孙卿啊,你看这些人从秋闱得中,家产就暴增数倍。这是他们自己填写的隐田、投靠的户人数目,朕还没有让东厂去查呢。这才多少人,累计下来的银两徭役,就差不多够赈济淮北的了。那些中举没出仕的人就更多了。”
孙如游捏着表格看了又看,小心地问:“陛下想让这些人出赈济淮北的银两?”
朱由校立即笑逐颜开,“这主意好!孙卿果然心系黎民百姓。就这么办了。”
孙如游盯着朱由校问:“那后天的登基大典?”
“按孙卿的安排做。”
孙如游捏着那张表格告辞,转身去吏部找周嘉漠。
“明卿兄,你看看这些人的隐田隐户,可是你这里报到乾清宫的?”
周嘉漠虽然只比孙如游大了三岁,但他可是孙如游的老前辈了。他是隆庆五年的进士,比孙如游早了二十四年,如今朝中与他年龄相仿的已经不多。像孙如游这样敢拿着东西质问他的,真是凤毛麟角呢。
周嘉漠接过表格看看道:“吏部这里正在统计呢。这是户部那边送上去的。你拿这个要做什么?”
孙如游把才在乾清宫的事情,对周嘉漠说了一遍。
“我要是不应了新君让这些人出赈灾的银子,陛下后天就不按登基大典的祭天流程走。”
周嘉漠气笑了,这新君的行事直如顽童一般。
“景文,你也别恼。天子年幼,行事虽出格顽皮一些,可还是为了黎民百姓好。他在朝中没有可用之人,只有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出头,去办这些难办的事儿。再说了这隐田之事,当年张太岳处置了一大批人,使国库得到恢复。要是都如他们这么做,可不是赋税越来越少了么。”
周嘉漠摇动案上放置的一个大铜铃,守在他门外的仆役立即应声进来。
“你去把考功清吏司的主事叫过来。”
孙如游听了周嘉漠相劝心里也明白新君的难为,是要借自己的手,让吏部处理弹劾熊廷弼的人。
他深出一口长气道:“明卿兄,你说要是光宗有新君的十分一心机,哪怕百分一的心机呢。唉,都不会英年早逝啊。”
俩人这些年为光宗操了多少心啊。不光是他们俩个,凡是维护“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之太/祖立下的规矩的,为光宗的出阁读书、詹事府的人员配置、维护光宗在神宗跟前的位置、与郑贵妃母子斗智斗勇,无不绞尽脑汁。
可惜二十余年的心血一场空。
周嘉漠拍拍孙如游的肩膀,安慰他道:“新君年幼且有主意,以后就靠你教导了。”
孙如游要翻白眼了,“我教导他?早晚会他被气死。要不是这表格上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看我理不理他这档子事儿!”
周嘉漠微笑,“景文,你也过了七十了,不好这么气了。要知道气大伤身,还是要为朝廷保重有用之躯。”
孙如游转着眼睛道:“不如你也去教导新君读?对了,我听说陛下还有意请方从哲做帝师呢。我这回去就上折子推荐你。”
做帝师的荣耀周嘉漠也喜欢啊。
但他矜持地对孙如游施礼,“固所愿尔不敢请耳。就怕陛下看不中老朽的才学。”
孙如游嗤笑,“你俩个都是我之前辈。你弱冠及第,方中涵妙笔生花。他在翰林院任编修时就有多篇文章被王锡爵收入文选,做为范本。还曾给光宗讲学,再做帝师也是新君酬他一个太傅的名分罢了。而你这五十年宦游之阅历,新君得你教导的益处,犹在方中涵之上呢。”
周嘉漠叹道:“景文,你莫妄自菲薄。可知后来者居上。你现在也是一部尚书呢。我最佩服你的就是无妒心,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你来做比我还合适。”
孙如游摆手:“知人善用,唯才是任,当朝诸公你做吏部尚书是最合适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吏部尚书周嘉漠(1546…1629),明穆宗隆庆五年(1571年)进士
礼部孙如游(1549年~1625年),明神宗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进士
方从哲(?…1628年),内阁首辅。万历十一年(1583年)进士,年纪就当和周、孙差不多
第770章 木匠皇帝25
姚宗文没想到来自天子的惩罚会如此地迅猛、如此地不留余地、赶尽杀绝。吏部考功清吏司的主事薛三省; 品级还比他低半级呢; 直接把他找去吏部; 拿出他填写的隐田隐户数目; 要他退还从中举到现在的非法所得。
姚宗文好悬没当场呕血。
他做御史多年,家里就靠着这些维持生活。他到辽东以后为何与熊廷弼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除了熊廷弼不肯为他上荐书谋官职; 还有一个原因是不能说出口的。
熊廷弼手握辽东军政大权,居然和他扮“廉洁”。一分一厘的银两都不曾漏出来,不肯分润他半分好处。要是大家同做御史的时候; 一起清廉也就罢了。眼看着熊廷弼大权在手; 名、利俱有,他心里过不去了。
户科给事中是有权利; 方从哲派他去辽东未免没有回报他送去的那些厚礼的意思。可是熊廷弼这样不给他余地的做法,可是让他勾不回这些年跑起复所投入的了。
刘国缙和他一拍就和,也是因为姚宗文有意吐露对熊廷弼的不满。
现在薛三省出面要他; 不同于户部出面。考功清吏司直接管着官员的日常考核,决定着他的前途和命运。
可他赔不出来。
薛三省见姚宗文当场表示赔不出来; 拿了签子要送他去刑部。
“姚大人,不是下官为难你; 而是国法放在那里。按说你在做举人的时候就接隐田、收隐户; 你的品性是不能被朝廷录用为官的。”
薛三省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处置意见; 具体怎么做是刑部的事情。但是刑部若是敢枉法,他不仅会上书弹劾刑部、甚至会叩阍的。他早就对中举、做官以后这些蛀虫侵吞赋税不满了。
姚宗文面色狰狞,他知道自己倒了刑部会遭遇什么。犹自挣扎着问薛三省。
“你就没有收投献的田亩和人户?”
薛三省傲然一笑; “下官不曾。国法律例在,难道你中了秀才以后没有学过吗?知法犯法,你曾为御史,何来的脸面弹劾别人?”
“朝中所有为官的,大明天下所有的举人,有几人没有接受献田和投靠的人户?你为何、为何逼迫我,与我过不去?”
“逼迫你?下官在东宫讲学多年,从来都是按章办事,何曾逼迫过任何人。不过朝廷放我到考功司这个位置,在其位谋其政,对天下所有的官员进行考核,侵吞朝廷赋税的,下官都将发函为朝廷征讨回来,这是纠正错误的第一步。然后记录在档,也是应有之义。”
姚宗文立时明白,记录在档意味这自己将被除去官籍、削职为民。
薛三省的声音没有起伏,“赔付不起的要交与刑部处理,这也是律法所规定的。”
“你这是要与天下所有的士子为敌了?”
薛三省冷笑,“侵吞朝廷赋税,还有脸称自己为士吗?别玷污了士子二字。”
薛三省是昨日才被调到吏部做考功清吏司的主事。
吏部尚书周嘉谟为这个位置很伤了一番脑筋,要有才学才能得百官敬重,幸进之人难免被人睥睨;要心志坚韧不畏不惧,最重要的是持身清正,尤其是其本身中举后没有接受投靠的隐户隐田。
周嘉谟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大明官员都过了一遍筛子,千箕沙里淘粒金,才挑出来的薛三省这么一位来。
这也是他反复地斟酌了很多次,才下定决心定下的方案。若是让吏部侍郎去做这件事儿,可能很容易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