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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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只是不知,能否坚持到那时候,不被圣上发觉。“洛自醉苦笑,“三哥,黎二哥,国师已有周全对策,只是在等时机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信你。不过,要小心行事。”洛自节点头,道,“圣上已下旨,命我率部分御林军护驾。我、二哥、封二都去了昊光,大哥在外剿贼,爹在家养病,京中便只剩下黎二哥的禁卫军了。这是长公主一派生事的最好机会,我实在放心不下。”
洛无极忽地出声道:“太子殿下和我已在皇宫周围布下五行阵,只是还未发动罢了。风鸣宫五殿、凤仪宫、内宫都设下了重重阵势。若长公主一派有异动之象,无人能在四个时辰内闯入皇城,亦无人能在十个时辰内冲出皇城。”
洛自节和黎巡微怔,禁不住都笑起来。
“无极果然长大了。”
“小无极,你确信四个时辰内,无人能解此阵么?”
洛无极露出一抹笑容,极自负又极自傲的笑容。纵是存有再多疑虑,在这笑容下也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下间绝对没有能在四个时辰内解我们阵势的人。”得鬼神之才者,千年仅只一位。而这一位,已然消逝了。
洛自醉望向他,一时竟无语。
就算是他,也从未见洛无极露出这样的神情。从第一眼见到洛无极开始,他便觉得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但,显然,此‘非池中之物’已长成了何种模样,他却未曾发觉。
洛自节和黎巡的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两人凝视着洛无极恢复平常的脸色,半晌,望了望洛自醉。
黎巡拍上洛自节的肩,笑笑道:“今日,我是非问不可了,洛三。”
洛自节自嘲道:“你不觉得我和小四也很惊讶么?”
洛自醉颔首微笑:“黎二哥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三哥。若依然不尽兴,此事了结后,皇后陛下必将出游,到时我再详详细细解答。”
“如此甚好。洛三,我们许久未去酒楼了,走罢。”
“小四,你身体似乎好了些,不过还得注意。”
“是,三哥。”目送两人行远,洛自醉侧身望望洛无极。
洛无极只轻轻笑了笑,温柔地回视着他:“公子,回紫阳殿还是凤仪宫?”
“凤仪宫。”洛自醉低应道。或许,该是他重新认识洛无极的时候了。
前去凤仪宫的路上,两人都未出声。就在走入凤仪宫中庭花园,洛自醉正要跃过花海时,洛无极忽然道:“中毒了吗?”
洛自醉转身,摇摇首,笑道:“你看我不是好多了么?”
“果真好了吗?”
“有国师在此细心照顾,岂能有假?”
洛无极沉默一会,才叹道:“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了。”
洛自醉笑笑:“不告诉你,你迟早也会知道。”一直以来,他总将洛无极当成孩子。即使心知他武艺已臻胜境、灵力深藏不露、才华出众,在他眼中,洛无极始终是个孩子。但是,他错了。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不知不觉中,洛无极早已能独当一面,也早有能力实践向他许下的誓言。
“无极。”
洛无极抬眼,凝望着他的脸。
“过几日你可能要出京城。趁此机会,多见识见识外头的生活。若有余裕,你和太子殿下一起去周家和简家的祖宅瞧瞧,最好能将黄泉秘方毁去,带回他们所有的黄泉毒。”
“出京城?” 洛无极微惊。他出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随同外出狩猎,便是暗地里和皇戬一同勘查京城周围。解决此事居然需要出京城,看来绝对不简单。
“怎么如此惊讶?”洛自醉轻笑道,“这不正是好时机么?”话毕,他跃起,如翩鸿般落在花海中的亭子中。
远远望去,着一身紫的后亟琰和着一身银色朝服的洛自醉含笑对坐,三位身姿婀娜的美人绕着他们轻盈起舞,好一片惬意景象。
洛无极收回目光,看向远远走来的皇戬。
太子殿下纳侍妾之后,宫中也小小地庆贺了一番。不过,怕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四日,太子殿下的侍妾都夜宿凤仪宫罢。若传出去,就绝非流言这么简单了。
皇戬瞟了亭子方向一眼:“那就是十六天魔舞?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洛无极冷哼道:“这本是群舞,现下你只见三人,自然瞧不出曼妙之处。”
“好生奇怪。你不是应当生闷气吗?不是应当冷冰冰地说‘皇戬,将你的侍妾带回去’么?”
闻言,洛无极换了付寒霜初结的神色,嘴角却微微挑高,问道:“你这些天做什么了?”
“孤青春年少,新纳三位侍妾,自然夜夜春宵苦短、日日轻歌曼舞。”露出几分暧昧之色,皇戬笑道。
洛无极瞟他一眼:“果然是大孝子。为了孝敬皇后陛下,献出新纳的侍妾,自己也几日关在益朝宫内,任四处流言蜚语。”
皇戬嘿嘿笑出声来,复又正色道:“那日听你说起黄泉,一时闲来无事,我便悄悄去御医馆待了整天。所有医书上都未记载这种毒物。因此,我又寻机会出宫,去太学书馆和京城各大书铺转了转。几天下来,只在一本书中找到一行字:黄泉至毒,无药可解,触毒者必死,故名黄泉。”
“虽觉得他们不可能行此下策,我们还是尽快在水源旁再设多重阵势罢。”说罢,洛无极便率先向外走去。
皇戬转身轻叹道:“可叹水源竟在内宫,你我还得如刺客一般潜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数步,洛无极忽然身形微滞,回首,迟疑一会,低低道:“你可曾梦见某个人?”
“不曾。”皇戬笑回道,“看了那么多美人,从未有哪个能入我梦。怎么?你已有心上人了?”
听出他话中的玩笑之意,洛无极不语。
“果真么?”见他默然,皇戬惊诧非常,想了想,试探着道,“是太傅?”
洛无极抬首,淡淡一笑:“连你都能看得出……”
“只是猜测罢了。没料到果然如此。”皇戬望他一眼,又看向亭中正饮茶的二人,“父后也瞧出来了,不然就不会逗你了。不过,太傅的身体,不是你爹的么?你真觉得对太傅并非父子之情?”
“他不是我爹,我早便明白了。”
“并非兄弟之情?”
“兄弟?”洛无极嘴角弯弯,似笑非笑地瞅着皇戬肃然的脸,“若说起来,我们倒更像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待太傅出宫后,便与他成亲?太傅似乎并不在意‘情’字,会答应么?”
“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都要随在他身旁。”洛无极低声回道。
皇戬无奈一笑:“你果然还是什么也不懂。”
“什么意思?”洛无极拧眉道。他自认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稚童,只能在一旁听洛自醉和皇戬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如今听了这话,自然有些不悦。
“待会儿再去趟芸芸殿,你便明白什么意思了罢。”
“……”
直到用午膳时,洛自醉和后亟琰也未见洛无极、皇戬的影子。二人用过膳后,便来到湖边长廊上,对坐品茶。
茶是极品,饮茶人是极品,湖中楼台上十六个少女、少年的舞姿也是极品。
“后宫似乎许久不曾设宴了。”后亟琰忽然道,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千层蜜糕。
洛自醉浅笑回道:“的确如此。十六天魔舞也练熟了,不如今晚设宴,让诸位评一评罢。”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后亟琰笑笑,抬手示意正司。正司领意退下了,小侍们放下点心碟子,也都纷纷回避。
转眼间,四周静谧无比。远远传来隐隐的乐声,也更显此处的幽静。
“你还好么?”洛自醉轻声道。
后亟琰但笑不语。
见他不愿多提,洛自醉沉默下来,将数个点心碟子推向他。
两人如此静默着,过了许久。
初言倏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坐在圆桌另一旁,端起茶杯,啜口茶。“他明日便能到京城。”
“明日么……”后亟琰笑望向楼台上的少女、少年们,“洛四,你很为难?”
“的确为难,却还不至于‘很为难’。”洛自醉答道。
“我也不想让你觉着为难。好罢,若你今日应许我一件事,明日你便能将此事告知皇上或他人。”
洛自醉轻抬起眉。
后亟琰的笑容如春光一般温煦:“今日你必须喝醉。”
“你知道我若醉了便一日不能醒,且酒品也差,醒后也根本不记得发生过的事。”就知道,这人不可能轻易退让。洛自醉长叹道。
“连夜禀告皇上亦可。”
“明日皇上定会留宿凤仪宫罢,我怎会如此不识趣?后日你也会整日和圣上对弈、赏景,之后,圣上便要前去昊光了。”
“趁早朝下朝时,你可以上奏啊。”
“隔墙有耳。”
“我既不想让你为难,定会给你个空隙。”后亟琰摆手笑道,“怎样,答应不答应?”
洛自醉望了望一脸平淡的初言,良久,满面沉郁地颔首。与其事后被皇颢斥责,倒不如将此事尽快道出,让后亟琰自行解决得好。为人臣子,总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两位陛下,哪一个都不能得罪。
不过,待洛自醉想清楚这绝对是个不平等条约,已是数个月之后了。
酉时中,洛自醉在凤仪宫偏殿中看完洛无极取来的吏部文书和太学有关文书,便同洛无极一起来到了湖边。
堤岸边已布好了宴席。数张墨玉案几后坐着许久不见的男妃、女妃们——今年开春以来,后亟琰便时常闭门不出,向帝后问候的惯例也停了许久。凤仪宫正司引着洛自醉来到帝后席边的左首位。洛自醉笑着坐下,洛无极仍维持着平淡的神色,坐在他身后。
再看对面,皇戬和贵妃也已入了席。
四目相望,忆及往事,洛自醉不由得笑了。洛无极和皇戬相互瞧了瞧,嘴角边也露出几分笑意。他们俩可谓不打不相识。那次晚宴上,怕是谁也不曾想到如今他们能相交至此罢。
皇戬和贵妃下位便是长公主皇悦和淑妃。
皇悦时年二十岁,已长成一位拥有倾国倾城之貌的窈窕佳人。以池阳礼制而言,她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但由于种种缘由,她推拒了多位世族子弟的求亲。皇颢也未逼她,任由她去了。与昊光商议和亲之事时,丞相和大学士数次进谏,说公主已到了出阁的年纪,才华样貌都与昊光的皇子相配,大有令皇悦靠昊光之力问鼎帝位之心。不过,皇颢自然不准。于是洛自醉便推举了自家五弟洛自省。皇悦迟迟无法出嫁,他大概也有些责任罢。
察觉他的视线,皇悦柔柔地看过来,洛自醉回以一笑。
佳人微抿红唇,也露出个极优雅的笑容。
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心思,亦是愈来愈难测了。虽说皇戬绝对会成为明君,但倘若她登上皇位,也定然是位杰出的女皇罢。只是皇帝只能有一位,实在可惜了些。洛自醉垂眸暗想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这时,皇颢和后亟琰也到了。
众人就地叩首行礼。
帝后之位坐北朝南,正对着湖中央的楼台。两人入席后,目光都朝向楼台上垂首静立的少女和少年。此时金乌已坠下,漫天红霞映衬着那座轻绸飞扬的亭台,静静伫立的少女、少年,颇有几分仙境的感觉。
便听皇颢道:“戬儿也真有心,排了这么一出十六天魔舞,给朕和皇后解闷。”
原来都推给皇戬了,洛自醉淡淡一笑。
“父皇、父后日日为国事操劳,儿臣尚无法为两位分忧,才想了这么一着,望父皇和父后喜欢。”皇戬道。
“朕和你父后都满意得很。”
“父皇和父后喜欢就好。”
洛自醉垂首静静地喝着茶,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又过了一会,旁边原本空着的案几边也有人坐下了。他才别过脸,笑望着宁姜:“涧雨三弟,许久不见。”宁姜前几年封了武职,任御林军副将,天天早出晚归地操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