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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暗渡-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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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江麦云不知道,林有匪最擅长真假参半地击破对手的心理防线。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谎言,是两句真话里夹的那一句假话。前两句似乎是为你好的,那最后一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送进坟墓里。
  当年对付人贩子,如今设套江麦云,都是同样的手笔。
  而江麦云突然离开先前藏身的别墅,倒也并非是像赵业泰所猜测的那样是要吃独食。而是江麦云总隐约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王芷蕾疑心他是因为紧张过度,导致出现了幻觉,却迫于他的暴力倾向不敢争辩,只能带上同样没有反抗能力的黄苒,和他一起匆匆离开了上一个栖身之所。
  傍晚的时候,黄苒烧得更厉害了,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手脚还带着点无意识的惊惧抽搐。王芷蕾吓坏了,从行李箱里翻出两包板蓝根,捏着她的鼻子给她干灌下去,又喂了点矿泉水。
  江麦云也越发待不住,终于主动联系了Whisper。
  他生怕黄苒再这么烧下去,真会烧出个好歹来,便和Whisper约好,第二天凌晨三点,就在这栋烂尾楼里进行交易。
  收到Email时,林有匪正在厨房给路星河煲汤。
  路星河昨天为了录几首选秀节目的主题曲,在录音棚里待了一晚上,此刻正在房里补觉。
  最近路星河状态不太好,林有匪给他煲煮的是料理步骤繁琐复杂的佛跳墙。
  林有匪把佛跳墙的材料,都一一下了锅,才洗干净手,转而料理起江麦云来。
  他是借力打力的一把好手,答应了路星河要救黄苒,便雁过无痕地借着警方和楚淮南的手把江麦云和赵业泰一步步推进了预先设好的轨道上去。
  再过几个小时,等这锅汤煮好,他也就能和蜷缩在他床上正沉沉睡着的路星河交差了。


第102章 
  楚淮南收到Whisper有关交易时间的信息时;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他此前刚收到技术部的反馈; 数十人连续动作; 对Whisper的物理地址发起的追踪,眼看着只差临门一脚; 却功败垂成。
  “你明天打算自己去?”看完Email的沈听脑子转得飞快。
  楚淮南点点头。这事儿性质比较特殊; 假手于人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并不了解警察内部的情况; 但鉴于沈听之前给他塞过“黑警”字样的纸条; 楚淮南便认定贸然报警,肯定不是眼下的最优解。
  再说,他心里门清; 把事情因果事无巨细地反馈给沈听,是比直接报警更好的选择。
  在消息准确传达给他的沈警督后,相当有警察家属的自知之明的楚淮南,还特地去书房“回避”了一会儿。
  想必此刻,效率一流的沈警督应该也已经把案件进展同步给他认为信得过的绝非“黑警”的同僚了。
  楚淮南猜得不错; 沈听确实已经联系过了陈聪。
  可作为江诗茵、黄苒案的直接负责人的陈聪,对楚淮南正在Whisper的指示下参与黄苒交易的事一无所知。
  一时间沈听思绪纷乱。
  难道楚淮南在说谎?他并没有把此事告诉所谓“靠得住的警察”。可他明明知道自己和刑侦支队的陈聪交好,又为什么要跟他撒这样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呢?
  一种隐约在心头说不出的感觉,让沈听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甚至有少见地有些不安。他怀疑楚淮南对自己的身份已经起疑; 却并没想过自己; 就会是对方口中那位“靠得住的警察”。顿时; 看楚淮南的眼神都更复杂了几分。
  “真自己去啊?”面对沈听的再次追问; 楚淮南一哂; 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蓄着笑,“你担心我啊?”
  “废话,对方可是在逃通缉犯。”沈听伸手捧过茶几上楚淮南刚给他热的牛乳抿了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算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无论楚淮南是何居心,沈听都不可能放任非专业的普通人,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去和身上背着人命案件的嫌疑人接头交易。
  楚淮南的脸突然就凑得很近,近得沈听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
  暖暖的体温偎过来,烘得习惯独来独往的沈听,有点不自然地撇过脸,窘迫道:“你干嘛?”
  看着眼前泛着粉红的耳廓,楚淮南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他用鼻尖暧昧地蹭蹭心上人的侧脸,贴耳道:“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暮春的凌晨两点,天暗得和深夜没有两样。三辆早行的车辆,车速很快,但前后车间距离却严格地控制在二十公分以内,使得左右两边其他道上的并行车辆,断没有加塞的可能性。它们在灯火通明却车流稀少的高速路上,排成了一条直线,飞速往郊区驶去。
  江麦云指定的交易地点在东郊的一栋烂尾楼里。
  烂尾楼周边是一片荒地,蔓草齐腰,黑咕隆咚地看过去,那栋阴森的水泥建筑,像一具立在天地间的巨大僵尸,从一片长满了庄稼的野田里拔地而起。
  这是沈听第一次见识到楚淮南真正的出行阵仗。
  前后两辆安保车里,坐着八名训练有素的保镖,被两车夹在中间的,是一辆加长的装甲车版奔驰。
  漆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映射出不近人情的反光。车体冷硬的线条强势而张扬,从安全性能上看,这辆车防弹且防爆,普通的子弹擦过车身的高硬度材料,顶多也就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擦痕。
  六米有余的车身长度,使得车内空间十分宽大舒适。
  车顶上的灯光是模拟日光设计的。明亮的灯光把个性强势但神色温柔的车主,勾勒得轮廓分明。
  楚淮南坐在米白的全皮靠背椅里,一脸优雅俊逸地给他递早餐。要不是身旁还坐着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沈听几乎以为,他们这趟是去春游的。
  早餐是他平时吃得最多的皮蛋瘦肉粥。比起外面卖的那些,赵婶额外加了瑶柱、虾米和蛋皮。在炉子上煨得软烂,每一粒米里都渗着咸鲜味。沈听在楚淮南的注视下喝了小半碗,而后又假装不经意地同他商量细节:“还有至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这天也不会亮,你带手电筒了没有?”
  楚淮南朝身边的保镖一侧目,对方立刻从车内别致的桃木花纹置物柜里拿出两支手掌大小、做工精良的狼眼手电。
  沈听接过来,试了试光又说:“这么多人都要跟着一起去吗?”
  楚淮南点了点头。
  沈听说:“人有点太多了,会不会动静太大?对方到底是个犯罪嫌疑人,万一吓跑了怎么办?”
  楚淮南本来只打算带四个保镖,但他担心沈听身上有伤,才把人数又多加了一倍都不止。
  “我没觉得多。”楚淮南说。
  沈听做梦都想不到,在楚淮南带的这十来个保镖里,半数以上都是为了保护他准备的。
  他借着撑头看窗外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耳朵里的隐形耳机,耳机里传来陈聪细微的声音——“准备就绪”。
  沈听用摩斯密码回扣了个“好”。具体安排,打算到了地方再视情况而定。
  出发前,他研究过实景地图,那一片就只有烂尾楼那一处制高点,四周地势都开阔平坦,这三辆车大张旗鼓得就差没放鞭炮,只要江麦云不傻,是肯定会发现的。
  但多点儿人护着也好,像楚淮南这样的资本家,连头发丝都比还要金子贵。万一为了抓江麦云,有个三长两短,他拿什么给江沪市税务局再赔一个纳税大户?
  两点四十分的时候,三辆车并排停在了烂尾楼的脚下。
  此刻,万籁俱寂,荒田中稀稀朗朗的虫鸣里,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从远处传来的犬吠。
  阴天多云,刚下车便感觉有细雨直往脸上飘。
  沈听深吸了两口带着潮湿泥土腥气的空气,警惕的眼神比手中狼眼手电射出的笔直亮光更为锐利。
  保镖们有条不紊,只花了几分钟,便在三辆车的车顶上架起了高强度的探照灯。
  一时间,飞舞的尘絮和细雨一起,被强光照得纤毫毕现。
  江麦云约定要和他们在这栋楼的楼顶交易。
  烂尾楼还没封顶,所谓的楼顶是个用水泥砌起来的设备平台。
  沈听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有四十层高。普通的成年人,如果一口气爬完,心慌气短都算是好的,碰上平时不怎么锻炼的,呼吸困难缺氧眩晕也是正常的。
  如果江麦云此刻就在楼顶上,那倒用不着担心他会跑得掉。毕竟楚淮南带了这么多保镖,而陈聪也和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同事,跟在离他们不足一公里的地方,有什么事,随时都来得及反应。
  下车后,楚淮南明显很紧张沈听,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这个人,现在连洗澡抬个手都费劲,又不知道惜命,被炸弹炸了也不知道去医院,自己开个酒店就想糊弄过去。万一遇上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再演个全武行,楚淮南觉得自己熬了一晚上没睡的心脏,大概经不起这个吓。
  外头人人都说,远南的掌门作风霸道,横得能在江沪市只手遮天,谁也不怕。但只有楚淮南自己知道,前两天的那场爆炸让他魂飞魄散,直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这个仗着命大,什么都不怕的沈警督,让他的胆子变得很小,小得容不下半点差池。
  被严密保护着的沈听,却真心不太希望楚淮南的保镖总戒备森严地挡他的道。
  他是来抓犯人的,不是来给资本家做“人质”的。
  这堵人墙,把他堵得结结实实的,几层楼梯爬了得有两、三分钟,他快赶得上红毯上被保镖簇拥着的政要了,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小心,还怎么行动?
  爬到第二十层时,忍无可忍的沈听暴躁起来:“让你的人离我远点,挡我光了,我看不到路!”
  走在他身后的楚淮南立刻伸手来扶,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贴着后脑勺响起来,炸得沈听哪儿哪儿都痒:“让你别跟来你又不听,你小心台阶,我扶你。”
  卧槽,我又不是伤残的老太太!用得着你扶吗?
  沈听有火发不出。这点儿伤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以前就是断条胳膊,也没影响他和犯罪分子火拼。
  他灵活地从前头两名保镖中间挤了出去,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走,我先上去探探路。”就准备往楼上窜,被严密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楚淮南一把拽住了手臂:“急什么,入口出口都堵着。只要他在就跑不掉。”
  “还不是替你急你那钱。万一人不在,就打水漂了。”
  “用不着你操这份心。”楚淮南难得口气重了点,丝毫没有商量余地:“过来站好,要不就回车里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被沈听爆炸后的失联吓坏了,又或许是那天被人端着枪一顿扫的体验太过真切,也可能是因为宋诗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悄无声息地死了。
  这些接连发生在沈听身边的事情,让楚淮南心里总发慌,生怕下一秒眼前这个人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楚家家训森严,楚乔新又是军人出身,在他严格的教育下,楚淮南虽不能算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温室花朵,却也总归是锦衣玉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谈个恋爱,居然还要忧心爱人的性命安全。
  公司里的一些元老都埋怨他看重利益多过感情。但其实他只是把外人和自己人分得很清。对自己未来的爱人,哪怕是再多的感情,他也付得起。
  他已经做好了投入一切,去谈一场恋爱的准备,因此更不允许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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