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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雪冷血热-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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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东与李华堂的不同,不仅在于8军属2路军序列,谢文东又入党了,还在于他对派去8军的政工人员,从一开始就怀有戒心。周保中告诉他政治部主任的职责是什么,告诫他“务必排除家庭的、封建的、人情主义的、以旧军队团防警察的工作方式”。只是这种“工作方式”原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排除的,更不用说还不想排除了,8军也就问题多多,按住葫芦起来瓢。也亏了周保中了,也只有周保中了,换个人怕是早焦头烂额了。

关文吉是去劝降藤松柏时被打死的。关文吉是谢文东最信任的人,闻知后大哭一场。苦辣酸涩,那泪水应该包括了所有类似的味道吧?可哭有啥用?之前倘若像周保中对待关书范那样,处理一个,8军的师长、团长会那样一窝蜂地叛降吗?究其根本,还不是你谢文东有那意思,早晚的事儿吗?

谢文东投降后,担任伪勃利县协和会会长,在县城开配给店,又带勃利县勤劳奉仕大队到鸡西城子河煤矿出劳工。日本投降后,这个所谓的“民族派”,又成了国民党的香饽饽,被委任为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第15集团军上将总司令,1946年11月20日被东北民主联军抓获,公审后处决。

李华堂是1939年7月中旬,在方正县大罗勒密被日伪“讨伐队”包围被俘的。之后,在佳木斯经营豆腐坊、旅馆和三江公寓,充当日伪特务据点经理。后来也像谢文东一样,成了什么东北挺进军第1集团军上将总司令,下场也跟谢文东一样。

据说,公审谢文东时,他说俺老谢当年也打过日本子。

没错,日寇曾悬赏1万元取你和李华堂的项上人头,《八一宣言》称你们为民族英雄,可后来你们干什么了?跟谁穿上连裆裤了?

谢文东投降后,随伪三江省军事顾问北部邦雄少佐去到长春,向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和伪总理大臣张景惠表示谢罪。李华堂被俘后,先是在佳木斯待了几天,然后被送往长春“满洲国”治安部,在那里变节的。

以上只是从民族英雄沦为民族败类的大略经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没受到拷打、虐待,而是恰恰相反。酒肉满招待,出入有车,据说还睡上了暄乎乎的沙发床。到长春后,“礼遇”更隆重,饭桌上更丰盛,还有许多像沙发床一样从未见识、想都不曾想到的人世间的享乐。

洋楼、洋车、洋灰马路,闪烁的霓虹灯变幻着洋与不洋的招牌字号。穿着貂皮、貂绒大衣,戴着水獭帽子的男男女女,酒楼饭店门开处呼拥出来的雾气、香气,应该让谢文东想起冰天雪地的山林岁月。至于戏匣子里李香兰(三口淑子)唱的《支那之夜》、《夜来香》、《何日君再来》等等,还有街头电影海报上的女人大腿,“奸老奤”也好,“奸老谢”也罢,会不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据说,谢文东是“吃小锅”(吃小灶)的,李华堂有所不同,与部下差不多。不知道那小锅是否有断顿,不得不吃树皮、野菜的时候,被俘与投降肯定不是一个概念。李华堂是准备到松花江北与联军总部取得联系途中被俘的。2月初攻打方正县山元木场,他的腿受过伤。奔江北途中,也不断与敌交战,最多一天交战3次。没人说倘若敌人跟他来硬的,他就会坚贞不屈,但他确实是在鬼子的软刀子下屈膝的。

在有了“不吃人饭,不拉人屎,不走人道,没人味了”的经历后,有人会坦然面对一切,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砍头只当风吹帽。有人正好相反,一旦恢复人的生活,尝到人的滋味儿,就不顾一切地没了人味儿,不走人道了。

“背小树”

1940年12月14日,《张中孚马克正给张寿海Х胫僭频鹊谋ǜ妗分兴担�

曹姓者(名忘记了)年龄在十七八岁,七军周启昌部下的,我知道他的过去生活,在出发前向支队长请假,经过说服又不请假了,及到围子后,自己问道百姓们,回哈尔滨能行不?地方可能藏其不?正遇着一个走狗家,还说:一切都可以的,他便找周政委请假,当时周末允并急令随队返回。主要是因为他在政治上已动摇,解放他一定被敌捕去暴露一切秘密,看法(原文如此——笔者)处以死刑。

李桂林老人说,1941年秋,我们从平原回到大青山东南的大森林里,那里有几间木刻楞房子,是3路军总部所在地。住下没几天,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请假回家。领导让×××(老人是说出了姓名的——笔者隐去)和我,还有个叫“山东刘”的战士,带着这个老兵,到山边找地方关系,把他交给地方组织。转了三天没找到,回来后他还是要回家,领导再三做工作,怎么说也不行,坚决性的。第二次又带他转了几天,还是没找到。第三次走出没多远,×××就把枪给他支上了,说把他勒上。山东刘把他在树上绑了几道,拿根小木棍,在树后插进勒在脖子上的那道绳子里,两手一绞,那人肚子就鼓起来了。×××下令:李桂林,你踹他两脚。我不知道踹哪儿,他说踹肚子,快踹,别让他遭罪。我踹了两脚,那人脑袋就耷拉下来了。

老人说,当时我这个心惊肉跳呀,过后再一想,有什么办法?那时是不能回家的,想家就是动摇,就可能叛变。你不想叛变,被敌人抓去了,敌人什么招儿都使,抗不住了呢?总部、密营不全暴露了吗?

笔者采访到的抗联老人,几乎都说出了这样的话,或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你不能用通常的战争观理解那场战争,更不能用和平年代人们的目光来打量抗联——非常环境,非常手段,没有可比性。

李桂林老人说,参加抗联就没脱过衣服睡觉,那虱子生的呀,够不着挠的地方就往树上蹭,身上挠蹭得没多少好地方了。最难好的是腿,长出“嘎巴”(痂)挠掉了,雪壳子踩塌了撸掉了,血呀脓的再长“嘎巴”长肉芽,长肉芽时“刺挠”(痒)得钻心,就挠。许亨植是3路军总参谋长,这人有办法,说刘铁石,你给李桂林舀两碗米,让他回家吧。这不是要勒死我吗?我知道他是吓唬我,那也吓一跳呀。他说你不回家也行,找两个保人,再不许挠腿。我就让刘铁石和张祥给我担保,再怎么“刺挠”也不敢挠了,慢慢就好了。

王传圣老人在回忆录中说,军部机枪连有个姓孙的机枪手,睡觉说梦话,要上山当胡子,“背小树”了。

丛茂山老人说,1938年冬,在宽甸石灰街,有个班几个人要回家,都“背小树”了。

曹曙焰老人说,1938年春4军主力西征,留下我们连在宝清县大叶子沟设立下江留守处。彭施鲁是主任。有3个兵,一个姓方,一个姓于,都是班长,还有个郑东保,过去表现一直都不错,这回受不了了,合计要把主任、连长和我打死,然后下山。有个班长杨玉清,跟方班长是老乡,姓方的就拉他入伙。这杨玉清坚决,假装同意,把话套出来,向我报告了。我和连长报告彭施鲁,彭施鲁又请示季青、王效明,把3个人“背小树”了。

老人说,1940年初,杨玉清也跑了,没带枪,不是投敌,就是回家。这时我们连编到2路军总部直属队了,领导命令我带人去追,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处死。追了两天,在一个炭窑追上了,腿脚冻坏了,不然也追不上。他认烧炭的老头干爹,藏在个炭窑里。伸下棍子拽上来,我说小杨呀,你糊涂呀。他说我也后悔了,没有后悔药呀。他又说:指导员,你别难心,勒吧,利索点,别让我遭罪。

老人慨叹,杨玉清救过我的命,我这样做还叫人吗?现在这人会怎么看这事?可你能怎么办?这不光是命令,还是个原则,换了谁,都一样。

1军独立师挺进东边道前,有病的,年老体弱的,有家属不想走、不便行军的,都动员他们留下,找地方关系。程斌叛变后,1军撤离东边道西部几县时,也是这样。“小孩队”有些小孩非要跟走不可,杨靖宇称他们为“小同胞”,亲自动员他们离队。

1938年1月5日,《中共吉东省下江特别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案》中说:

对开除的队员给以相当的津贴和居留地点,他(使)被开除的队员不致放浪于各处地方民家,或为敌人被捕或投降等弊。

对被开除的人尚如此,至于请假回家的,除了带足路费外,有时还要视家庭状况,给予适当的钱物补助。

1934年12月19日,《中共磐石中心县委南满党第一次代表大会记录》中说:

反对叛徒、奸细逃跑,立即检查肃清动摇悲观分子,驱逐这些反革命分子滚出党,宣布他的政治生命的死刑。

1938年前,基本是比较正常的。没人想到插根筷子也会发芽的黑土地会饿死人,没人想到会在冰天雪地中的山林中露营,也就没人想到连回家、想家也要被“背小树”——都是环境逼出来的。

有老人说,冬天“背小树”,有时还要把衣服扒下来。不用枪打,一是枪声可能引来敌人,二是节省子弹,那衣服也不能浪费了呀!

老人说,那以后,他就见不得一丝不挂的人了,想想都头晕。洞房花烛夜,也没有花烛,一辈子没见过妻子的裸体。

成为危险问题之五军三师八团范司务长景顺、藤排长风、队员焦风林、妇女曲等五名开除离队,给以退伍证及遣散金,并严嘱半月内不许向东南宝清方向行走。

行半日途程,开除之范司务长等追踪行进,不遵预嘱将范、藤、焦三名处死,妇孺曲、管两名暂时留候到相当地点后,即遣走。

时刻注意部队内及后方住址中或行动中之人员,避免一切受敌人截击埋伏狙袭及捕掳之危险,对于可疑虑之工作人员及动摇分子务勿姑息。

用特别手段惩治叛徒。

反奸细斗争是我党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如有新入队的人,必须不动声色地细心检查,多方面查考。特别是有敌人侦探疑问的分子,更要注意采取坚决办法。

在1938年后的各军文件中,这类文字是不鲜见的。

曹曙焰老人说,那时连里搞教育,就是讲实话。我说我出来四五年了,连长比我还多一年,家里怎么样了,谁不想回去看看?看一眼也行呀,可你能回去吗?日本子搞“十家连坐”,你家几口人、姓名、年龄都在敌人手里掌握着,少口人,哪去了,多口人,哪来的,什么人?这不是给敌人送去了吗?又给家里添多大“罗乱”(麻烦、灾难)?就算投靠亲友,你没“证明书”,不还是一样吗?这样讲,挺管用,程斌、宋一夫叛变后就不大行了。这时就讲一年中有最冷的时候,一天里也有最冷的时候,现在就是最冷的时候,咱们咬紧牙,挺过去,赶走日本子,就能享福了。说是说,更重要的是做好样子。那时,师长、团长、政委坚决,这个师、团就不会有大问题,一个连就是连长、指导员了。连长王庆云这人是坚决性的。他说,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塌腰,死过多少回了,还在乎这最后一回呀。

老人说,现在想来,那时睡觉,哪一觉都可能长眠不醒。肚里没食有伤病,那人特别不抗冻,说死就死了。睡着了往火边凑,或者一阵风刮来,烧死了。被敌人摸火堆打死了,想叛变的往往也选这时候动手,打死你他好立功呀,人心隔肚皮。多老的老兵,知根知底,也有抗不住开小差、投敌的,新上队的就更不好说了。地方组织垮了,山里干各种营生的人,好多都是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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