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得不仰卧起坐-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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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卷过刚刚整理好的信件; 发出的纸页翻动的声音,但紧跟着这股突然而起的风也止住了,这官道上只剩下四人与马的声息。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已经全然被信笺上的字迹拉住。他骑的宝骏原地踩蹄,发出时不时的得得声音,隔了好一会儿,邵玉平、倪晋等人才听到一声撕开信笺封条的声音在马蹄声中穿插而过。
伴随着黑衣男子打开信件的动作,又有一股淡淡的重要气味随风缓缓地飘入在场三人的鼻尖。邵玉平默默地又嗅了嗅,心中大悟,暗道了一声“怪不得”。
他一路上原本就奇怪这股药味是怎么来的……但如果来的人是前面这位,那便不难解释了。这位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解臻,是他们大厉登基将近七年的帝王。
按道理解臻并不会来尚州这样偏远的城市,但尚州最近频频有消息称敬宁侯在此处出没……邵玉平心想,他们的这位皇帝恐怕是为此事而来的。
当今圣上和敬宁侯关系非同一般,但凡不遇到和敬宁侯有关的事情便会做出非常举动。当初他们在落阳岗发现敬宁侯的尸体时,解臻也曾突然出现,抱着敬宁侯的尸体离开,从此失去音讯,直至敬宁侯的头七过后方才重新回朝,自此性情大变,做人处事比往先更加狠绝,将权柄重新集于手中,新政令下,皇权更加稳固。
但在半年前,解臻意外受伤,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可伤情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好转,太医院对此束手无策,只好每日给皇上开药方调理。解臻心力亏损,于是便下旨将朝政的一部分事情交由解家皇室的一个小侯爷打理,自己则居于后宫养伤。而邵玉平闻到的药味,想必是皇上这半年来天天汤药养伤留下来的。
邵玉平和倪晋此行本是要向他们曾经一起共事过的好友杨戊道喜,特地请出假来尚州吃个酒宴,谁曾想会在这里与暗中出宫的解臻相遇,一时间各自震惊不已,又不敢在外直接称解臻皇上,只得一个比一个把头低得更低,认认真真地看着地面。
皇上已经撕开了信笺,他比他们更加了解敬宁侯,更认得敬宁侯的笔记,也不知看到这封信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邵玉平和倪晋在心里暗暗地想,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真的抬头。唯独那信使不知道解臻的身份,跪了一会儿忍不住暗暗打量前面的黑衣男子,但见对方正拿着信笺,微垂的眼睑轻轻颤了颤,随后眼睛慢慢睁大,目光又重新抬起,竟然又将信笺的内容从头看起。
这封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都对这封信这么关注?
信使心中疑问,再回神看向黑衣男子时,却见黑衣男子重新阅览一遍之后,连拿着信笺的手也开始颤抖。他不断地重复看着信笺,忽然胸口起伏了一下,喉中发出一阵闷咳的声音。
“咳咳……”黑衣男子抬手用手背捂住唇。
“皇……”邵玉平和倪晋闻声这才连忙抬起头来,倪晋当先说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还有外人在,话到口中时“上”字立刻息了一下,讷讷道,“大人,没事吧?”
解臻素来寡言,敬宁侯死后变得对旁人更加冷漠,倪晋问出口后,又自觉得自己多事,默默地敛声重看地面。
“……我没事。”然而这一次意外的,他听到了解臻的回答。
倪晋、邵玉平同时一愣,再度抬起头往解臻看去。
解臻已经平稳了气息,他将手中的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之中,随后手指轻拨,指尖似有劲风掠起,邵玉平只感觉眼前一花,只见那信笺又再度从空中掠过,他一惊,忙抬手接住,恭恭敬敬地捧在手中。
皇上功夫高绝是他们这一年才发现的事情,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解臻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邵玉平心中忐忑,却听解臻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再度响起:“你们二人叫我秦大人便可。”
“……”皇上竟然要他们叫自己秦大人?
他想做什么?
邵玉平、倪晋惊诧,抬起头看了解臻一眼,随后抱拳领命道,“是,秦大人。”
“这封书信重新封好,由信使带到京城,交由恭常钦处理。”解臻又道。
“是。”邵、倪再度应道。
信使一愣,但听前面两人叫这马上之人为“大人”,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是。
解臻看了眼东边的方向,声音波澜不惊,唯有眼眸折射出阳关的亮色。
隔了一会儿,他勒住缰绳,缓缓抬声道:“至于你们二人,也是要去嘉阳县?”
“是。”邵玉平立刻点头道,“回秦大人,我等二人本是去参加杨大人喜宴。”
“杨戊已和我说起过此事。”解臻颔首道。
杨戊镇守边关,不得冒然回家,此次肯定也会和皇上报备批准。邵玉平和倪晋心中想道,却听前面的圣上声音再度响起。
“去嘉阳县,我与你们同行。”解臻的声音道。
邵玉平、倪晋:“!”
有皇上加入他们的行程可还行?邵玉平、倪晋再度同时大惊,但再看解臻时,只见帝王冷峻的脸上此时唇角轻轻扬起,让冰冷的气色有了一点回温。两人各自暗暗看了一眼,连忙向前作揖。
“是。”两人再度抱拳道。
*
千面霓裳的面皮终于在韩珩和陈殊的注视下给卸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褪去易容的他容貌平凡,年纪像是在二十岁左右,眉眼间却依稀可见清秀,看上去像是个男子,可若仔细审视一番,又让人感觉像是个女子。
韩珩上上下下打量了此人一眼,先是看看他的喉结,又看看他的胸,饶是他江湖阅历丰富,也辨别不出此人雌雄,和江湖录中撰写的千面霓裳不分男女果然有相似之处,心中啧啧称奇,忍不住看了旁边的陈殊一眼,小声问道:“大舅子,人道千面霓裳雌雄莫辨,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怎么问我?”陈殊皱眉。
“你以前的样子不也这样?”韩珩道,“而且刚刚不是与他都网到一块了嘛……”
“……”陈殊眯起眼睛,“你如果还想提这事,我也可以把你网到天上吊个一天一夜。”
韩珩脸色一变,立刻想起以前不大愉快的经历,哈哈地撑开千面霓裳的折扇笑了笑:“别别别,大舅子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他连忙给自己扇了几下压压惊,再见千面霓裳时,只见此人面上已经涨得通红,声音十分郁闷:“我现在听你们的话去了易容,总应该放我走了吧?”
“行骗得来的银两在哪?”陈殊并没有听他的话。
“你不会还想要吞我的钱?”千面霓裳的脸涨得更红了,“我虽然假扮了林辰疏的身份,但也是专门惩治那些贪官污吏,他们的钱本来就来得不干不净,我行侠仗义,又有什么错?”
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一个正牌林辰疏,他的计划根本不会被打断。
他说得理直气壮,旁边韩珩笑眯眯道:“得了吧,江湖上都知道千面霓裳视财如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看你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次鼓捣出来这副林侯爷的脸,怎么也得赚够本再说吧?”
“你胡说八道!”千面霓裳脸更红了,梗着脖子道,“我千面霓裳是在帮侯爷替天行道,重出江湖!”
“那便更应该交出这些银两。”陈殊道。
千面霓裳脸色一僵,露出些许纠结道,“容我想想。”
陈殊一把拎起对方,点头道:“也好,你可以先去县衙大牢好好想想。”
“……”千面霓裳一听牢房脸上瞬间变了。作为江湖人本对普通衙门的牢房不屑一顾,但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初在南丰城力战江湖中人的林辰疏本尊,要知道自那一役后,第四的莫无炜和第五的空侯大师都被收编在牢狱中,至今都没有放出来的风声,千面霓裳闻言立刻挣扎起来道,“我想通了,不就是那点钱吗?我全拿出来给你好不好?”
“你还会易容,对朝廷威胁太大。”陈殊又道。
“我以后再也不易容敬宁侯的样子了。”千面霓裳狂晕,急忙道。
“此事并不稳妥,不如关起来以绝后患。”陈殊道。
千面霓裳:“……”
他二人一路对话,千面霓裳很快又被绑好天麻绳,捆在一边拼命解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唯独韩珩在旁边笑意盈盈,看得荆楚忍不住询问何事如此开心。
韩珩干咳一声,自然不敢告诉荆楚自己与陈殊一开始相处的惨状,只是打了个哈哈,说了句“后继有人”“大舅子是个铁面心软的人”云云,便去取来不远处停着的马车。
这马车是韩珩专门供给荆楚和自己云游所用,里面十分宽敞,容纳四个人不是问题,但陈殊怕千面霓裳惊扰荆楚,便亲自将人押解在车厢外面,与韩珩一道驭马往嘉阳县行去。
车轱辘滚滚,马车很快行出密林,通往嘉阳县的郊外。陈殊、韩珩行了一段路,忽地看到有人在路上张望,那人身上还穿着衙役的官服,是先前陈殊遇见过的瘦衙役,此时看到陈殊坐在马车上,眼睛顿时一亮,随后脸上又露出一丝紧张,连忙伸手拦住马车。
“陈少侠,陈少侠!”他变拦边喊道,“陈少侠快停车,前面有危险,不要再向前了!”
第210章 熟人
“吁——”韩珩见是对方来找陈殊的; 立刻缓缓刹住牵车的马匹。
马车渐渐停下,那拦车的瘦衙役看到车上多的人一愣,但想到自己守在这里的事情,连忙小跑到陈殊身边; 喘了口气道:“陈少侠; 云大人让我特地在这边找你; 说让我见到你之后; 让少侠你不要再回嘉阳县了。”
嘉阳县是杨戊的老家,杨戊和程妍妍成亲,敬宁侯对杨戊有知遇之恩; 按道理更应该来参加婚宴才是。韩珩闻言皱眉道:“为何不要回嘉阳县?小小一个县城,还会有什么高手不成?”
“我们这小县城哪有什么高手?”瘦衙役一愣; 随后发现自己的话被眼前的陌生人带跑偏了,连忙又纠正,朝着陈殊拱手道; “陈少侠,你追着敬宁侯离开以后,知县立刻就派人过来找了,眼下就在城外候着,要我们将你捉拿。”
“可你们刚刚看到的人是千面霓裳,不是敬宁侯。”听瘦衙役的描述; 韩珩闻言一奇,拍了拍旁边的被绑着的人道。
瘦衙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果然看到之前穿着敬宁侯红衣的高挑人被绑在车厢外; 但人脸已经换了一张,远不及之前的惊鸿一瞥。
“这……”瘦衙役站在原地发愣,皱眉道; “我和云大人自然知道陈少侠行侠仗义、义薄云天,但知县未必知晓,这件事情还牵扯到敬宁侯和他的弟弟林盛,知县已经派人去通知了知州大人,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陈少侠再不走恐怕会有麻烦。”
知县掌管一方土地,陈殊初到嘉阳县便一而再再而三越过知县权力举动,还私扣了大牢的钥匙,此举早已经惹怒了知县。但陈殊毕竟在林盛的手下救过云衢和他们两个衙役,瘦衙役私自跑出来通知,也是不想陈殊陷入为难。
他担心地看着陈殊,却见陈殊眉间紧锁,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还没反应过来陈殊看的是什么,耳边已经传来熟悉的命令声音。
“快,快给我围住此人!”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嘉阳县的第一把交椅滕知县的声音。与声音伴随在一起的,还有杂乱奔跑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