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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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姑娘进去后掩了房门,里面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接着芬姑娘走出来,仍旧把门关紧,比着手势向我和离歌交代。
她一直都没跟我们说话,到现在我总算看出来这个漂亮丫鬟应该是哑巴。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是说里边现在不用热水,让我们先在这里等着,等有人叫了再进去,就点头表示明白。
芬姑娘笑笑,居然把我和离歌撇在门外,自己径直走了。
我和离歌面面相觑,想到里边的那人一定是凤来阁的首脑,就只好在外面等着。
我俩数了半天星星,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我都等得不耐烦了,才听到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声。我想这都开始洗了,就算里边的人没叫,也不能不加热水吧,就招呼离歌抬上水桶推门进去。
进门转过一座山水屏风,就看到一个热汽氤氲大澡盆,原来里面早有了热水,刚才芬姑娘的意思,应该是要我们等里面的人洗上一会儿,觉得水凉了,再叫我们把水抬进来添进去,结果我给会意错了。
但既然进来,也不好再出去,我只好和离歌一起,把水桶放在地下,说:“热水送来了。”
话音没落,就听到身边的离歌尖叫了一声,声音里夹着兴奋。
我连忙抬头,看到□着上身坐在澡盆里的那人,正静静看着我和离歌。
我首先就去捂住离歌的眼睛,她正兴奋地直抽气。
一边把离歌往屏风后边塞,我一边弯腰鞠躬:“对不起,阁主,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您继续洗。”
离歌挣扎着想再看两眼,我不给她机会,干脆把她推到门外。
送走了离歌,我连忙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头发,抱拳行了个礼:“阁主,我叫凌苍苍,另一个叫张离歌,我们是今天新被招进来的弟子,匆忙间还没有见过阁主。从此后我们就是阁中弟子,为阁主效力,供阁主驱遣。”这套说辞我造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我悄悄抬头。
萧焕垂着眼睛,迷离的水汽濡湿了他鬓边的几缕碎发,被沾湿的黑发落下来垂在他的肩头,衬得水面上的肤色透明一样苍白。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萧焕的皮肤这么白,白得就好像没有血液从下面流过一样。
隔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凌苍苍是吧……你帮我把这桶热水添进来。”
我连忙回答:“是。”提起那桶水,低头走过去,放在澡盆的木沿上把水缓缓倒进去。
水很热,雾气一层层扑到我的面颊上,借着雾气,我悄悄把手指伸到水盆里试着水温,稍稍有点烫手,正是泡澡的温度。
吁了口气把木桶拿下来,抬起头,正好撞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为什么要来?”他静静开口。
雾气凝结而成的水滴顺着他的鼻尖掉落在水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不能来吗?”我笑。
他把眼睛从我脸上移开,静了静:“一定要如此么?不能结束么?”
“阁主真是说笑,”我深吸了口气,笑了下,“什么结束不结束的,属下不明白。属下是今天才进凤来阁的,从今天起,属下是凤来阁的弟子,阁主是属下要效力的人,仅此而已。”我把最后四个字咬重,笑着说。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会把你当作我凤来阁的普通弟子,一视同仁。”
我点了点头,抬起脸看着他笑:“阁主自然要对属下们一视同仁,不过,没有谁说过身为下属,不能爱慕自己的阁主吧?”
我把手从澡盆木沿上放开:“没人告诉过你吗,阁主?你头发湿湿半裸着的样子,女人看了都会被迷倒,我完全被你迷住了。”
我说完,向他鞠躬,提起木桶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关上门,离歌睁大好看的眼睛迎上来:“苍苍,你声音好大,我都听到了!你真厉害!我看到阁主都紧张得不敢大声说话。”
我轻轻一笑,把木桶塞到她手里:“是吧,我厉害吧?”
“添完水就出去,在阁主房前喧哗什么?”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回廊尽头苏倩缓步走了过来,淡淡打量我,“是你。”
我恭敬向她抱拳:“属下凌苍苍,见过苏堂主。”
苏倩依旧是淡淡地点头,清冷的眼神也没有落到我身上,就从旁边走了过去。
我低头垂手站着,等她走远。
“凌苍苍,”快要走到长廊尽头时,苏倩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我不管以往你和阁主有什么关系,是什么情谊,但从今往后,我不希望看到你拿那些无聊的感情来阻碍阁主。”
无聊的感情?我轻轻笑笑,抱拳说:“是,属下谨记。”
苏倩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离歌碰了碰我的肩膀:“这苏堂主好横啊,难道这位苏堂主也爱慕阁主,要跟你抢?”
我摊手:“让你看出来了,这年头好男人太少,大家都是抢的。”
离歌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下山这两个多月,长得好看武功又高的男人根本没碰上几个,其他的全是些草包。”
我笑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周围的景色,前方那丛茂密的石楠后就是荷香飘浮的池塘。原来这里是那间水榭的另一个入口,刚才懵懵懂懂居然没有看清楚。
我回过头去,看到身后水榭里的昏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四方的光斑,投在我脚下的青石地板上。
知道那个人是在这个灯下的,很好,仅仅如此,就很好了。
第四章 拜师
转眼已经过了几天,我渐渐习惯在凤来阁的生活。
如今的凤来阁,杀手生意已经是一个分支副业,其他的更多牵扯到商业。江淮一带和蜀中平原的大部分钱庄当铺都是凤来阁名下的产业,京畿和岭南遍布着隶属于凤来阁的赌坊酒肆,江淮膏腴之地利润最丰厚的丝绸和米粮生意中有凤来阁分走的一杯羹,暴利的私盐贩卖和海上西洋贸易中也少不了凤来阁的身影……
在江湖中,凤来阁不是一般的有势力和有钱。
所以除了这次招收的新弟子外,短短几个月内,凤来阁已经招收了两批弟子来填补因势力发展所需要的人手。而每招收一批新弟子,就会在一段时间后,再把所有人召集起来,重新接受训练。
据说训练中,新弟子不但可以在阁内拜师,还可以接触到当今武林中罕见的独门功夫和秘籍,我想这些武功和秘籍,也是那些江湖成名侠客挤破了头也要来凤来阁的原因之一。
这天我被派出去取柴禾,路过一个荒芜的小院子。
那里好像一直没人居住,加上夏天的雨水又旺盛,路旁的花木枝条乱长,几乎遮住了青石铺就的小径。
我走到这里时一般都会加快脚步,今天抬起头,却突然在另一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我深吸了一口气,吃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女子很美,是那种根本让人不能分辨出年龄的美,或者说,任何关于年少还是年老的话,都是在亵渎她的容貌。
我从来没想过有哪个年轻女孩能够拥有这样的风韵,眼梢眉角都是岁月雕刻而成的华美,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有哪个历经风霜的女人还能拥有这么纯净无暇的肌肤和少女般的体形,杜听馨和她比,输在呆板,苏倩和她比,输在平淡,就算是萧千清,即便是能在容颜上和她平分秋色,气韵上也略显青涩。
她轻轻扬起嘴角笑了,就像一阵清风蓦然吹动满池的睡莲,连空中,似乎都有这笑容的清芬,她缓缓开口,声音淡而温暖,听在耳朵里,宛若风吹过洞箫的低呜:“你好。”
我摒着呼吸,不敢大声:“你好……”
她笑了,依旧是缓而淡的:“你是凌苍苍?”
我点头,不由自主恭敬起来:“是的。”
她笑着,那双春水般柔和的眼睛里浮上一些慈爱:“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我吞了口吐沫,小心说:“谢谢。”
她接着问话就奇怪起来:“这些时日,焕儿的身子还好吗?”
我一时没明白,只有老实回答:“这几天我不怎么见他,不过好像还好。”
她轻叹一声,接下来的话更让我想不到:“他总是不死,我也不忍心再去看他,真是难办啊。”
我愣了愣,胸口紧了一下,马上握紧拳头提高了声音:“你是谁?我不准你伤害他!”
她也愣了下,随即就舒展眉头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温和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你不准我伤害他……那么你就自己来杀他吧,如何?”
她手中推过来的,是杨柳风的半截断刃。
杨柳风被聂寒容的银华弦割断后,我就将它留在了萧千清的府第之中,我以为不会有人在意那两个毫不起眼的断刃,没想到却再一次看到了它。
半截的断刃在那双洁白如玉的手中,闪着清冷的光芒,倾斜着的断口,仿佛一道伤疤,印在如泓的雪色上,透着狰狞。
像是被那光刺到了一样,眼睛有些疼,我眯上眼。
“不想么?”对面传来的声音依旧慈爱和蔼,“你不是已经刺过他一剑了?再刺一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眼前突然闯入了那天的情景。
是的,我是刺过他一剑,在很久以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像癫狂了一样,拔出杨柳风冲出去,一剑刺入他的胸膛,狭窄的长剑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他被我用力死死顶在墙壁上,温热的鲜血流满我的双手。
那一次我几乎杀了他,而他只是温和地看着我,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个柔和的声音依旧在说着:“不忍心?下不了手?你不是一直想要杀了他吗?他不是亲手杀害你师父的凶手?”
“我师父不是他杀的。”我扬起脸,低声重复,“我师父根本不是他杀的。”
那边突然静了下来,我继续说下去,很慢却很清晰,努力把那些蛛丝马迹理出来:“他是把我师父的头一剑斩了下来,但那是我师父求他这么做的,所以他根本没有杀我师父,我师父是自尽而死的。”我停了一下,“他不会伤害任何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是那天才明白的,他在养心殿前,问我冼血是被谁杀的,对我来说是不是很重要。他带我去看冼血生前留在身边的那个女孩,缓缓说起那段让我误会了他半年之久的往事。
原来他连冼血的身后事都照顾到了,连我这个自以为是冼血密友的人,都没有想过冼血不在了之后,他还有没有放心不下的人,没有想过我还需要替他做些什么。萧焕却做到了。
他怎么可能伤害一个对我而言那么重要的人?
就是那天,在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我猛然间回忆起师父被杀时的情景。
那天的前一晚,师父带着我和萧焕一起在他的小院子里饮酒,三个人都喝得很尽兴。第二天我起床有些晚,听到仆役说师父和萧焕正在花园里,我就泡了一壶茶,端着过去。
当我走到住房后面的花园门口时,隐约听到师父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我进到花园里,正好看到萧焕举起王风,一剑砍掉了师父的头颅。
接着我在惊慌中拔出了杨柳风,冲上去把剑刺入了萧焕的胸膛。
那段记忆在此后无数的日夜里,都是我不愿触及的痛苦回忆。我从来不愿主动再去回想,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不对。
直到那一天,当我解开心结,再次想起这段往事,师父临死前那句低沉的话像是重放一样在我耳边闪过,无数次因为悲痛和震惊而被忽略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