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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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妇向村民们说完,竟然又絮絮向怀中的尸体说了许多话,不外乎累不累要不要吃饭之类的话,语气十分温柔怜爱。这一具容颜如生的尸体再加上那少妇诡异之极的举动,一众渔民都给吓得不轻,也没有人敢跳出来挑明这男子早就死去,只是在心中暗暗叹息: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竟是已经疯了。”
屠啸说得绘声绘色,我眼前仿佛能看到百年前东海渔村中的那副情景,身着素衣的女子怀抱着早已死去的爱人,在风疾浪涌的海边,轻声絮语。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我轻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屠啸又笑笑,顿了顿说:“后来实在没有渔民愿意出海,那少妇就不顾村中渔民的劝阻,买下一条舢板,留下那个癞头车夫,在当夜独自出海了,和她一同上船的,只有那具被她一直抱着的尸体。就在那个少妇的舢板离岸不久,当晚海上吹起了大风,狂风卷着巨浪,一直吹了两天两夜,村头渡口的一块大礁石都被打成了两半。等大风停下,村民们聚在岸边,看着被巨浪推到岸边的船只残骸,谁都没有说,但是大家心中也清楚,这样的大风中,莫说一只小舢板,就是一艘大船,只怕也要给打成碎片了。
“大风之后那癞头车夫又在岸边等了一天,第二天就套上马车,踏上返程,村民们从这车夫口中得知,原来竟然连他也是那少妇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雇上的,之前与这个少妇并不相识。那少妇出海之时,对他交代说要他在岸边等上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还不见她回来,就可以先行离去了。
“眼看连这个车夫也离开不见,村民们不免唏嘘,这个在小渔村中如惊鸿一般出现的女子,就这样彻底消失了,不但踪迹渺然,连身世来历都成谜。渔民们毕竟心地纯朴善良,不久之后,就有零星的流言,说是有人出海时在一座孤岛上看到了一对男女,男子白衣胜雪,女子红衣如霞,相依相偎,仿佛神仙眷侣,在岸边一闪而过。
“但这也只是大家怜惜那少妇一腔痴情,杜撰出来的美好愿望罢了,没想到三人成虎,这个流言越传越广,传到中原内陆,居然传成了东海上有神药碧琉璃,能起死回生,食之可以长生不老。”
缓缓说完,屠啸笑了笑:“这就是碧琉璃的传说了,凡是东海边长大的人,大都听长辈们讲过这个故事。”
静静听着,不知不觉,我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拉住了萧焕的手,感觉到微凉的体温透过他的掌心传过来,我才觉得稍稍心安。
觉察出了我的不安,他也反握住我的手,安慰地轻拍了拍。
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屠啸笑一笑:“时辰已经不早了,在下不好叨扰,告辞了。”
还沉浸在他讲的那个故事中,我忙站起点头:“屠先生慢走。”
萧焕也起了身,向屠啸笑了笑:“屠先生请自便。”
站起来拱了拱手,屠啸也没有更多言语,转身出去。
萧焕把他送到水榭之外,两人才相互拜别。
我看着屠啸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在萧焕转身之前就走上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对我突然的举动没有太大意外,他只是轻拍了拍我的手臂,笑笑:“苍苍。”
摇摇头,我用额头抵住他的脊背。屠啸这种帮派之主,不会闲到平白无故跑到别人家里来讲一个故事,他的这一番话,是讲给我听的。
没有什么可以化解一切遗憾的灵丹妙药,也不能心存侥幸,以为什么时候都可以找回失去后的那些东西。该是多绝望,才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然而这样的绝望,却只能带来毁灭。
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瑞脑清香,我喃喃地:“萧大哥,幸好我们没有像他们一样。”
他静了一下,微笑了笑轻轻开口:“我不会的。”
我抬起头,扭过身去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我笑:“我不会让你处在那种境地。”
对着他温和的笑容,我眼眶有些发酸,轻“哼”了一声:“说话还是这样没前没后,到底不让我处在哪种境地?”
他只是看我,笑着不语。
这么折腾了一天,暮色早已四合,不敢再让他劳累,我忙拉着他回房休息。
被我按在榻上,他轻咳了咳微笑着合上眼睛。
这半年来他的身子真是更差了,以前绝少在脸上露出来的倦容,如今却总从眉间透了出来。
心疼他的疲惫,我俯身轻吻了吻他的眉心,他像往常一样任我动手动脚,却在我抬起头后握住了我放在他肩上的手,语气微带慵懒:“苍苍……”
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我点点头,也上榻去躺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身子。
美人在怀,不过感觉总是怪怪的,我扬起头:“萧大哥,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是别人假扮的……”
他这次是敲都懒得敲我了,微叹了口气:“那你就以为你抱的是别人罢……”
“那怎么能行!”我听了马上反驳,“你跟别人怎么能一样!”
张开了眼带着笑看我,他微挑了唇角:“原来我跟别人不一样。”
听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蓦然想起了什么,颇有些恍然大悟:“萧大哥,难到上次我说你是萧千清假扮的……你吃醋了?”
不是我反应迟钝,实在是,这么多年来我跟萧千清不知做过多少亲密的举动,也从来没见萧焕有什么不悦,上次那一句话,他突然就吃醋了……还真是……不知道他有时候这么小气。
顿悟了之后我就忙凑过去,满脸讨好:“萧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把你认成别人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从来都没别人,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这几句肉麻话说得我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萧焕也一脸啼笑皆非,看我一眼:“你啊……”
我边笑边抱着他的身子直往他怀里钻:“我家美人从来没这么主动过,我这是受宠若惊么……”
两个人凑在榻上正闹着,那边宏青敲了敲门,声音传进来:“公子爷,有位叫随云的客人来访,可要见么?”
随云?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赶快翻身坐起:“宏青,随云是我的朋友,你让他在外稍等!”
和萧焕和好了之后,我就把随云丢到了九霄云外,没想到他自己找到这个小院里来了。说起来随云在半年来这段时间内对我帮助良多,我还真是要给他一个交代才行。
看我起身,萧焕也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来,我让他多休息一下,他笑着摆摆手:“前天在栖云楼那一面,我也算和随云公子相识了,今天别人到访,我不出面不合礼数。”
我想想也是,就抱住他的腰,嘿嘿一笑:“好,我也要给随云看我家的美人男宠!”
匆忙收拾好,拉着萧焕的手一起来到前厅,没进门我就笑起来:“随云,你怎么来了?”
回应我话声的,不是随云一贯温和的微笑,而是一道剑光。
雪亮的剑光直直刺向站在我身边的萧焕,利刃贴着那一袭青衫滑过,点点血红飞出,溅上汉白玉的雕栏,一切归于静止。
长剑握在随云的手中,剑刃却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握住,鲜红的血滴顺着剑身和手指一滴滴落在地上,萧焕的身侧,被剑气割开的青衫慢慢渗出血迹,洇出暗红的一片。
淡淡抬起头,萧焕脸上毫无波澜:“原来是淮北易家的出云剑。”
冷笑出声,额前的发丝披散,随云淡雅的容貌中竟透出些魅气:“白先生,原来你还记得淮北易家。”
第六章 画卷
雪光一闪,长剑锵然出鞘,宏青手中的碧野抵上随云的咽喉,一字一顿,宏青一向懒散的眼眸中,已经射出杀气:“只要你动一下,我就切开你的喉咙。”
呵呵笑了,看向宏青,随云眸光泛出轻浅水色:“这位忠心耿耿的,可否就是威远伯驸马都尉?”
前几年萧焕在恢复了荧的公主身份之后,随即就赐婚给宏青,照例在宏青原有的官阶上加赐驸马都尉,因此宏青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大武驸马。
能说出这样的话,随云只怕早已知晓萧焕的身份。
宏青神色一凛,手上长剑用劲,刺入随云咽喉的皮肤中,血滴渗出。
“不知随云公子深夜到访,要取的是白迟帆的人头,” 指缝间的鲜血滴滴落下,萧焕淡淡开口,“还是大武皇帝的人头?”
“白先生真是说笑了,”随云轻笑,口气仍旧是一派温文,“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随云也算能识文断字,那是断断不会肯做的,不过白迟帆可就……白先生难道没听说过么?江湖上有多少人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只为了要将白迟帆挫骨扬灰,食其肉,寝其皮?”
这一番话说得太过阴毒,宏青瞬间就铁青了脸色,一声断喝:“大胆!”
“淮北易家,被德佑十二年牵连在胡其绥案中,家主易成风斩首示众,其余九族抄家流放漠北。”萧焕抬起头,“随云公子该恨的,只怕不是白迟帆。”
轻哧一声,随云依旧笑得淡雅:“我恨的是白迟帆又如何?是德佑帝又如何?德佑帝和白迟帆,本来不就是同一个人么?”他说着,轻轻一笑,“没想到在江湖上让万人唾骂的白迟帆,竟然就是大武皇帝陛下,圣明天子……这世间的嘲讽荒诞,莫过于此了吧?”
“嘲讽么?”萧焕轻笑了笑,放开握着剑刃的手,他腰间的暗红早洇湿成了一片,“白迟帆也好,大武皇帝也好,在随云公子眼中难道不都是十恶不赦满手血污么?”
“白先生说得不错。”随云一笑,回手收回长剑,微挑起唇角,“大武皇帝和白迟帆本就没什么差别,阴狠毒辣的事情,做起来同样毫不犹豫不是么?”
他的目光突然淡淡转到我的脸上:“比如说,去年腊月初二那天,京郊秀水镇那场大火,就是大武皇帝安排手下埋置的炸药吧?”
他说的是那场令我几乎丧命,烧伤了半张脸的大火,去年腊月初二,在我们暂时落脚的秀水镇中。
看着我,随云继续淡然说着:“权臣归隐,天下平定,当年的结发皇后,如今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过国丈那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势力还是不能小觑,为免后患,还是索性除去了为好吧?皇后死于暗算行刺,对哪方都好交代。皇子们也还都小,以后多加教导安抚,想必也能很快忘记丧母之痛。真是高明的一步棋。所以皇后行踪不明,皇帝陛下才会那么安之若素,才会迫不及待要广选后宫。恐怕只等皇后身亡的确定消息,就好另立新欢。只可惜,那个命大的皇后偏偏没死,不但没死,而且变成了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任棠任公子,这下子再派人下手除去,只怕就容易露出破绽了……”
随云说着,收回在我脸上的目光,向萧焕轻笑:“我只是奇怪,皇帝陛下现在居然还能再摆出这样一幅夫妻情深的面孔来?”
静静站在他们之间,我看向萧焕,他合了眼睛,轻咳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脸色一片苍白。
如果随云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就都是假的了,那些和煦的微笑就是假的,那些轻唤出口的“苍苍”是假的,这些年的无声纵容和默默关怀也都是假的,甚至连现在的苍白虚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