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一梦-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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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苏音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高挺卓绝的身影独立岸旁,天地静默。
她没有激动,只是错愕;没有欣喜,只觉好笑;没有伤感,只是无奈。
他脱下沉重的战袍,换上了一袭宽松舒适的淡青色衣裳,整个人的线条看上去都柔和许多。
摩多河此刻无风无浪,平静得像是在沉眠,而比河水更加沉静的是河岸边立着的男子,他的黑眸望向镜面般的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苏音隐身于两岸成片的茂林中,随意倚在一棵离欢树上,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那人的侧脸。
她有几分不解,又有几分好笑,事到如今,来这做什么呢?他的生命中明明从不缺少阳光。
如今大战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他应该很忙才对。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细碎的光芒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身上,温暖惬意。
就在苏音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仅仅是来散心的时候,那人忽然出了手,无数金丝从他掌中散出,金丝之上,竟有神力加持,有了灵性般直入水底。
原本平静的水面被骤然搅乱,开始翻涌,开始沸腾,仿佛河底沉睡已久的大东西正渐渐苏醒,带动着摩多河一起复苏,波涛拍岸而来,汹涌澎湃。
巨浪掀起狂风,他的衣袂翻飞,衣摆也被拍上岸边的河水打湿,可本人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直视水底,望眼欲穿。
起初,苏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仍是一副淡然的神态,她隐约有个可笑的猜测,却马上被自己否决,她不信,她知道那人的冷漠与薄情。
直到那海底沉眠的大家伙被强行唤起,破水而出,苏音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一条巨大的噬魂鱼被万千金丝束住,强行拖出了水面,它愤怒地摆动着身子,仿佛要将一切生灵的魂魄吞噬殆尽。
男子的手扣上九想神剑,剑光一闪,便是一道血幕。
巨大的噬魂鱼重重地摔落水面,溅起了层层浪花,原本修为较低却还蠢蠢欲动的小型噬魂鱼们被这惊天的剑意逼退,纷纷逃窜。
这条噬魂鱼太过巨大,大到它的鲜血都可以染红摩多河,然也只是片刻,逝水朝东,没过多久,一切复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除了那人掌心上多了团拳头大小的光魄。
苏音盯着他掌上的微弱金光,她想她知道那是什么。
事已至此,她不信也得信了。那是她曾经渴求无比的东西,也是她曾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记得丹染姑姑和她说过,摩多河中噬魂鱼何止千万,连她都没有这个能力从众多噬魂鱼中将那特定的一只寻得,除非有神者相助,帮其追溯本源,才找得到那唯一的存在。
神力加持,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去求了谁,才将自己的爱欲与记忆重新寻得,她只是不解,那是他自己都抛弃的东西,是他自己都不愿重拾的记忆,那如今煞费苦心,究竟为了什么?
光魄在他手中腾空升起,眼看便要由心口进入他的身体。
苏音终于出手,寒光闪过,剑影浮动,阻止了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事到如今,换她不想他忆起。
那人也怔住了,他没有出手回击,只是躲避,步伐已然乱了方寸,一个侧身,掌中的光魄便被苏音夺了过去。
男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片刻慌乱,可很快便被很好地掩了过去,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苏音看在眼里,却只想冷笑。
他张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也没说出口,他的手还伸在半空,在那团光魄被夺取的瞬间想要将它夺回,可待他看清了来人,身子却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无力、甚至自暴自弃地垂下手,问:“你怎么在这里?”
苏音低头细细审视掌上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东西,居然轻笑起来,“我不过是来散散心,你呢,又为何来取这些无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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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章
流青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看似随意实则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只知道一句“无用的东西”很微妙地刺痛了他心底哪块不知名的角落,认准了他的无法反驳;无力反驳。
他打听过很多关于她的消息,自从那日从魔界往生坛上脱身后;他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想知道她怎么样了,那样如同叛变的行为;是任何一界都不能容忍的大罪,他想知道,她会背负怎样的结局。
到后来,他只听说她消失了,在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后。
说是大战或许并不确切,那应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杀戮。天将兆央领兵前去破坏神凝阵;带着战神古渊暂赐给他的神器极天锁;可即便有了这连大罗金仙都可以缚住的逆天存在,那些天兵天将,却一个也没有回来。
他听说若樊境内,方圆数里,如坠阿鼻,过眼之处皆是修罗炼狱,不见生灵。鲜血染红了大地,这一切,皆出自她的手笔。他们说,魔尊夜逐在这场围剿中再次狂化,体内的邪神血脉觉醒,大开杀戒,转瞬收割了全部兵将的性命。
他没有见过场面的惨烈,所以不能想象她冷漠的眸眼,他不知自己听闻此事时是怎样的心情,他只是想,她明明已经记起来了,还会对天族将领挥剑相向吗?
他想再赴前线,想去古战场上找她问个明白,可就在这时,她失踪的消息传来。
这一失踪就是近两个月,两个月里,他辗转难眠。他以为这只是临战的亢奋使然,可在无月无星的夜晚里,他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忆过去,柔和的波光附上眉眼,他指尖轻动着,仿佛在描绘什么形状,在抚摸谁人柔顺的彩羽。
他想知道更多。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究竟是怎么相识的,对彼此有着怎样的情感,分离时又是怎样的无奈?
他分辨不出自己那一刹那涌出的心绪,又或许单纯不认得那种感觉,他蓦然想起,自己魂魄缺一。
就是这种缺失感让他在原地驻足良久,无法前进,他忽然很想、很想弄个明白。
流青抬头,看着女子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前,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过……一时兴起。”
可就是这一时兴起,让他再难安枕,所以一路退回到原地,追溯自己前时的记忆。
他依旧平静,依旧漠然,苏音发觉自己不曾从他眸中看到过太过情绪。也看不到自己。
就是这种仿佛对万事的漠然,让苏音无比憎恶,曾经自己多么炙热的情怀都在这样的无动于衷下显得可笑又无力。
而事到如今,他仍是这副神态,经历了弑神台上的无情斩杀,过眼在魔界时她的拼死相救,一切也什么都没有变。
她其实扑捉到过他别样的神态,可下一刻被又他被很好地掩盖。所以有一瞬间,苏音感到愤怒,并非因着他的无情,而是气他连这丝感情波动都要掩饰了去,气他偏要呈现给自己这样无爱无情的一面。
她仍不甘心,于是掂了掂掌中的光魄,“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流青垂眸,“你应该知道,你曾经……”
曾经怎样?他没再说下去。
“是么?”苏音的声音很轻,笑意很淡,“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她说话的同时紧紧盯着流青的面孔,不愿放过他的丝毫神态,可流青至始至终只是垂眸,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果然,苏音哂笑,望着流青低垂的眼眸,一颗心隐忍得难受。想到他眼底可能依旧是一片漠然,她便有种冲动,想将他的一切坚守通通撕破,让他将最真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
“这就是你的爱欲和那段记忆吧?”她也不再故作玄虚,直言道出了掌中的光魄为何。
“流青,”她道,“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对面的男子不再言语,苏音瞥了他一眼,竟突然笑了。她只要一个回答,若这都不愿给她,她便什么也不求了。
苏音细细审视着掌中的光魄,柔和温暖的金光闪烁,那曾是她求不得的妄念。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它们的并不是你,却是我。”过了那么久,她仍能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该是多刻骨的情殇,才教她记忆犹新。
“也对,世间唯一一个惦念着它的人便是我了吧,可若现在,连我也不想要了呢?”
流青猛然抬头,他意识到苏音想要做什么了,想出手,却再也来不及了。
碎了。
她双掌施力,只一瞬间,他的□和记忆便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被骇浪卷起的狂风吹散。
原来竟是那么脆弱。→文·冇·人·冇·书·冇·屋←
整条摩多河上空一片昏黄,不同于夕阳西落时的万物金红,天色只是昏黄。在这片并不明媚的光景里,点点金光如璀璨星河,衬得绝美。
四散在风中,流青明白,他们再也拼凑不回去了,就像那些他曾错过的东西,再也不可能拾起。
他的心蓦然揪得生疼,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暗哑,又显得干涩而无力。
她还是笑,却也不再看他,“你承担不起,我也不再稀罕。”
如果真实的情感也要刻意掩埋,即便爱,也不会表现出来,那将是真正的伤害,于她,更于他自己,所以就只让她一个人保留这份记忆吧,她也好将眼前这人与她熟知的流青分断得彻底。
苏音转身便要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她也难过,无论做得有多决绝,也依然会难过。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记起当时年少的美好缠绵,不会记起他们的烟花树之约,不会记得天河河畔她捂住了他的眼,皎皎月光下,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阿音。
从今往后,那将是只属于她一人的回忆。他若不愿背负如今这份苦涩,便不配享有当年那份甜蜜。
流青注视着她的背影,广袖下的手渐渐紧握。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魔界来到的这里,可他有种错觉,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如果放任她消失于自己的视野,他将永远与她错过。
那一瞬间他恍觉,自己不想被她错过。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几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阿音。”
苏音闭目,她已经不想再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了。
“让开。”
“我是想来取你说的那段记忆……”
他终于承认,苏音却不会再有丝毫的满足欣慰,这个男人曾切身让她明白一个道理,错过就是错过,是无法挽回的遗憾,是抱憾一生的无奈。
而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他们却已错过。
他们曾是彼此对的人,却没在对的时间相遇,如今怎么弥补皆是惘然,他不再是当初的流青,她也不再是当初的苏音。
她抬眼看他,“那又怎样呢?”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的爱欲,动情的记忆,都被她亲手粉碎得彻底。
流青坦然迎上了她的目光,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终于,就在苏音欲绕过他离去时,他开了口,却是一转话题,“别再回去了。”
苏音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径直朝前走去。
“一个月之后便值群星蔽日,魔帝必将带领魔界大军大举入侵,二界的决战,你若身在魔界,又要如何自处?”
苏音脚下一顿,背对着他驻足。
“我身承魔血,即便立身于魔界为魔为将,又如何呢?”她这话只是说给他听,即便不是这么打算的,却仍说了出来。
苏音想,难道是气话?可她仍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有任何变化,仿佛也只有先前愤怒的一瞬,她的心跳才加快了一拍。如今脉搏依旧平缓,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