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楚-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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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边将他骂个狗血淋头一边龇牙咧嘴地将他的杰作全部强咽下肚,他自己倒只喝了一口就死活不肯再吃了。第二天,我全日于上吐下泻中度过。我一贯对甜品没什么喜好,可自那日后,绿豆沙成为了我最恨亦最爱的糖水。
。。。。。。
碗里的绿豆沙早已吃尽,我仍旧一勺勺舀着空气塞入嘴中,嘴角习惯性地保持着微笑,微笑到僵硬。
〃风轻扬。。。。。。笑不出来就不要笑啦,这样勉强自己很有趣么?哎,你和教主哥哥怎么都是这副德性,我真搞不懂你们。〃香儿伸出手在我面前不满地上下摇晃,嘟着嘴抱怨,然后转而又说道:〃风轻扬,你答应过给我介绍中原上的风土人情的,不许耍赖哦!反正今晚我有空,你也应该不困,不如今晚你就跟我说说中原上的事,好不好?〃
〃也好。〃我答允下香儿,然后开始给她漫无边际地介绍中原上的事:如诗风景,英雄豪杰,传闻轶事,天南地北,应有尽有,想起什么有趣的就说什么。〃香儿,你听说过江南吗?那是我的家乡,说起江南,那可真是。。。。。。〃
香儿托着腮仔细聆听,时不时拿外面的世界跟冥月教中做比较,偶尔妒羡他人,偶尔沾沾自喜。虽是兴致高涨,可说着说着,大家就不知不觉的累了,困了。丑时时分,眼皮打架,适逢室内的油灯耗尽了所有的油,最后一丝火光熄灭,我和香儿便理所当然地倒在桌面上,沉沉入睡。
。。。。。。
窗外的竹林上,一个紫衣男子正以轻功凌坐在几株高长的竹子顶端,也不知坐了多久。只见紫衣男子无比幽怨地望着漆黑一片的小屋与那紧闭的门窗,咬牙切齿。一边狠狠撕毁着淡竹的竹叶发泄怨气,一边在心里头将屋里那两人诅咒上一千遍、一万遍!狗男女!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那人顾着探看屋内连轻功也是逐渐忘却使出,可怜淡竹被那人的怨气压得摇摇晃晃,全凭一己之力独自支撑,最后终是不堪重荷断裂倒地。而竹上那人却还一直在望夫石般死盯着没有任何响声的屋内,直到整个人摔落在地才反应过来。虽说是有武功护体,可任谁这般无辜地摔痛法难免会心有不甘。更何况是眼下这位有着强烈怨气的人?紫衣男子不甘地爬起身,揉揉摔痛的屁股,狠狠将对那对狗男女的怒意尽数发泄在这丛淡竹上。。。。。。
睡梦中,我仿佛听到了飓风大作、竹林倒塌的声音。第二天一早起来推开窗,我发现窗外的竹林竟真倒塌了半片,许多竹子稀稀拉拉地横七竖八卧在地上。有些似乎是被一枝枝吹断的,而有些则是大片大片的断裂。
〃香儿,昨晚好大的风。〃立于窗前,我不由自主地感叹。
〃是啊,真奇怪,冥月岛上向来风平浪静,昨晚怎生刮如此大的风?〃香儿也是刚睡醒,伸了个懒腰,从桌子上爬起,揉着朦胧的睡眼,望向窗外与我一道感叹。
三十一
感叹完窗外狼藉的竹林后,我略为梳洗一下,便随香儿前往月耀殿。冥月岛的东方,三座宏伟殿堂紧密相连:月耀,月辉,月舞。月耀殿,冥月教内机密的小型集会召开地,只有堂主级以上才能参与,不算特别大的一个地方,精致典雅。月辉殿,大型教会聚集地,中级以上的弟子皆能前往,位于三殿正中,面积极为庞大,约莫可容千人以上,气势庄严,金碧辉煌。而月舞殿,则殿如其名,正是品曲听乐、欣赏歌舞的好地方,除遇上喜庆之事时作庆祝之处所用外,教中约莫一年半载亦会举办一次宴会,与众同乐。
一路上,我听香儿介绍着这三座大殿,不多久便来到了月耀殿门前。进月耀殿之前,我禁不住往另一旁的月舞殿望去,只见其确实是诗情画意得很,殿外的对联龙飞凤舞,墙上的挂画栩栩如生。乐舞、月舞,名字倒是好听得很,可我还是着实怀疑,什么听乐赏舞或皆乃其次,只怕是楚倾寒趁机挑选男宠带回琉璃阁才真。
早听香儿说她义父徐曦徐左使想见我,可我走进殿内时,却发现除了徐曦以外,楚倾寒竟也在。大殿上,一名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正背手而立,鬓发虽过早染上风霜但仍旧神采非凡,书卷之气自然而然从其身上流露出来,一看便知是个饱识之士,想必此人正是徐左使徐曦无异。而徐曦一旁的太师椅上,楚倾寒正翘着腿悠闲地坐着,手里捧着盅花茶,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杯盖,一脸倦容。
〃义父早安,教主哥哥早安!义父,人我带来了啦。〃我和香儿一走进大殿,香儿就兴奋地往徐曦身上扑去。
〃唔,香儿乖,不枉义父如此疼你。这样,你先出去一会,待会有空我再来找你。〃徐曦慈爱地摸摸香儿的头,三言两语就将香儿哄了出去。
〃好吧,那义父不准骗人喔。〃香儿扁扁嘴,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诺大的大殿内只剩下我、徐曦、楚倾寒三人。
楚倾寒斜眼看着香儿走出大殿,瞥我一眼,然后把头往旁一别,继续拨弄他的茶盖,语气冰冷:〃风少侠怎生这般早起来,未知昨晚过得是否可好?〃
〃在下昨晚一切安好,承蒙楚教主关心。〃明明是关心之言,可从楚倾寒口里说出来就偏生如此让人浑身不自然。我学着他的语气,同样冰冷地回答。
〃昨晚夜色醉人,风少侠更有佳人作伴,过得如此快活,难怪今朝如此神清气爽。〃楚倾寒将茶盅搁下,极是不满地回头看向我,莫名的怨念。
〃在下昨晚一切虽好,但又岂及得上楚教主在琉璃阁风流快活?〃他和语晨同床共寝,我尚且不曾过问,而我和香儿清清白白,他竟然质疑我们?!听得出楚倾寒话中有话,我不满地反击。
〃咳,教主与风少侠两位就别再争执了,此处没有外人,大家无需如此见外。〃立于一旁的徐曦终于对我们二人的冷嘲热讽看不过眼,出言相劝。
进月耀殿后只顾着和楚倾寒斗嘴,也忘了跟徐曦打招呼,不再搭理楚倾寒,我转而跟徐曦攀谈:〃在下风轻扬,见过徐左使,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听闻徐左使有事找在下商议,在下深感荣幸。如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一定尽力。只不过此等小事徐左使又岂可劳烦贵教主大驾?相信徐左使亦应清楚,贵教主日里万机,事务繁忙。而昨夜更是心力交瘁,体力消耗严重透支。徐左使又岂可如此不近人情骚扰贵教主一夜春宵后的早憩?〃
〃哼!〃楚倾寒不悦地喝口茶,一双大大的熊猫眼证实着其光顾色情,妄顾身体的后果。
〃两位,麻烦请先将私人恩怨暂且搁下,好吧?风少侠,相信你亦应知今次前来所为何事。江湖上医术佼佼者,风神医若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今次的事就请劳烦了。〃徐曦不再管我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开始转入正题。
〃不敢当,江湖传闻亦只是以讹传讹而已,风某仅为平平一介郎中,别无长处。只是未知敝教哪位需要诊治?〃
〃是谁并不重要,还请风少侠随我进内堂,稍后便知。〃
三十二
随着徐曦从大殿左侧进入内堂,楚倾寒亦紧跟其后,还真是无聊得很。内堂中央是一卷长至地面的淡青纱帘,朦朦胧胧将内堂分隔成两面,纱帘虽薄,两边却互不能见。看架势,似乎是要隔纱把脉。
隔纱把脉,是皇宫最常用的诊脉方式,为了防止御医触碰到皇后妃嫔等贵人而形成的把脉方式。发展至后来,有不少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需要诊治时亦采用此方式,以确保清白之躯不受沾染,容颜不被窥视。隔纱把脉就是在病人手腕脉搏处绑上红线,隔着纱帘,大夫在外头凭借红线诊查病人脉搏状况,判断病症。
我没少给千金小姐诊过症,隔纱把脉也可算是驾轻就熟,但这种把脉方式我是极不喜欢的。碰一碰手也算侵犯了清白,看一看样子也有罪,恐怕用此诊症方式的不是绝世美人就是惊世丑女了。真想不到冥月教这种邪魔外道的地方竟也这般迂腐,莫非纱帘后的是徐曦他妻子或是千金不成?看着徐曦和楚倾寒走入纱帘另一侧,我坐在纱帘前,忍不住胡思乱想。
纱帘后传来徐曦与楚倾寒的低声耳语,听不清内容。等待良久,纱帘后的耳语终于安静下来,屋内一片静寂,红线的另一头姗姗来迟地递出来。我闭目凝神,轻轻把手把上红线,屏息静气地感受着红线另一端的脉搏。
人的脉象大致可分二十八种:浮、沉、迟、数、滑、涩、虚、实、长、短、洪、微、紧、缓、弦、芤、革、牢、濡、弱、散、细、伏、动、促、结、代、大。这二十八种脉象中,很少只见一种,通常都是兼见几种的脉象。我定下心神,慢慢感到红线那边传来的脉象虚浮而显紊乱,约莫是:微脉、涩脉、散脉。微脉主病阴阳气血诸虚,阳虚危候;涩脉主病气滞血瘀,精伤血少;散脉主病元气离散,脏腑之气将绝。按此综观看来,应是身中剧毒,而且早已深入肺腑,回天乏术。
〃依脉象看来,阁下应是身中剧毒。〃收回把脉的手,我隔着纱帘对里面说。
〃未知是何种剧毒?可有解药?〃不知为何,那边的病人听到诊症结果后并不答话,相反,却是徐曦焦急地询问。
〃天下奇毒……昙花现,无药可解。〃昙花现,一种无色无味,无影无踪,杀人于无形的毒香。使用方法虽与迷魂香等下三滥毒香一样,但其毒性却比任何毒香皆强上千百倍。只有对毒物极有研究的人才能及时警觉,防范于未然,而其它等闲人待发现不妥时已是太迟。此种毒香摄入多者,当场毙命,摄入极少者亦是早晚难逃一死。昙花现,昙花现,中此毒者外表看来并无大碍,几近无迹可寻,而其生命却已正如此毒香名……昙花一现。
传说〃昙花现〃为前朝毒王所制,只是其未曾研制出解药就已被上门寻仇的仇家所杀,从此,此毒天下间再无解药。因为毒王未来得及留下毒方便已被杀,〃昙花现〃这种毒可谓是世间罕有,存量极少。想不到,此等传闻中才有的毒竟是真的。
昙花现,昙花现,制毒者昙花一现,中毒者亦昙花一现。世间万物,诸多恩怨情仇,过眼云烟;痴男怨女,种种爱恨纠葛,昙花一现。
〃可有其它解救方法?〃徐曦沉吟片刻,问。
〃恕在下直言,患者早已中毒良久,如今剧毒经已漫延至五脏六腑,药石无灵。纵是华佗再世,亦无能为力。〃能救者自当尽力,不能救者,徒是无能为力。生死由天,难以改变。我诚实作答。
纱帘后是一片沉默,徐曦没有作声,患者也是毫无表示,似乎对这诊断结果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丝质疑,我禁不住怀疑纱帘后面的那人到底是聋还是哑。被我诊断过的将死之人有不少,其中不乏风云一时的英雄人物,当我宣布他们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时,他们或是悲戚,或是不信,却没有谁能够继续像无事人般安然静坐。无畏生死,说起来简单,可当死神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又有多少人真可仍旧谈笑风生?纵使是我自问看破生死,亦未能如此泰然自若。
三十三
〃还有多少时日可剩?〃患者仍旧没有作声,我却意外听见楚倾寒毫无情感起伏的询问。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十日必毙无疑。若是加以医治,一头半月不成问题。〃我随意地回答,手却不自觉地握上方才放下的红线,如果我没猜错,红线应该还绑着那边患者的手腕。人在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