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万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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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寰嘟着嘴小声说没有,不过看他目光游移的模样,这多半是假话。他的课程与路海澜相差实在太远,所以路海澜只能叫韦恩度专门给他请了个老师,不过这家伙可不是什么爱好学习的主,用着韦恩度私下里抱怨的话讲,这就是个小势利眼,除了路海澜谁的帐也不买,在路海澜面前讨好卖乖,一转身就是个混世魔王,小小年纪,简直绝了。
“太子哥哥,上课无聊死了,什么时候你再带我去草原上骑马玩啊?”林寰上了餐桌也不消停,自个搬着椅子贴到路海澜身边,眼巴巴扯着对方袖子,一脸祈求之色。路海澜被他扯着连饭也吃不了,弹了弹他的脑门,笑道:“那就得看你表现了。”
“什么表现?”林寰瞪大眼睛,一下子抓住路海澜的胳膊,“啊,该不会是要考试吧?”
韦恩度在后面看得直皱眉,没奈何路海澜对林寰宠得厉害,愣生生将这小孩儿宠得越来越没规矩。单是那个太子哥哥的称呼,就不知犯了多少忌讳,可路海澜既然允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
“别闹,吃饭吧。”路海澜指了指桌上的餐盘,他这一句话对林寰比皇帝圣旨还灵验,后者立马乖乖搬着椅子回到原位,安安分分拿起碗筷。宫中餐桌上的规矩素来是食不言,一顿饭吃得安静极了,用完餐打发了林寰去午休,送走法兰后路海澜看了眼韦恩度,后者顿时领会,低声道:“他人已经到了,候着呢。”
“带他去书房。”路海澜点了点头,又问,“他吃过饭了吗?”
韦恩度道:“吃过了,主子请在书房稍候,奴才这就去找他。”
书房可以说是路海澜的大半个起居室,他的大小事务基本都在这里处理,书架上的书并非是摆设,正是他在读以及已经读过的。以前是无事可做,只能一个人读书消磨时光,如今却是在法兰的引导下开始有意识的选择阅读方向,攫取书中的知识路海澜很感谢法兰这位老师,是对方带领他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他知道自身的渺小以及这世界的广阔,正如对方所言,他正学习着改变这个世界的方法。
所以他对新指派来的老师并没多大兴趣——因为这意味着将要削减他从法兰那里获得教导的时间。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要求法兰一直陪着他困在这座牢笼里,这样对法兰太不公平了。
房门被叩响,韦恩度领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书房,这位新老师的确是够老了,站在那里都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要向路海澜下跪行礼,被路海澜开口阻止。
“不必行礼了,孤听说,是父皇要你来做孤的老师?”
“小主子太抬举老奴了,承蒙陛下恩典,派老奴来侍奉殿下,已是三生有幸,又如何敢做殿下的老师?担不起,担不起啊。”
路海澜皱了皱眉头,扫了站在一旁的韦恩度一眼,后者立时知趣地退出了书房,并且将房门合上。于是书房中只剩下路海澜与对面那个干瘦的老人,他看着对方佝偻的身影,指了指椅子,道:“坐吧。”
老人闻言,笑了。
“小主子恐怕是在疑惑。”他说着话慢吞吞走到椅子边坐下,将拐杖横在膝上,用两只手压着,“老奴何德何能,会被陛下指名派来不瞒殿下,老奴十三岁进宫,在宫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只练出两样本事。”
“一是识人,一是做人。”
他毫不忌讳地注视着路海澜双眼,微笑道:“就像是看着您的眼睛,我就知道您什么都听得懂您有着远超这个年纪该有的智慧,我想陛下也是因此才会将我派来,因为您缺少的不是智慧,而是经验。”
路海澜注视着老人,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他对对方的观感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这老人很不简单他皱眉思索片刻,开口道——
“那么孤该如何跟你学习?这里并非皇宫,孤亦无法外出”
“不急。”老人笑道,“来日方长,识人与做人的学问,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便由老奴陪伴在殿下身旁,且学且看吧。”
第6章 老太监的第一课()
在老人的请求下,路海澜将他留在身边做了一名随侍,韦恩度闻讯大惊失色,赶来主动向提出请求,要将自己的总管之位让给对方。
“呵呵呵,老啦,小韦啊,你看咱家这身子骨,也就能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总管主掌内外,事务繁杂,当着小主子的面,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就是让给我,我也不想做啊。”
韦恩度知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面上有些讪然,又被老人温言宽慰了几句,才恢复过来,向路海澜道歉告退。路海澜一直在旁看着,等人走后,开口对老人道:“他一直记得你当初给他披了一件衣服的事情。”
“诶,我记得。”老人给路海澜沏了杯茶,笑道,“那是羽文帝三十八年的事情殿下可知,老奴当初为何要给他披衣吗?”
路海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瞪起眼,明明茶具茶叶都与往常无异,但这茶的味道却是不同了他抬眼看向老人,微微摇了摇头:“孤不知。”
“也是些陈年旧事了,殿下若是有兴趣,老奴便给您讲一讲。”老人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露出追忆神色道,“那一年老奴刚从宫内总管的位子上退下来,是冬天,刘贵妃的病眼瞧着是不治了,羽文帝便让帝都下了一场大雪,好叫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能看见雪中红梅的景色。那雪下的漂亮极了,但对宫中的小太监而言,却并非是什么好事听说那一年,宫外还发生了穷人被冻死的事情,遭了不少非议。”
路海澜静静听着老人追忆往事,这些事情就算史书上有提,也只是一笔带过,绝没有老人讲的这般叫人如临其境。他知道整颗帝都大星的气候都是由人造卫星来调节的,虽然复原了旧古时期一年四季的分别,但是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也不会太热,绝不至于发生冻死人这种情况羽文帝为了博妃子一笑,这事情也的确做的荒诞了。
“新上任的吴总管与我素有旧怨,对上好曲意奉承,呵呵,这也是宫内人的通病了,不怪那些清流大臣骂我们为阉狗,对我们来说啊,这上头的主子不管做的是对还是不对,那都是对的”老人言谈间毫不忌讳,听得路海澜都有些发愣,却也隐隐有所明悟——这或许就是老人的教学之法了。
“那段日子我是真不好过,虽然吴总管也不敢明着与我为难,但暗地里使得绊子可真不少,大冬天的,我那屋里竟是连炭火都生不起,像个冰窖一样所以我只得经常在外走动,活动手脚,免得冻出病来,否则那医药肯定也是要被克扣的,说不准就一命呜呼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碰见了小韦。”
“天寒地冻,他只穿了件单衣,一个人在院子里扫雪,身边也没个帮手,这分明是被排挤欺负了您别将宫里的待遇想得太差,再怎么说,一件寒衣总是人人都有的,除非是叫人故意泡了水或者弄坏了。老奴当时站在远处,瞧着小韦,见他被冻得嘴唇乌青,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坚毅之色,一方面是同病相怜,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才会主动上前将外衣披给他殿下啊,一件外衣对老奴算不得什么,只是举手之劳,但您也看见了,这雪中披衣之恩,叫小韦记挂到如今,其实呢,哪怕他是个不记恩之人,于老奴也没什么损失,这就叫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路海澜深以为然。
“不过呢,这人情与利益之间,孰轻孰重,是不能拿来比较的。”老人突然话锋一转道,“老奴虽对小韦有恩,他也记得这恩,但这恩情与他自身的利益摆放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没了为什么呢?因为恩情,是有限的,但是利益,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积攒的。所以恩这东西,只能加,不能减,也减不起”
路海澜听得皱起眉,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会因为自身的利益,对你忘恩负义?”
“呵呵。”老人笑,“小韦是您身边人,他的利益早跟您挂在一处,您好,他就好,有朝一日您继位大统,他自然也跟着飞黄腾达。对他而言,您的前途和信重就是最重要的东西,而后者,比前者还要更重要一点。”
路海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他是别宫总管,从小陪伴在您身边,这别宫中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只除了我这个突然被陛下指派来的老东西。”老人谐趣地道,脸上笑容全然不似作伪,“论资历,他不如我,论经验,他还是不如我,不自夸的说,这本事嘛,恐怕也差了一点眼下我初来乍到还没什么,但时日一久,殿下您越是对我亲近,他就越会感受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那孤难道要装着对你不亲近?”路海澜皱眉道,他之前没想过这些,然而老人说的也的的确确是非常可能发生的韦恩度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不想叫对方寒心,也不想看对方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老人端详着路海澜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口中笑言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老奴已经解决啦。”
路海澜有些吃惊,老人昨日才刚到别宫,也没见做了什么,如何便解决了这个在他看来颇为棘手的问题?他挑起眉看向老人,等着对方给出答案。
老人抬手指了指自己。
“您看我,有什么感觉?”他问道。
路海澜没看出什么感觉来,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貌不出奇,唯一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真够老了等等,他猛然反应过来,微微瞪起眼睛。
“老奴今年已经九十三了。”老人笑着道,“说是半截身子埋了土也不为过,年轻时吃了不少苦,身子骨损耗的厉害,恐怕也没几年好活了。小韦他只要想通了这一点,就不会将我视为威胁,反倒会记着以前的恩情,加倍地对老奴好殿下,这世上所有的问题啊,只要找对了方向,它都有办法解决的。”
老人这一堂课,路海澜听得可谓是收获良多,只不过他也觉得,像老人这样凡事都想得如此之多,他恐怕是做不到的这也太累了。
“孤却是由衷希望,你能活得越久越好,替孤来想这些事情。”他很是感慨道,“以前常在书上看见人心难测四字,孤今日才发觉,这人心,的确是深不可测啊。”
“老奴自然也是希望能多陪伴小主子些时日。”老人笑容略微淡了些,表情认真了几分,“我这一来,估计是不会走了,老奴侍奉过羽文帝,当今陛下,在宫中呆了一辈子,本以为接下来就该是等着老死或者病死,却没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会被派来侍奉殿下。”
路海澜闻言笑道:“听着你这是抱怨,在最后的日子里也不得清闲?”
“小主子可别拿我开心,老奴这哪是不情愿,我这是欢喜啊。”老人笑眯起眼,脸上的欢喜做不得假,只听他道:“老奴既没子嗣,故交好友也大都不在了,孤伶伶呆在宫里等死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受。老奴被派来侍奉殿下,可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殿下在陪伴老奴?唉,这话说得冒犯了,可老奴是真的高兴您瞧,我这话都说不利索了。”
路海澜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