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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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奢求过什么别的?”青渊饶有兴味地问。
若是过去的自己,被问到这个一定会满心欢喜,满面羞怯地将心声尽数吐露,丝毫不管结局是否飞蛾扑火。
而现在,璃络只觉座上的人面目模糊,心内全然不再有小儿女的念想。
“那是过去的事,如今既然已经不作奢想,自然忘得一干二净。”
“哦?”那一声明显是不信。
璃络忽然气恼,分明青渊没有回答她的打算,他镇定自若的神色,波澜不兴的语气,显而易见并未将她当成一个对手。
就好像当初做他的徒儿。
他看她的神色,只是看着一个孩子。
看着璃络越来越红的脸色,将她隐忍的神情全都读懂,青渊阖眼。这一只凤凰,即使被自己养在身边几百年,即使看上去不再如当初莽撞,却原来一直都没有变。
那么,变化了的到底是什么。
“你和落雪在盘算什么,计划什么,下棋也好,让五界覆雨翻天也好。与我何干?我在意的不过一人。青渊,帝尊,师父,您何时能慈悲一次,放过徒儿?”
她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却,在昏暗的灯下,神色竟然是哀戚的。
青渊心中一惊,惊的是她肯低声下气,惊的是那一刹那他的心确有动摇。
在他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将她扶起揽在怀里,便如当年在朝华殿里,她因打碎西王母的寒冰琉璃灯胆怯地跑回来问他。
“师父,我是不是不能再呆在天界了。师父,徒儿不要和您分开,便是不能再住在朝华殿,只要还留在天界便好。”
那怯生生的一眼,早已是刻在他脑中而不自知。
璃络却不再像当年,只求在他怀中片刻安心,而是生生推开他,后退一步。眼光如冰似箭, “师父不愿放过徒儿也没什么,只要饶过清流就好,唯有此愿,师父也成全不得吗?”
青渊忽然发现,纵是有千言万语,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讲五界大义?那是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谎话,凭他如今在仙界的地位,要放过此二人实在轻巧容易。
讲神器传说?既然是传说,便是不能确定之事,因为不能确定之事而让她在意的人受苦,她也不
54、第五十三章 凤求凰 。。。
会听从。
讲为师的难处?既然是师父,那便有保护教养之责,如今他既没有能保护她,二人相对的几百年也未能消除半点她心中仇怨。
这个师父,做得确是失败至极。
一时只能袖手背转身去。
一盏清冷的背影就是最好的答案,她何曾卑微过,何曾低过头,便是当年满心喜欢青渊,也只是拿真心去赌,愿赌服输,仅仅随自己的心意而动。
直到今日才发现这任性伤到的并不是自己。
直到今日才决定不再任性下去。
却终究挽回不得。
璃络摇摇晃晃地走出朝华殿,天庭能见的月色因为靠得近而分外美,她只觉得冷。
殿外墙角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叹气,摇扇,决定和青渊秉烛夜谈,好好商量一下神器之事。
轻风扬起的白纱,在清流脸上略一逗留,轻快地跑开。
秀长的眉一皱,睁眼。
已经是第三日了,天界宽限的三日考虑期,就这么过去。
清流端坐起来,拿起盖在被面上的狐裘披上,闭眼静思。
他问擒天珠,“你准备好了吗?”
老者点头,须发遮住眉眼。
清流心中沉甸甸的,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
璃络,来日,你一定不要怪我。
天命如此。
再上朝华殿,见到的就不只是青渊,落雪也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桌上的点心,对清流笑道,“你还没尝过朝华殿里的点心吧,做得还真不错,要不要尝尝?”
清流不理会他,面朝青渊。
“我可以如你所愿与擒天珠分离,你用什么法子我也不过问,你应我的事不可更改,另外你还要再答应我一事。”
“可是要我不与魔界为敌?”青渊垂目。
“擒天珠是我一个人盗取一个人炼化使用,与魔界众人无关。”
“好,就依你所说。”
清流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再让我见她一面吧。”
青渊目光一颤,本要问个因由,瞬间觉得还有什么因由可问,他想见只因心中牵挂,而他的牵挂从来不曾掩饰。
于是扬手吩咐仙婢领他去见璃络。
直到清流走出朝华殿,落雪才翘着腿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惜了魔尊这样痴情,凤凰一族,都如此多情吗?”
青渊冷冷扫他一眼,“此事宫主不是比我清楚多了吗,说起凤凰,没有人比宫主更加了解吧。可惜了因天地而生的不死仙禽,从来为情而死。”
“是啊是啊,所以情之一事,本来多余。仙帝认为我这话说得如何?”
“甚好。”
前一晚因为过于担心而睡不着,她心中不安,
54、第五十三章 凤求凰 。。。
折腾到后半夜终于勉强睡着。
睡着以后竟然做了一个十分美妙的梦——
梦里还是在紫英山,她刚刚破壳而出,毛绒绒湿哒哒的还是一只雏鸟,乌漆漆一双眼不懂事地盯着身边火红的凤凰看,眨一眼都不肯。
红是天地间最霸道的颜色,她去啄火凤头上的冠,只觉美艳至极。
火凤眼中没有凌厉,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神色分外宠溺。
雏鸟歪着头想半天,莫非自己比这只火凤更加美艳,所以他才露出那样爱怜的眼神。
在湖边一照发现自己丑啦吧唧的样子,便是连小麻雀还不如,雏鸟郁闷了半天,总觉得是火凤骗了自己。
后来火凤成了清流。
她成了璃络。
不管天地走兽飞禽对她如何毕恭毕敬,对她如何敬畏交加,总是有清流陪伴在身边。
于是她习惯了他的陪伴。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间会有任何鸟兽对自己会比清流更好。
再后来她神智开化,略略懂得清流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却迷恋上天界仙帝。
在梦中的千年只是一瞬,她来不及感叹一句,便是歪在天界的躺椅上斜看流云。
清流的手摩挲着她的发。
那双褐色的眼,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温柔缱绻。他勾起她垂在地上的长发,一丝一寸抚过,唇角那么一勾,便如春水微澜,一圈圈地漾开。
“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过得很好吧?”他问她,语气落寞。
她只顾着看眼前这景象,没有说话,怕惊醒一场梦。
“这几百年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过得很好。”他缓慢地说,手轻触她的脸。
“络儿,我一直想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就在今日罢。”
于是布琴焚香,清流的脸在白烟里有点模糊。
惊天破地一曲清音。
是他想了千年的《凤求凰》。
终于得偿所愿。
清流露出的笑,便如春雪初融一般漫过璃络指尖,她伸出手去。
什么都没触到。
醒来只见得帐上金铃摇晃,璃络恍恍惚惚地微眯上眼。
抽丝般的一阵惊慌在心中漫开。
55
55、第五十四章 毋宁成魔(上) 。。。
等璃络慌慌张张跑到朝华殿,守在门口的天兵见到的,便是一袭轻薄鹅黄衣衫的女子,赤足乱发跑来。
她雪白的长睫下,是冰冷的眼,哪怕对着泛寒光的长戟也未有丝毫退缩,直直向前逼去。
倒是天兵被她吓到,又不能真的伤到她,于是一步步向后退去。已经退到朝华殿门口,不能再退。
天兵停下脚步,寒铁戟抵在她喉间。
璃络扫他一眼,“让开。”
“仙帝有令,不能放你进去。”这女子眼中寂寂,好可怕的眼神,有毁天灭地一般的狠劲。
旁边的天兵此时也都将兵器对准她,不能放这女子进去是第一,不能伤到她是第二,如今她非要进去,也只能这样。
一股真气从璃络身上爆开,青丝化作数十股,将围着的兵器都绞断,扔在一旁。
手上稍微使劲,将挡路的天兵拎住向后一甩,天兵飞出去惨叫着撞在云柱上,吐一口殷红鲜血。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璃络懒得回头再看,身上的天罗地网已经破除九成,就在这几个时辰里,神力就可复原。
手背上的朱砂依然黯淡。
这样的自己,和落雪青渊一战的话,定然只有输这一条路。
可是,如果不试,便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手触上朱漆大门,一道金光将她的手弹回。
璃络凝气再击,仍是被金光弹回,而且那光穿过她的手掌,竟然有渗入掌心,顺着骨骼蜿蜒而上之势。
忽然间殿内风云巨变,朝华殿上一道红光穿透。
璃络抬头看见那红光,顿时面上血色全无。咬着下唇,将本没有什么颜色的嘴唇咬得镀上银色的血,更加惨白,她知道的,那一道光。
是清流。
顿时完全顾不得章法,也不阻拦那金光钻入骨髓带进的寒意,一掌一掌生硬地击在门上。大呼,“清流,不要。”
从心肺中挖裂出的这一句话,听在清流耳里,却分外动听。
他站在玉阶之下,身上破开无数个洞,银白色的血液染在火红的衣裳上,斑驳得有几分惨烈的美意。
“她在叫我的名字。”清流脸上浮现出一些满足,喃喃低语,不是跟殿上面无表情正在施法,时不时爆破他身上气穴的青渊说话,也不是在跟旁边用结界为他们护法的落雪说话。
他兴许是说给自己听。
兴许是说给擒天珠听。
蓦然间落雪睁开眼,面色严肃,“璃络会冲破殿外结界的,青渊,快。”
青渊一直闭着眼,仿佛已经入定。手上每个轻微的动作,都是在击破清流身上的气穴。反手是一道指气射出,击碎清流两侧锁骨。
清流一直高昂的
55、第五十四章 毋宁成魔(上) 。。。
头,此刻也无力地垂下,下巴抵在碎裂的锁骨上。
身上的白光撤去,他便如泥人一般彻底软下去,趴倒在殿上。
正这一刻,朝华殿门忽然大开。
一道金光之下,璃络迅速冲进来,扑向清流。便是被落雪的结界弹开,又一次撞上去,身上凝起的气在破解殿外结界之时已经耗损大半,此刻完全是以灵体肉身撞击在结界上。
每一次相撞,朝华殿内气流剧烈旋转,殿内渐渐有金砖琉璃瓦剥落。
落雪上去抓她,却连一丝衣袖都抓不到,她挥手便是一掌击过去,落雪却也不躲不避,任由她的掌落在身上。口角边渗出血丝来,仿佛这样会好受一些。
“清流,清流,清流……”璃络仿佛失了神一般,口中只会念这一句。
好不容易终于冲破阻滞在二人之间的结界,璃络却忽然不敢触碰面前的人。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成这样呢?
他的身上全是血。
她却不知道伤口到底在哪儿,只能问,不停问,“清流你痛不痛?清流你痛的话就说话,说话就不会痛了,我会帮你医治,你痛不痛?你哪里痛?”
清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对,那不是颤抖。只是抽搐而已,是身体自己无意识地抽搐。
璃络将他的脸拨转过来,看到锁骨处奇怪的形状,伸手一摸。已是碎裂,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清流,你不要怕,不会再痛了。”
说着璃络手上翻起强盛的白光,从清流胸口打入,“我会治好你的,会治好的,会的。”她已经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只一味慌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