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么大-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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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渚云:“可——”
兰西山捂着心口,好一番咳嗽。
万渚云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怕把这老大人气出毛病。
轰天火炮的外借,看来是势在必行。各大门派再度深刻体会到了跟着江南望族混的好处,怪不得读书人在赶考时,都要拜个大官做其门生,有朝廷的背景确实好办事。在这方面,就不得不佩服厉宫主了——要说与祝府关系亲近,全武林谁能比得过万仞宫?
不说别的,就连祝公子都日日待在厉宫主房中,除了偶尔出来透气,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也不知两个人在做什么。
这日午后,潘仕候又从远处走来。
祝燕隐放下手里的点心,迎面走上前,雪白蓬松地挡在门口,气势搞得很足。
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勇者胜。
潘仕候:“祝公子。”
祝燕隐:“潘掌门怎么又来了?”
“我有事想找厉宫主。”
“他在休息。”祝燕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小老头,很直白,“我不想让你见他。”
潘仕候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祝二公子才不会给这种小老头面子,于是他继续道:“你每回找厉宫主,不是为了天蛛堂,就是为了你的儿子,哪有一次是真的关心他了?”
潘仕候脸色明显有些僵,但他到底是老江湖,不会跟祝燕隐争这无谓高低,便只强辩道:“当年厉宫主住在天蛛堂时,我也曾对他悉心照料,衣食住行不敢有丝毫马虎,但他的态度都极为冷淡,像是不喜欢别人对他关怀备至。”
祝燕隐被他这神奇言论给震住了,你的大侄子性格冷淡惹你讨厌,那你顶多不关心他就是了,怎么还理直气壮地啃了起来,这种脸皮厚度?于是他手一挥:“往后若没什么要紧事,潘掌门就不必再来了。”
潘仕候:“你——”
“我怎么啦?”祝燕隐单手叉腰,“想要攀附我家的各路所谓亲戚,吃相也同潘掌门差不多,但人家至少还能做做表面功夫,哪有上来就要东要西的?”
祝小穗站在后面,适当地眼神鄙夷了一下。
面对这骄纵无礼的主仆二人,潘仕候脸色青青红红,最终还是甩袖走了。
并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贤侄”,想问更多关于轰天火炮的事情,只有去找万渚云。
……
雪野中矗立着无数晶莹的冰柱,保持着浪的形状。
有新兵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老兵乐呵呵地告诉他,这里时常一夜之间气温骤降,湖里的水被风卷起,又被瞬间冻住,就成了这冰浪。行了,休息好就赶紧走吧,快些将这玩意运送到雪城,那里暖和。
大家吃饱喝足,纷纷扛起绳子,掏出指南针想分辨方向,迎面却射来十几支带着火光的穿云箭。
“小心!”
将士们纷纷俯卧在地,燃烧的利箭插入厚厚的棉被与油毡,在狂风的驱动下,很快就引出一片熊熊烈火。
百余名纯白色的身影像鬼魅幽灵一般,也不知是从哪里突然跃了起来,他们连头上也包着白色的布巾,乍一看,整个人几乎融化进了雪原里。这种诡异的打扮,加上万物纯白所带来的晕眩效果,将士们都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也不需要他们招架。
厉随凌空一剑,纯白的雪中立刻开出道道鲜红的血花。
打头的白衣人见大瑜将士们压根不去管那燃烧着的轰天火炮,也不迎战,反而秩序井然地向后方撤去,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有诈。转身欲逃,但就如赤天所言,没有人能从厉随的剑下逃脱,只是挣扎的时间长与短的问题。
原野月比古撒蛮迈要强得多,她挣扎了数百招,最后被对方一剑刺穿肩头——下移几寸便是心脏。
血很快就被冻住了。
厉随合剑回鞘,大瑜将士们这才上前,替他将原野月与其余活着的焚火殿弟子捆了起来。
捆扎着轰天火炮的棉被已经燃烧成灰,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一座大炮,看起来已经有了近百年的历史,残破不堪,还有个大洞,根本就不能用。
至于崭新的那一座,此时还好好在北境乌黑发亮地蹲着呢,就像兰西山说的,轰天火炮,那是能随便外借的吗,为什么连这种事也有人相信?
同样的,祝二公子也不想要什么大炮,只想要一个熟悉焚火殿内外布局的人。他赌赤天虽不会轻易放弟子出焚火殿,但一旦知道了轰天火炮的消息,一定会派人中途阻拦,不会乖乖等着挨轰。
果然,原野月就来了。
赤天的头号心腹,这波不亏。
第71章
那座残旧的大炮被遗弃在了雪原中; 因为实在太沉了,又好破啊,确实没什么用; 不值当将士们费时费力地再扛回去。过不了多久; 它就会被风雪彻底盖住; 而到了盛夏雪融时,来往的客商或许还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参观景点——毕竟是镇国重器; 就算烂得不能用,多摸几把回乡后也能吹嘘。
比如说“我亲眼看到了一尊大炮”,然后妻儿就“哇; 你真厉害”这样子。
虚荣心好满足的。
……
原野月被官兵扛到了马车上; 她全身都被寒气所封; 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只有一双眼睛能动。她死死地盯着厉随,死死地盯着,还记得当初在那个雪崖上; 自己是如何吞噬着对方的内力,感受着生命从他身上一点点流逝。原本所有事情都很顺利,但有一个瞬间; 掩住月光的乌云却被风吹散了,皎洁的银光洒落下来; 照得四野晶莹洁白。
原野月就是在那时看清了厉随的脸; 遍布血污,却并没有多狼狈,相反,他漆黑的眼里满是漠然,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无边寒夜封存了; 冰冷的人躺在同样冰冷的雪地里,让她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原野星。
然后下一刻,厉随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恍惚,纵身跃起,又似一只黑色风筝被狂风裹向雪崖,飘落无踪。
你这条命是阿星给的。
原野月咬牙切齿地想。
厉随却对这段往事没有丝毫兴趣,对他来说,人抓住了,没死,就算结束任务。
官兵们跟在万仞宫的影卫后头,一起回了雪城。
而直到原野月被带至万渚云面前,全武林盟才再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于是又从江南望族了不得回到了读书人了不得。
祝燕隐及时解释,并非我有意隐瞒,主要是因为在整个计划里,还需要盟主焦急地找我舅舅几回,才能让借轰天火炮一事更加可信。而像万盟主这么光明磊落的人,九成九是不会虚假演戏的,所以为免被人看出端倪,我就没有提前说。
万渚云摆摆手:“我还得感谢祝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只要能剿灭焚火殿,其余都是小事。”
况且这回消息能这么快传进赤天耳中……武林盟浩浩荡荡数百人,而人心是看不透的。连成日里布设善堂的尚儒山庄都能投靠赤天,还有谁能信得过?
厉随正在小院屋中喝茶,他刚刚沐浴完,比较香。
祝燕隐推门进来,一派纨绔恶少要调戏良家魔头的流氓姿态。
结果被厉随用两根手指轻轻松松拎了起来,还被戳了下腰,又酸又麻的不得不挣扎求饶,很没有面子。
厉随笑着抱住他。
“原野月还昏迷着,江神医已经去看了。”祝燕隐道,“我听说她是焚火殿里功夫最高的护法,看来赤天是真的很关心轰天火炮。”
“除了赤天,焚火殿的第二高手应该是暗,原野月排第三。”厉随把他放到地上,“她多年来一直陪在赤天左右,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不会像古撒蛮迈那么好骗,更不会轻易被套话。”
“但她是赤天的左膀右臂,肯定知道许多秘密。”祝燕隐问,“你了解她吗?”
厉随点头:“焚火殿的每一名护法,我都查过底细。”
原野月生于东海渔村,父母早逝家境贫困,自幼与弟弟原野星相依为命。后来一场海啸吞噬了渔船与大半村落,姐弟二人便投靠了臭名昭著的孤魂岛——那是一处混着邪教与海匪的黑窝,靠打家劫舍吸渔民骨髓过日子,后来才被赤天带往中原。
祝燕隐问:“那他弟弟呢,还留在孤魂岛上吗?”
“不在。”厉随道,“在原野月离开孤魂岛后,原野星也随之消失无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姐弟二人似乎产生了一些矛盾,这些年来,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原野星,都会丧命。”
祝燕隐受惊,这么凶残,提一下也不行?
厉随问:“晚上与我一道吃饭?”
“怕是来不及。”祝燕隐为难道,“舅舅要设宴招待北境来的将士们,也叫我一起作陪。”
厉随凶巴巴捏住他的脸蛋。
祝燕隐唔唔唔:“我们可以一起去!”
于是兰西山就又心塞了一次,为什么连吃饭也要形影不离,关系有没有这么好,千万别说将来打那个赤天时你也要挂在人家身上。
官兵们与万仞宫一路同行这些天,虽然并不觉得厉宫主亲切和蔼,毕竟他还是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但也没像江湖人一样,认为这黑衣煞神有多可怕,所以席间他们还是有说有笑,军营里练出来的大嗓门透出墙,那个欢声笑语啊,听得外头路过的各门派都惊了,主要是惊居然还有人能在与厉宫主同桌吃饭的时候高兴成这样,胃真的不疼吗?
饭桌上基本分为两拨,官兵们粗狂,祝府的人斯文,至于厉宫主,也归属于斯文一拨——要不是因为整个人的气质实在太凶残了,单论用餐礼仪,说是祝府的人也完全没问题。
最后一道点心还没撤,万仞宫的弟子就匆匆来禀,说原野月已经醒了,万盟主正在审问,不过对方嘴很紧,像是一个字都不打算吐。
祝燕隐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要是一问就招,那这魔教护法未免也太菜了些。
厉随放下酒杯:“我去看看。”
祝燕隐立刻擦嘴,我也去!
舅舅:心塞。
……
另一头,雪原深处。
一座暗红色的大殿正耸在无边纯白中,其实不像跳动的火,更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浓稠岩浆,它们吞噬了沿途花草与山石,最终变成了一种诡异阴沉的颜色。
赤天腰间依旧挂着那个银色面具,他站在台阶高处,看着下头的人。
气氛阴森压抑。
其余剩下的几名护法,黄家四姐妹与银笔书生都在,连被雁儿帮废去一臂的金蛤也在,他平日里话最多,但此时也将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默不敢言。
赤天突然狠狠道:“废物!”
金蛤惊奇地想,大护法是你派出去的,这也能骂?
他的好朋友银笔书生却稍微攥了攥拳头,人虽是赤天派出去的,但消息却是自己带回来的,教主若真要追究,只怕……
为了将功折罪,让自己能活得久一些,银笔书生不得不上前道:“教主,或许可以让小暗去救大护法。”
赤天抬眼看着他,眼底是病态的急躁情绪,声音却凉薄的毫无波澜:“你凭什么觉得,暗不会落入厉随手中?”
银笔书生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啊,在座的所有护法中,唯有轻功卓著的暗,才有一线希望能在厉随手中带走原野月,打不过,至少跑得过。当然了,最有可能打败厉随的,其实是赤天本人,不过这当口,傻子才会触霉头地去提。
江湖人都知道,暗是所有焚火殿护法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个。他身形看起来像十几岁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