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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遗世凰-第32章

小说: 遗世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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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草根百姓与宦海沉浮已久的官员不同之处,为官者总想着如何能将身上的补子素锦换苏锦,何日才能鹭鸶变云鹤,何日能将孔雀成锦鸡,甚至大逆不道之人敢想着如何一日黄袍加身,穿上那袭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

    而底层的市井百姓们心思反倒简单的可爱,甚至有趣闻言,一群老农在猜测皇帝陛下每天吃什么,答案是那肯定顿顿都有猪头肉跟肘子,这才叫富贵人家的气派!此言一出,令人啼笑皆非,可其中深藏心酸又有谁知,在那些个百姓眼中,顿顿有猪头肉与肘子自然是想象之中最好的日子了,可那些嘲讽老农的人又怎知农家生活是如何寒苦,如何与天争食。

    皇帝扭过头问道:“听说蛮族那小子与完颜亮的侄子吵了在这吵了一架?”

    李方正脸色怪异道:“是慕棋侍拿刀指着拓跋锋臭骂一顿,让他滚回家玩桃花。”

    皇帝陛下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周遭官员与百姓不明所以。

    皇帝轻声道:“年少不轻狂,不知天地高广,我倒是有些羡慕。”

    与李方正一同行走,皇帝有意无意地不再自称朕。

    李方正会心一笑道:“陛下可记得当年蓟北道的荒唐事?”

    皇帝扯了扯嘴角,大袖一挥,命侍卫牵过两匹马来,翻身跨马,动作分明娴熟的很,对街两边百姓朗声道:“朕当年有闻,三两农家老农在议论朕每日吃食,说是顿顿猪头肉肘子,今日临淄城内百姓按户籍向州道可索要这两样,银子由你们巡察使出,天下承平,终有一日朕会让大隋所有的子民都是吃上这两样。”

    百姓们哈哈大笑,原来皇帝陛下这知道这些市井传闻呐,倒是剑南道州道的官员惴惴不安,生怕皇帝话里有话,责备他们治理不力,有不佳风评入了圣听。

    皇帝纵马扬鞭,与李方正两人直奔未央湖。

    天底下可能再也没有这样随意任性的君主,皇帝十八岁时与李方正两人竟然私自领兵八千直捣北胡北固州,以八千重骑打败两万轻骑,北胡王庭之主震怒,二十万虎狼之师围剿这支胆大包天的大隋重骑,还是太子的皇帝身陷重围,却依旧谈笑风生,纵马阵前大笑:“本宫死在此处,只怕尔等社稷覆灭,国将不存。”

    北胡王主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没敢痛下杀手。

    数十年风吹雨打去,世人只知大隋国主行事荒诞不羁,却不知大隋能屹立天下,兵锋所向,无不战栗胆寒的缘故,朕能容许明德堂只手遮天,能容许举子恃宠而骄,能容许将种子弟胡作非为,无非不过,朕的手里乃是泱泱大隋。

    很多人都不知道,先皇与当今皇帝的一番隐秘谈话,先皇问的是,若是东越北胡两国来犯,你当如何?皇帝陛下直言,打就是了,从那日起,李崇明便成了东宫太子。

    我大隋,举世无双,久诶。

第35章 此夜未央() 
中榜举子三百人早已在聚贤楼旁静候,此时深秋时分天气转凉,出身豪阀的数十名举子衣着锦绣,内衬厚绸,即便在这等深秋凉风中也暖和得很,半点寒意也无。相较于豪阀子弟,市井出身的举子可就要等而下之,寒酸许多,只能穿缝补数次的棉袄以御寒,还好礼部官员心细发现,劝那些个子弟换上当日蜀锦御寒,三百人阵势的举子这才整齐许多,只不过衣着虽然并不太大差异,可高门士子举手投足间富贵人家浸透出的言行举止可就比那些市井举子要好上不少,百年豪阀割据的影响即便是明德堂这样百年一遇的贤相也无法在短短数十年内改变,不过相较于五十年前,已经算是改善太多。

    身为此次大宴重要角色的顾靖梁站在队伍的最前头,虽然两鬓微微斑白,但是那股子荣辱不惊,浸润着岁月的气质很是能吸引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识货的半老徐娘,最是喜爱这种见过世面的老男人。他没有穿那件华美蜀锦,一如既往还是穿那件当年她为自己手织的青衫,她说士子如竹,风吹雨打还坚劲,极具风骨,故而选青色为衣,寓意君子如竹,她这般说,他就这般穿,这一穿下来便是二十年,也就成了他最爱的服饰。

    顾靖梁身后乃是探花与榜眼二人,两人气度从容,与身旁举子高谈阔论,言笑晏晏,大有指点天下的睥睨气魄,韩明在与举子谈论州道税赋大概时还隐蔽地瞥了顾靖梁几眼,冷冷清清站在那里,心中暗自冷笑,状元郎又如何,官场经营无非朋党二字,像你这般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落魄士子,即便踩狗屎运当了官,不出两年也必定会被官场老油子排挤,倒是政令不同,下属不敬,那时看你如何有颜面当得起圣上那句“得卿幸甚”,一想到此处,韩明心中畅快无比,与人谈论,脸上也多处几分真诚笑意。

    原本与顾靖梁相熟的王从先郑士德两人本欲上前攀谈,可又顾忌顾靖梁如今显赫身份,生怕顾靖梁不似以往那般好说话,只怕是不屑与二人交谈,当下也就没了这份心思,各自与周遭寒门士子低声谈论,比起那些谈笑风生的豪阀子弟可就要局促许多。

    换上一身棋侍诏官服的慕惊年刚刚练刀从驻马亭驿站赶来,青萝司一众刺客皆撒在未央湖附近,伺机而动,防止的是某些发了疯的热血武夫对北胡使团痛下杀手,这份差事对于青萝司众人来说当真是十分不爽利,若不是在大隋疆域内,还保护他奶奶个锤,一刀毙命都算不上解恨,双方血仇哪里是简简单单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的?

    慕惊年见顾靖梁孤零零一人站在最前端,无一人上前,倍现孤单,心思一转,也就了然。跟在李崇光身边厮混许久,这些大隋基本的高门豪阀与寒门士子的矛盾早已被李崇光说的通透,慕惊年略一思索,便径直走上前去。

    “顾先生这份光景可算不上好啊。”慕惊年此时不配刀,华美官服配上本就俊俏非凡的仪表,看起来比世家子还要世家子。

    顾靖梁疑惑转身,见是慕惊年,当即作揖道:“顾靖梁见过恩公。”

    慕惊年一阵头大,苦笑道:“顾先生,我可才不到十六,你这声恩公我哪里当的起,不嫌弃的话唤我慕老弟就好,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

    顾靖梁微微一笑,也不坚持,接着说道:“慕老弟怎有空来此,不在长公主殿下身侧侍奉?”

    慕惊年想起那个深不可测的绝美女子就由衷惧怕,刚要回答,韩明林德二人携十数名举子连同上前,韩明作揖朗声道:“通州韩明拜见慕先生,当日官道挡住白马先生英姿飒爽,一直想要拜访先生却不得门路,不料今日有幸偶遇。”

    慕惊年被打断话头有些不悦,转身见乃是探花榜眼二人,当下压制不悦,温和道:“言重了。”

    顾靖梁见二人上前,也一并拱手致意,倒是韩明与诸位士子视若不见,让他有些尴尬。

    相较于慕惊年的惜字如金,韩明倒是滔滔不绝,接着道:“闻慕棋侍腹中有锦绣,深谙棋盘博弈之理,神往已久,改日定要与慕棋侍厮杀两手,过过瘾,还望慕棋侍到时赏脸。”

    这句话说得半点毛病没有,大隋文风渐盛,黑白棋子厮杀向来被文人墨客视为高雅情趣,也少有不会下棋的读书人,加上慕惊年身居棋侍诏一职,韩明这句话无疑是扯进关系的最好措辞。

    可惜了,慕惊年哪里算得上腹内有锦绣,与长公主李唯归博弈将近四十余,没有一次不是大败而归的,慕惊年现在看到纯黑纯白物什就头疼,还哪来的赏脸,赏你娘嘞。

    慕惊年一脸疑惑问道:“阁下听谁说的?”

    饶是以韩明这等见多识广的世家子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慕惊年干笑几声,笑道:“日后有闲暇,一定上门领教。”

    韩明连忙应下,紧接着告辞,转身瞬间便换了一副嘴脸,呵呵冷笑,不愧是荒原来的蛮子,果然是粗鄙不堪,换了一身官服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不料内外皆是败絮,狗屁的棋侍诏。

    顾靖梁轻声道:“慕老弟你可就是折人脸面了,不太好。”

    慕惊年不以为意道:“我对下棋那可真是狗屁不通,看着棋子就烦,那厮满嘴没一句实话,哪来听闻我棋力高超,分明就是胡诌。”

    顾靖梁苦笑不已,慕老弟这性子可当真是直率得有些可爱。

    慕惊年低声道:“对于这些眼高于顶的豪阀子弟来说,我这蛮子的身份再显赫也不过是他们眼中沐猴而冠的猴子,还不如不去自讨没趣。”

    顾靖梁眼中光芒一闪,低声道:“慕老弟不可妄自菲薄。”

    慕惊年嘿嘿笑道,指了指自己再指顾靖梁,低声笑道:“顾先生也别说,你我二人可就像是孤家寡人呐。”

    这次倒是轮到顾靖梁愣了一下,脸上泛上几丝由衷笑意道:“顾某不善钻营,只会死读书,与慕老弟孤身入隋的胆魄可不一样。”

    慕惊年歪着脑袋说道:“最近在王府瞧了几本圣贤书,书上有一句话连我这个蛮子都记得清楚,说是‘眼见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福满门,且看十年后,看他高楼倒,看他宾客散。’世事无常,谁知道日后又是怎样一副光景?顾先生大名已经天下皆知,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顾靖梁轻叹口气,脸上些许颓色减轻不少,慕惊年报纸一笑后,转身离开。

    除了举子们在此谈论外,未央湖边数百名衣决飘飘的侍女芊芊素手捧着瓜果时蔬摆放在文人案上,未央湖畔摆放了不下五百只乌木矮案,案上有江南青花瓷盛酒,有从蓟北道,淮南道运输来的甜美瓜果,有青铜兽面酒盏,地上铺以西域羊皮毯以供士子席地而坐。

    湖中以人力造就陆地,在湖内设置暗桩,上面铺设琉璃地砖,设有两层,第一层上安置明黄色长明灯,灯火明亮却无多余热量溢出,神奇异常,乃是北胡佛宗密藏传至中原的稀有物件,且不去说这长明灯珍惜异常,光是这些两层方圆十丈的琉璃地砖便要一尺琉璃十两金的令人咋舌价钱,到时大内歌乐舞女在第二层琉璃地砖上衣决飘飘,如踏湖水上翩翩起舞,这份传自北齐宫廷的“敦煌飞天诸佛”舞,据说由七十二位精通秘法的舞女联手演绎,刹那间舞动芳华,犹如诸天神佛下凡,流光溢彩间长袖飘动,大有倾城倾国的盛世姿态,令人观之叹为观止。

    聚贤楼旁还摆放有一排阵势宏大的编钟,其中最大的一架由长短不同两堵立面垂直相交,构成上,中,下,三排,呈曲尺形由七根紫檀彩绘木梁两端以盘龙纹铜套加固,两侧各雕刻有武士铜柱六根,烫金圆柱承托,华美异常。

    编钟作为作为尊贵宏大的乐器向来等级森严,九国之乱前夕北齐礼崩乐坏,本来王挂四面,诸侯悬三面,卿大夫悬两面,士悬单面,结果在动乱之时连卿大夫家中就被搜出不下四架四面挂钟,当即枭首示众。

    钟乃乐器至尊,当时乐理大家谭中盛编写四年而成的《说文》中便写道:“钟,乐钟也。秋分之音,万物种成,故谓之钟。”自古以来非权势富贵至极之家不敢以钟奏乐,钟鸣鼎食之钟便在于此,编钟奏鸣,声势宏伟,麟翔凤瑞,许多诗词歌赋中道‘钟磬鸣,山河振’‘钟鼓振,金石熙’,钟声宏大雄阔,金石之音能传之三四里之外,配合笙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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