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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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再慢点。”高辛对操纵机械手的技术员说。从屏幕上看,机械手的旋转头距离王建的左手已经非常近了,又转了两下,机械手几乎贴着王建的手了,中间只剩下1毫米厚的石料。高辛命令机械手停下来,他和几个助手拿着小尖嘴镐轻轻地在王建头部凿着,很快便凿下一些碎裂的石皮,露出类似人类皮肤的东西来。这个发现让人们十分振奋,旁边的生物学专家万古流连忙深处探测器的探头来,贴在这露出来的一寸见方左右的皮肤上测了测,点头道:“还活着。”这句话一出来,蔡淑芬已经泪流满面,连声说谢谢。高辛和助手们手下没停,在薄下来的部位继续凿着,机械手转向王建的颈项和胸部旋转起来。
又凿了几下,一只完整的手露了出来,摸上去比人体正常温度略低,但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高辛他们甚至连铁镐都不敢再用,只用把小锉子慢慢地将石皮从王建的手上锉去。现在,那手上还残余着好几处石皮没有除掉,但蔡淑芬已经按捺不住,扑上去紧紧地握住了这只手:“建建,建建!妈妈在这里!”
让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只手微微抖动了两下,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握住了蔡淑芬的手。
“建建!”蔡淑芬泣不成声,“他抓住我了!他还活着!”
在蔡淑芬握住王建的手的全过程中,高辛他们始终没有停下来,一直在不停地凿着手上的石皮。王建的手还能动,这个事实让每个人都受到了鼓舞,大家手底下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快点把王建从石头中解救出来。
凿了好一阵之后,高辛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这只手:“怪了。”
“怎么了?”蔡淑芬连忙问。
高辛指着那手,皱紧眉头道:“怎么这石皮老凿不干净?”
“是啊,高老师,”一个助手道,“我也发现了,诺,”他指着王建的食指,“这根手指我都剥了三次了,每次剥得干干净净,一转眼又冒出石皮来了。”
“你把手放开。”高辛对蔡淑芬道,又命令其他人暂时停下工作。蔡淑芬不情愿地放开了儿子的手。高辛仔细看了看那只手,用手摸了摸,叹了一口气。在他的指点下,霍晨光和其他人这才看出来,这只手和刚从石头中被凿出来时已经完全不同,手的表面仿佛结了一层灰白色的厚茧,摸上去很硬,敲起来有响声。假如蔡淑芬不是太激动,应该早发现这只手的异常了。
“这是怎么回事?”蔡淑芬焦急地问。
高辛没说话。那只手上满布着这种灰白色的硬茧,他用锉子搓去小指上的硬茧,露出来的小指头不再是肉色,反而是黄白相间,中间还夹杂着些红色,看起来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他用棉签在小指表面蘸了蘸,棉签立即被鲜血浸透了。蔡淑芬心痛不已,张皇失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唇颤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里,在场的每个人都心中一沉,谁都没再说话,有一个极其不妙的想法在人们心头蔓延,但谁也没说出来。高辛举着棉签弯腰在王建的手边等了一小会,只见那小指头上又慢慢地冒出一层灰白色的硬茧,起初很薄,还能透过硬茧看到底下的红色,到后来,小指就完全被硬茧所覆盖,看不见内部是什么了。
“不能再剥离了。”高辛站起来,在实验室内转了几圈之后,终于这么说了。
这回蔡淑芬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再问为什么。
谁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王建的手虽然暂时从石头中剥离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它表面的皮肤仍旧会不断的石化,这就像是某些容易氧化的金属,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被氧化而生出一层氧化膜,王建的手暴露在空气中,仿佛也被氧化了,所不同的是,这手上生出来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氧化膜,而是石皮。由于这层石皮是王建自身的组织转化而成,所以,每一次凿去那种刚刚石化的“硬茧”,实际上就是凿去王建手上最表面的一层,凿的次数多了,皮肤便被完全凿去,露出了里头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奇怪的是这血管虽然被凿破了,血却并不流出来,如果不是用棉签去蘸,甚至不容易看出手上那些红色的部分是血液。对于这个,高辛的解释是,血液刚刚流出来,血液的表面在一霎那间便被石化了,阻挡了它继续外流,但这层石化的膜暂时还很薄,用棉签轻轻一碰便破碎了,所以棉签上会留下血迹。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当然没办法继续从石头中把王建剥离出来了。照这么剥离下去,王建会被一层层凿下来,再一层层石化,如此恶行循环,最后王建就会完全变成石头粉末。顾不上安慰绝望哭泣的蔡淑芬,高辛他们又开始忙碌地研究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了,但霍晨光却觉得自己知道原因。
这当然还是因为亡灵花的诅咒。
亡灵花所赠送的恐怖礼物,是将王建封锁在石头里,这个恐怖已经送出了,却还没收回,这意味着,亡灵花把王建封锁在石头中这个诅咒会一直继续下去,所以,即使王建被剥离出来了,亡灵花的力量仍旧在继续运行,在被剥离出来的手四周没有石料可以封锁它,因此那种力量便作用于王建自身,让王建自己的表层组织变成石头,彻底封锁住他,以使礼物持续发生作用。
虽然早知道亡灵花具有可怕的力量,但亲眼见到王建的惨状,霍晨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很怀疑,即使亡灵花最后收回她礼物,王建被凿去了一层皮肤的手还能否恢复正常?
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来,门口忽然传来人声的喧哗,一个年轻研究员迅速闪进来,把门关上,对高辛道:“高老师,电视台的人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高辛问。
“不知道谁告诉他们的,说是来采访关于石头人事。”
“别理他们。”高辛说。
那研究员出去了没多久又回来了:“他们要求采访王建的妈妈。”
“采访我?”蔡淑芬有些惊愕。
研究员点了点头。
“你让他们等一下。”蔡淑芬说着,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搽了点粉,抹了点唇膏,又理了理头发,仔细地掩盖住脸上哭泣的痕迹,最后在高辛面前站直了问:“我这样子还可以吗?”
“可以。”高辛看也没看地道。
蔡淑芬出去的时候,霍晨光也跟了出去。他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便打算给杜仲打个电话,看他发现了什么没有。刚掏出手机,眼睛就被蔡淑芬吸引住了。和在实验室里焦心忧虑的样子完全不同,面对镜头的蔡淑芬显得十分大方得体,适当地表示着作母亲的悲痛,没有丝毫失态,侃侃而谈,将王建出事前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还说了两句信任专家、感谢社会之类的话,当然她没提亡灵花——这在她看来或许完全是无稽之谈。霍晨光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的儿子遭遇了这样悲惨的事情,她却还能保持这种风度,不知道该说她有风度呢,还是该说她冷血。很多年以后,当霍晨光长大成人,回忆起这一幕,他才恍然大悟:蔡淑芬既不是有风度,也不是冷血,只是对于在镜头前露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连悲伤也无法抵挡这种欲望——很多年以后,他也逐渐明白,不少人不惜遗臭万年也要让大众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心态和蔡淑芬当时完全是一样的。这并不是蔡淑芬的错,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社会病,蔡淑芬是社会的一分子,当然没法免俗。
但那些都是多年以后他才明白的事情,在当时,他怀有几分轻蔑地转过身去,给杜仲打了个电话,杜仲说的话立即吸引了他,正好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也完了,霍晨光跑过去要求搭便车,记者一听说是这么回事,打电话回台里一问,马上就把霍晨光带了过来。他一过来就被编导拉过去问话,问完之后同样发给一份台词,剩余的时间,他便和大家一样在猛背着台词,没有时间考虑别的事情了。
还差半个钟头就是8点钟了,大家在演播室里坐好,都把手机关上了。导播喊了声开播,LiLi和学生们面对镜头坐好,易凌云坐在LiLi对面的主要位置。面对镜头,LiLi首先介绍了今天的节目内容,接着便让易凌云说话,之后是LiLi和易凌云问答式的对话,中间穿插夏春阳等人的简短发言。学生们首次在电视台亮相,都有些紧张,好几个人说话都结巴起来。杜仲利用分配给他的一分半钟时间,迅速说出来自己的台词,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演播室里有空调,倒是不觉得热。他默默回想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又想自己不知道是否上镜,今天穿的衣服似乎不够帅,这让他很后悔,早知道要上电视,就该打扮一下,看夏春阳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个个都光彩照人,他心里不免有些沮丧。幸好于东比他更紧张,三句台词忘了两句,要不是霍晨光机灵地补上去,事先对台词的痕迹就会在他翻着白眼的回忆中彻底暴露了。霍晨光似乎没太怯场,表现得很不错,导播在底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为此感到十分得意,也就越发地挥洒自如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靠近8点,杜仲和霍晨光渐渐从初次上电视的兴奋和虚荣中醒悟过来,取而代之的是对恐怖礼物的期盼和恐惧。
易凌云索要的礼物是“我希望自己变成离不开光,却又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这是我想要的礼物”,这是一种什么生物?他们在第一次30秒的广告时间里紧急讨论了一下,谁也不知道答案,准备问易凌云时,广告时间已经过去了。易凌云和夏春阳他们似乎完全沉浸在节目中,完全忘记了亡灵花的礼物是多么恐怖——当然,依照杜仲他们的分析,亡灵花的礼物无论多么恐怖,对他们来说都构不成威胁。
7点55分,第二次广告时间到了。在这1分钟的时间里,一名现场工作人员匆匆领进来一个女孩。那女孩汗水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上有着水渍一般的大片汗迹。工作人员喊了声“易凌云”,大家全都朝那女孩的方向望过去。她神色慌张,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全身颤抖着站在那里朝易凌云招手。易凌云和夏春阳他们露出诧异的神色,全都跑了过去,霍晨光和杜仲也准备跟过去,被于东拦住了:“私人对话,严禁旁听!”他们只好站住了。
远远地看着那女孩急切地对几个男孩说着什么,他们似乎大吃一惊,互相看了看,几个人围成一团,看不见他们的脸。一分钟的广告时间很快就到了,导播招呼他们各就各位,他们仿佛没听见,还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最后时间实在来不及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拖到了镜头前,那女孩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别人也没多理会她。一看夏春阳他们的神色,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不过是短短的一分钟,夏春阳他们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每个人脸上都好像刷了层石灰似的惨白,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得异常慌张,汗水仿佛开了闸一般淋漓而下,已经开播了,谁都没调整过状态来,失魂落魄地坐着只是发呆。他们这种表现,让杜仲和霍晨光满腹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两人心里都掠过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Li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