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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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萧焕笑了笑:“你如果真的不想回京师,那就暂且在江南吧。”
苍苍立刻精神抖擞坐起来:“你不把我抓回京城了?”
“既然你这么不想回去,我强带你回去也没有用,也许刚回去,你就又跑出来了。”萧焕笑着回答,“所以我可以等到你想回去为止。”
苍苍看着他,咬咬嘴唇,明亮的大眼睛闪了闪,突然说:“如果我不告诉你我要去做什么事情,先要你保证会帮我,你会不会答应?”
萧焕笑了笑:“我不说假话。”
苍苍想起来有句话叫做“君无戏言”,用在他身上好像也可以?立刻笑逐颜开:“你这个人太好了,我喜欢你。”
他们说了会儿话,店小二也把洗漱用的热水等物和一壶上好的狮峰龙井送了过来。
苍苍鼻尖刚碰到清醇的茶香,手就向茶壶伸了过去,半路被萧焕的手抓住。
他指了指一旁的洗漱用具:“先洗脸。”
苍苍悄悄的吐了吐舌头:“管的倒多。”也只好先跑去胡乱洗了把脸,用盐巴漱了口,再跑回桌前倒上一杯清茶舒舒服服的喝了几口。
萧焕洗漱可比她要仔细多了,漱口,净面,又把本来就不怎么显乱的发髻解开重新梳了一次,最后整理好衣衫,才回到桌前提起茶壶斟上一杯茶。
苍苍边喝茶边看着他,最后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自己做这些的。”
萧焕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轻啜着,轻垂下眼睛:“你要吃早饭吗?”
苍苍果然眼睛一亮:“我要吃两笼鸡汁包子。”
陪都黛郁城一处幽静的庭院内,起了一阵凉风。
已经是时至初秋了,秋风吹过园中的那片荷塘,翻起几片颓败的叶子,凉凉的,带了些清索。
依水而建的青瓦小亭中,独坐着一个褐色的身影,正随意的拾着黑白两色的棋子,填入到面前的棋盘中。这一局棋,布局远未结束,纵横间是大片的空白。
又一阵秋风吹过,亭中人手上新拈起的一粒棋子尚未落下,荷塘的那头就走了过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黑衣人走得很快,没有多久,就径直走到小亭内的石桌前,亭中那人就笑着对他说:“冼血,回来了?”
冼血却没有接他的话,停顿了片刻,说:“我在杭州,见到了大小姐。”
那人顿了一下,手中的棋子敲着梨木的棋盘,轻叹一声:“这丫头啊,我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冼血说着,微笑了笑,停了一下:“我在杭州,还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闻言,终于抬起头,儒雅的脸庞上一双清湛犀利的眼睛,看着冼血:“谁?”
冼血顿了顿,然后极轻的,吐出两个字:“萧焕。”
那双眼睛蓦然眯了起来,一瞬间,居然射出了刀锋一般光芒,那人轻笑了起来:“原来宫里的那个,早已经是替身了。咱们这位弱不禁风的万岁爷,只身赶到江南去,莫不是只为了把他出逃的文定妻子抓回来吧?”
“赶上千里地,去找一个人,也不是没有没有可能的吧。”冼血静静的接了一句。
“你不是想说咱们这位万岁爷对那丫头已经有情了吧?”那人居然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折在一起,那双犀利的眼睛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光彩,他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懒散而疲态显露的普通中年人。
他笑着开口,夹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叹息:“要真是如此,就太好了。”
冼血没有再接话,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等着从荷塘上送来的这阵风过去,向那人抱了抱拳:“先生,我退下了。”
得到颔首同意之后,他很快转身,重新沿着荷塘退出去。
他走的和来的一样快,直至他的身影隐没在塘边的花木之后,桌前坐着的那个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停了一下,从棋桌前站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和笑意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脸上的那抹慵懒,挥手间,他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一身黑衣的侍从。
对着那名侍从,他淡淡的开口:“写一封匿名的信给凤来阁的风远江,再给他五千两银子,叫他把凌小姐的人头拿来。”
那侍从明显的僵了一下:“大小姐?”
“不必担心,”觉察到了属下的紧张,他终于又笑了起来:“有那个人在,那丫头还不至于保不住命。”
那侍从这才释然,抱了拳,领命而去。
随意的把手中的黑子抛入棋局中,一身褐衣的中年人也抬步离开了凉亭。
北方的秋天,寒意渐渐重了,这湖边的小亭里也已经坐不久人了。
第二章 赋长河
这两天跟着萧焕在杭州城里乱晃,苍苍只是觉得,天开始冷了,但是她没有料到会冷到这种地步——她现在正浑身湿淋淋的裹着条毯子蹲在客栈里的床上,一边打喷嚏,一边承受着毛毯揉在自己头发上的感觉。
萧焕站在床前,毫不客气地用毛毯将她的头拨弄的前后左右不停摇晃,他身上也比苍苍好不了多少,一身青衫都湿透了,脸上还挂着没来及擦拭的水珠。
苍苍闷闷抱着下巴,任萧焕拨弄她的头发。
她在和萧焕一起游湖的时候,看到有人溺水,然后连想也不想的就纵身跳下去救人,结果没想到湖水太凉,她刚跳下去脚就抽了筋,最后人没救到,自己也淹了个够呛,还是萧焕跳下水把她和那个溺水的人一起救上了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苍苍终于小声嘟囔出来。
萧焕停下给她擦着头发的手,低头从毛毯的缝隙里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为什么道歉?我又没有怪你。”
“那干什么脸色那么难看。”苍苍依旧小声嘟囔,萧焕的手已经又开始动了。
她的头又开始随着那双手晃动,突然想起什么:“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游泳!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的!我掉进水里的时候,想这次真完了,小命八成是要玩儿完了,然后就抓到你的胳膊了,你是怎么把我弄上岸的?我就觉得下面轻飘飘的,接着就到岸上了,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也会武功的呢……”
“你以为的还真不少。”萧焕是叹着气说这句话的,语气也还淡淡的,听不出有怒气。
不过相处了两天,苍苍也知道了他绝不肯在语气中透露情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也就那天从盐帮总堂赎她出来和现在两次,偷偷吐了吐舌头:“还是生气了……还说没怪我……”
“没说你救人不好,”萧焕又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解释,“只是就算急着救人,也不用这么莽撞,你如果肯在下水前稍稍活动一下手脚,你的腿也不会在水里抽筋,我也就不用下水把你们两个都救上了。”
他说完,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把毛毯盖在苍苍头上:“替换的衣服还没有送过来,你先把湿衣服脱下来,不然会伤风。”
苍苍乖乖地听训,“噢”了一声去解衣带,偷偷瞥了瞥萧焕。
他沾着水滴的脸上没什么神情,湿透的黑发从发髻中散出来了一些,落下来半遮着眼睛,不知道是床前的光线还是水滴的原因,苍苍居然觉得他的肌肤像是透明的,心跳狠狠快了几下,咽了口吐沫:“你光顾着管我,不把湿衣服也脱下来吗?你身体不是不好?你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
“那么我们一起脱?”萧焕脸上总算有了丝笑意,淡淡反问。
苍苍一愣,还没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眼前的床帏就落了下来,萧焕的声音从帏帐后传来:“脱下来的湿衣服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我会把替换的衣服也放在凳子上,你自己取。”
他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苍苍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这才想起:对于未婚的男女来说,这叫避嫌。
“嘁,什么一起脱?谁想看你脱衣服的样子!”苍苍愤愤不平嘟囔完,眼前立刻闪出他半垂着睫毛、头发湿湿的站在自己床前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眼睛就眯了起来。
那家伙把湿衣服穿了那么久,不会就感冒发烧了吧?烧得双颊通红的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到时候看他还神气什么?那时候她不但要看他的窝囊样子,还要把被子掀开痛痛快快的看光他只穿中衣的样子。还不给她看?有什么稀罕的?
越想越得意,苍苍哈哈的就笑出了声,裹着毯子倒在床上。
晚上还没到,的确就有个人感冒发烧了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不过那个人却不是萧焕。
可能是几天来打架进牢房私自逃跑吃不好睡不好这一连串的折腾,一向自认为身体比牛还壮的苍苍一边幸灾乐祸的盼着萧焕生病,一边美滋滋的睡着之后,居然就开始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把冷了的身体捂在被子里却又一阵阵的发热。
正当她不知道第几次把缩在被子的胳膊伸到被褥外面时,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苍苍?”
苍苍也不管来的人是谁,一把就抱住了伸到额上试探她体温的那只胳膊,脸也蹭过去贴在那只手掌上,嘴里喃喃的:“凉凉的,真舒服。”
到底是发烧了。萧焕有些哭笑不得地任苍苍拉了他的手放在脸上乱蹭。
他就怕她这段日子一直在外流落身体虚弱,会禁不住落水之后的寒意发热,因此上岸后就马上找了毯子把她裹好拉回客栈,没想到还是没有防到。
“苍苍,别睡了,醒一下。”看到他拿进来的干净衣衫还都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又看到苍苍伸出被子的两条胳膊——这个小姑娘,里面一定什么衣服都没有穿。
萧焕无奈放柔声音:“苍苍,醒了把衣服穿一下。”
“才不要!热死了!”苍苍眼睛也不睁地叫,手臂却像缠上棍子的蛇,攀上来把萧焕的整个胳膊抱在怀里。
萧焕的身子都快让她拽上了床,扯住从她肩上滑下来的被褥把她的肩膀裹严,无可奈何的安慰她:“好,不穿衣服,把被子盖好。”
苍苍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把脸蹭到他的胳膊上:“阿婆,我头晕。”
萧焕顿了一下,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脸上的乱发拂到耳后:“乖,把我的手放开,我去拿药给你,头才会不晕。”
苍苍瘪了瘪嘴,耍脾气一样的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不要!”
萧焕知道她因为不舒服,有些蛮不讲理,半哄半骗的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先哄着她把他带来的那碗生姜水喝了,接着写了药方交给店小二去抓药,仔细说明了各种药材所需的成色。
他自己去打了盆冷水,用浸了水的布把苍苍的额头手腕和小腿都包上,等小二把药抓回来后,又亲自用火炉煎药。
苍苍身上的湿布每隔一会儿就要换一次,药煎好了之后萧焕哄着她喝下去,又哄她多喝了些水。
大概是因为热,苍苍睡觉十分不安稳,萧焕还要时不时把她伸出被褥的手脚塞回去。
这么一直到后半夜,苍苍终于退了烧沉沉睡去,她的人也变成了一只八爪鱼,牢牢抱在了体温向来偏凉的萧焕身上。
溪水环绕的小村庄,麦穗的清香一直送到村里来,槐树下阿婆慈祥的笑,阿婆总是那么好脾气,一天到晚被她粘着也不会生气,她生病的时候,阿婆就把她搂在怀里,阿婆还会做甜甜的桂花糖,一层桂花一层糖,放在罐子里,用指头沾了,放在嘴里甜甜的……
从梦中醒来,苍苍咂了咂嘴,没有,嘴里没有甜甜的味道,反倒有些涩涩的药味。她试着睁开眼睛,满眼的红光,有些陌生的陈设慢慢清晰了起来——她是在杭州的一家客栈里,不是在童年的村庄里,也不在阿婆身边。
把目光转了转,她这才看到被她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