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万岁-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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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密探在到处杀人,皇家军事学院的老院长也被杀了”
林寰面前是公审直播的影像,陆定波的通讯屏在右边;他一言不发听着;表情看起来甚至还很冷静。
“帝都肯定是出事了;但出了什么事还不好说,我还没弄清楚朱岩杀人究竟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不过眼下看来太子的情况不妙,公审罪名一旦落定他就不再是太子而是罪犯,可以说没有希望再翻盘”
林寰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中的路海澜。
拿西南百万人做实验,假设换个人,不是太子,林寰会毫不犹豫希望对方去死,如果法律不能维持公道,那他甚至不介意亲手送对方去死。法兰说过这事不是路海澜干的,他信,他必须信,否则他真的可能会受不了,他对路海澜的爱意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以至于扭曲——多半是前者扭曲后者。
在这一瞬间,林寰真心觉得,他不行了让他亲眼目睹路海澜倒下,就像当初路梵亲眼目睹贤者提恩垂死,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其他人无法理解,那不是失去亲人爱人,是心中神祗的崩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意义,哪怕彼此生活在宇宙的另一端,只要知道那个人还好好地活着,就像是照耀在远方的灯塔,那一点光亮便是支撑他们的全部。
他已经完蛋了,作为林寰的这个人早就完蛋了,他不过是生长在路海澜身上的寄生虫,是这世上最低劣也最可悲的生物。他不会再否认或者试图证明点什么,没有意义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路海澜看见,如果对方看不见,那他是好是坏又有什么所谓?
这太悲哀,也太可笑,林寰抬起手按住自己空洞的右眼,露出了神经质般的笑容。
“那么就这样吧。”他轻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陆定波没听清,也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发毛,“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就这样吧。”林寰的语气很平静,“如果太子死了,那我余生也只有复仇这一件事情可做了。”
夏前的茶盏喝空,侯松白去为他续了一次水,皇帝倒是从始至终只喝了一口,太子的公审影像就在一旁播放,而朱岩还在杀人,夏前已经说完了该说的,剩下就看皇帝怎么决定。
夏前不着急,皇帝也不着急。
控方的证人已经上完,太子的辩护律师像个被锯了嘴的傻葫芦,来庭上的唯一意义恐怕就是站在那里发傻。至于太子本人,除了在问询中一律用‘不知道’或者‘不清楚’来回答,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表现。光网上甚至有阴谋论认为这个太子根本就是个假货,用来顶罪的,而真正的太子早已改头换面,伪装成普通人逃走了。
在证人环节的最后时刻,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辩护律师突然举手申请发言。
“众位法官大人,庭前辩护人已申请了证人马克多出庭作证,现在请法庭传证人马克多到庭,就太子在西南建设公益性改造人保护区一事进行说明。”
满庭,鸦雀无声。
法官们纷纷查找手中的资料档案,这场公审从准备到开始没用到一个小时,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举证期,在座的每一位官心中都很清楚——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正的审判。
年轻的辩护律师并没说谎,法官们的确在档案上查找到了关于证人马克多的记录,而根据法警的报告,这位证人眼下正在等候区等待。从程序上来说,辩护律师的申请没有任何问题,可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一位证人,事情本身就充满了问题。
这是全帝国直播的公开审判——法官们很快达成共识,允许这位证人马克多出庭。
于是在法警的带领下,一名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走上证人席,而当他摘下头上的兜帽墨镜和口罩,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都被吓了一跳。
两只台球大小的眼睛长在额头的两侧,整个面部像一只前凸的三角锥,还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纹。这是张令人一见就感到作呕的怪物一样的脸,他的头颅大小也是正常人的一点五倍左右,所以他的身份也是毫无疑问的——一个改造人。
“我叫马克多,马克多山恩。”他用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开口道,“我出生在帝国雄鹿星系大犄角星,曾经效力于雄鹿队,是个足球运动员。”
光网上的评论在一瞬间爆炸,尤其是在帝国东南雄鹿星系的民众,他们当中很多人都还记得这个曾经带领雄鹿队获得过帝锦赛史上最佳成绩的名字,而球星马克多在退役后很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据说是因伤病去隐居疗养,好像已经死了。
“帝国历八零一年,我在退役后经朋友介绍,去一家私人医疗机构进行疗养”
“反对!法官大人,控方认为证人的证词与本案无关。”
“法官大人,证人在阐述他为何会变成改造人并去往西南。”
“反对无效,证人请继续说明。”
万众期待的‘吵架’场面终于出现,不过光屏前的人们已经不在乎这个——马克多山恩的资料被掀出,人们发现在帝国的公民档案中他已经于六年前死亡,也就是帝国八零五年四月一日,马克多山恩在帝国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在那个私人医疗机构签了一份医疗协议。”马克多山恩道,“协议上说他们对我做的手术有一定风险,而我愿意承担手术的风险。那之后我被转移到一颗叫做吉利的边境小行星,在那里接受手术,他们把我改造成像现在这样的怪物,每天都有人死,很多,那个时候我的大脑变得不正常,像个动物,他们一直在拿我做实验。”
“后来有一天,有一群人破坏了那个地方,把我们,我和其他活着的改造人带到西南。他们给我们治疗,我渐渐想起来自己是谁,有很多改造人被他们救到西南,都是一批一批送来的。我知道我已经没办法再回归正常社会,没有人能接受像我这样的改造人,我在那里生活的很好,可以工作赚钱,上网看电影,我还联系上了我的家人,我编了个借口给家人写信,骗他们说我在给政府的秘密部门工作”
马克多山恩在视线中寻找着媒体的镜头,而媒体的直播则立刻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只见那张恐怖的面孔上露出悲伤的神情,他对着镜头道——
“抱歉,朵朵,我骗了你我只是太想你们了,想你和我们的儿子,我知道,我吓到你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再抱、再见见你”
凌霄阁中,皇帝拿起已被放凉的茶盏,喝了第二口茶水。
马克多山恩,一个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证人,太子的反击终于到来,效果比皇帝意料中还要好。
“让太子接受公开审判,也是你们民主制的结果?”皇帝在‘民主制’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诮之意。
夏前摇了摇头,公审庭上控方正在对马克多山恩进行问询,而那位之前充当了大半天背景板的年轻辩护律师,眼下却仿佛换了个人一样,针锋相对有理有据毫不退让,气势完全不弱于控方那位享誉帝国的资深老司法官。
“让太子接受公审是我的主意。”夏前道,“情况太仓促,来不及讨论,我就临时做了判断。”
皇帝收起讥讽的神情,若有所思地看向夏前:“是你?你是想”
“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不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但不意味着不会用。一个朱岩已经足够叫人头疼,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来拖住太子。”
夏前用平静得近乎死水般的目光,注视着皇帝。
“现在,朱岩应该到皇宫了。”
第167章 杀局(六)()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恍惚中有人酒醉攥紧了他的手腕,喃喃低语:“绿衣,绿衣你别走”
“督主。”
车门被打开;一粒冰雨飘在面颊,走了神的朱岩恍然惊醒;只见车外宫墙高耸,已经是到了。他在老酒的搀扶下走下车,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杖,抬起眼向前方望去。这里是华阳门,这一生他不知从这里进出了多少回,进进出出;就好似过完了一生。
“督主;夏前已经进去了一个小时十二分钟;根据消息;他与侯松白;还有陛下;眼下都在凌霄阁的最顶层。”
朱岩点点头;当先向前方的宫门走去,老酒跟随在后,为他撑伞。黑色的大伞为朱岩遮挡住上方的雨幕,这雨下了一个上午,却还没半点停下来的征兆,说不定又是哪位大人物想看雨,给帝都气象局打了招呼——荒唐?如今这帝都妖魔鬼怪乱舞,下个雨又算得了什么?
“阿酒,你带人去找林骑不论死活,都把人送回林公馆。”
“督主,那您呢?”
“我一个人就够了,去吧。”朱岩抚了抚大衣领子,努力挺直了肩背,从高耸的城门中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又有点想笑,想当初第一次走出这座城门时,他太激动只顾着往四周望,结果与守门的侍卫撞了个满怀。
那侍卫看着跟没睡醒似的,傻愣愣瞅着他,眼见朱岩都快走远了才急忙追上来,给他检查身份做登记。这事过了很久之后,朱岩才知道,感情那天他没穿太监袍,叫某个傻逼错认成了女孩子,若非做登记时档案库里有他的信息,那傻逼恐怕还会继续搞错他的性别。
从华阳门进去,抬头就能望见不远处外形像朵大波斯菊的琼楼,这座造型古怪的宫殿原本是昭明帝亲手设计,建给他的情人绮罗夫人的礼物。后来多被用于安置外客的场所,偶尔也会被宫中的贵人用来举办非正式的小型宴会。等到了先帝继位时,就将琼楼赏给朱岩,作为他在宫中的居所
他在这住了几十年,楼内的摆设仍然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一样没多,一样也没少。早两年皇帝问过他,要不要回皇宫来住,没什么复杂的意思,就是单纯想他了。朱岩陪了羽文帝一辈子,然后又要陪他儿子,接着是他孙子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朱岩想,旁人都道他对皇家忠心耿耿,为帝国尽心竭力,可只有他自个才知道——所有人都把他想的太复杂了。
最开始只是为了活命,问题权势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上就没有退路可言。他只是个太监,羽文帝的信赖是他最大的依仗,而帝国完蛋羽文帝完蛋他也会跟着完蛋,所以他竭尽所能地保护羽文帝,维持帝国的安定然后他就成了帝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太监,前半生权势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后半生恬然归隐小日子照样过得滋润,还简在帝心圣眷不衰荣宠依旧。太监做到这份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朱岩孤身进了楼,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
金灿灿,五尺长的大宝剑,没有剑鞘,整个剑身全是纯金打造,还镶了九枚拳头大小的龙眼石,华丽得简直难以直视。几十斤的分量,朱岩只能用双手拄着,边拖边走,他走到宫殿入口,却见那里站了个小太监,手上抱着把伞,见朱岩腾不出手来打伞,他咬了咬嘴唇,壮着胆子撑开伞走近了一步。
下一秒,那伞就落了下来,一截雪亮的刀光划破了空气,眨眼间便到了朱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