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一梦-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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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朔非缓缓开眼,魔界没有日光照耀,他也分辨不出早晚时辰。
“调整好了?”
蓦地,他身子一僵。
对面的无尽墨色中,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映入朔非眼帘。她黑衣黑发,容身于背后的大片大片的黑色荆棘。依旧是倾世的容颜,卓绝的风礀,朔非抿嘴紧盯着他,心下莫名不安,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九想剑发出嗡嗡的鸣响,骤然间爆发巨大的剑意。神器有灵,物尽其所,是它亘古传承的夙愿,它也渴望着与同类间惊天动地的激战。
朔非瞳孔剧缩,看着女子手中的长剑,通体漆黑,寒光凛凛,不同于那日古战场上刺向他的宝剑,这样的共鸣——
“神器?”
女子点了点头,“后玄殿下亲赐,尚未命名。”
朔非轻叹,纵然躲过了古战场上的宿命纠葛,一场对决也在所难免。
不料就在这时,女子出声了,“你也不想拼个你死我活吧。”
“什么意思?”
挥手间强力的结界立刻将四下笼罩,紧接着神剑出鞘,剑之所向,直指朔非。
“你若胜了我,我不再阻拦,你若输给我,就跟我回去。”
朔非有片刻怔疑,而后点头,“好。”
光影交错,快得教人看不清晰,最后一击,间有雷鸣电闪,结界也瞬间破碎。
终于,神剑脱手,虎口被震得生疼,宝剑嗡嗡作响,似乎还在因主人的放弃而悲鸣。九想剑贴上了她白皙细长的脖颈,锋利的剑芒留下了一道血痕。
朔非收了剑,“为什么?”
此情此前让他想到了当日上古战场上的对战,可隔了不过半月,角色居然对调过来。没有战意的人成了她,连长剑离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事已至此他终于恍悟,她只是不想赢。
果然——“你走吧。”
“为
什么?”
他再次发问,却换她沉默无言。
夜逐转身便欲离去,岂料刚刚抬脚,手腕便被人擒住。
“你是来做什么的?”太奇怪了,来此与他一战,竟就这么走了。
她低眸扫了眼朔非的手,朔非身子一僵,她便趁着这瞬间的犹豫将手腕抽了出来。
“为什么放过我?”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若是让他人知晓,你要怎么交代?”
夜逐居然轻笑起来,却什么也没有说。
“从此各走各的路吧,若是古战场上再遇,我不会犹豫,你也不要再留情。”
不安开始在心间晕染,就如滴水引发的涟漪,层层叠叠,荡漾不息。
她的声音平静空灵,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到底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笔直地朝前走去,没再回头。可走了两步,终于顿足,“你要干什么?”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去,相反,默默地一路跟了过来。
“我本也没多大把握逃脱。”
“所以呢,要放弃么?你若前行还有可能离开,跟我回去则必定一死。”
朔非直直地盯着她,“不想我死?”
他又见她笑了,只是那笑带着几分嘲讽,笑意冷然。
“你若真不稀罕这颗心这条命,就跟我来。”她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而决绝。
朔非孤立原地看她渐渐远去,那身影最终缩成了一个点,隐于黑暗。
他提剑,朝着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浴血杀戮,鲜血染红了大地,铺就一条通向往生坛的大道。
朔非开始微微喘息,往生坛近在眼前,可是——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魔兵,无数长枪利剑齐齐地攻向他,血溅大地。数个领主本来是拖不住他的,奈何人数太多了,他只能于千万魔兵中缓慢而艰难地前进。
但,不能继续拖下去了,若是等到魔尊级别的人物来,他就真走不了了。将仙气尽数凝聚于剑,准备一鼓作气开出一条血路,一举冲向祭坛。
金芒开道,无数魔兵哀嚎,忽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朔非眸子一缩——魔尊邺尤。
“一个疏忽竟让你逃了,此番你不会再有那样的好运。”
朔非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握紧了剑,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不知为何,心底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若是他跑不了,她便不会被怪罪。
白衣被染上了鲜艳的红,右胸口的伤又迸出了血,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了,方圆十里,再次变为了修罗战场。
火光四射,朔非渐渐觉得乏力,身上开始出现细碎的伤口,与夜逐的对战一定程度上消耗了他的体力,他本就带伤,魔界又没有充足的仙气候补,形势对他十分不利。
邺尤收起戏谑的笑意,看向朔非的目光略带震惊,早就看出了他的伤势与劣势,可直至如今他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支,反倒愈战愈勇,他正了神色,欲给他强力的一击。
紫色的剑芒化作无数光点,魔力凝聚,蓄势待发,一眨眼的工夫,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而来,猛然勃发,直冲向朔非!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支着剑,浑身浴血,也依旧站得笔直。
“到此为止吧。”
邺尤举剑,一剑劈下!
下一刻,再生事变,一道剑芒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同样强大的力量挡下了邺尤的攻击。
朔非的眸子紧缩,眼中倒映出了那人飞扬而且的黑发。那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了邺尤对面。
邺尤双眼一眯,“夜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而是举剑直指邺尤。
邺尤沉下脸来,“你可知此举行如叛变,纵然是魔君也罩不住你!?”
夜逐眸色淡淡,只是对身后的人道:“我挡住他们,你走。”
“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走!”夜逐的语气强硬,声音却很轻,轻得如同叹息,话音刚落,她猛然发力,挥剑一举朝邺尤攻去!
朔非挥剑挡下了周围魔兵的攻击,上前与她背靠背而战。
“你记起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他叹道:“形同叛变,你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跟我一起回天界吧。”
“你若不答应,我也不走了。叛变是重罪,止陆不会放过你。”
挥剑拼杀间,他们一次次背靠到了一起,朔非面上依旧平静,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心跳多么快,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清她的神色,只提着一颗心等她的答案。
终于,他听见她说,好。
两人一路杀上了往生坛,邺尤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九转双极阵被缓缓发动,金光照亮了祭坛上下众人的面容。
朔非觉得不安,纵然光明近在眼前,他还是不安,所以右手挥剑的同时,他左手轻轻擒住了她的手腕。
金光大盛,心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欣慰,手上力道微微松了松,这时他想,他已经抓住她了。
可他终也没能将那双素手紧握,就像那日黑炎之境中他同样错过了她。可不同的是,这次,是她自己甩开了他的手。
大阵的金光缠绕上了他的肢体,朔非终于喊出了声:“阿音——!”
声音淹没在了呼啸的狂风里,她回眸,唇边含笑,美得不可方物,“再见了,流青。”
朔非一时忘记了呼唤,如置冰窟。
原来,她真的记起来了。
金光渐歇,最后,只剩那纤细的黑影独立高坛。
祭坛下是密密麻麻的魔兵,以及魔尊、领主和不远处接二连三赶到的援兵,她想,他说得对,她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作者有话要说:让偶死一死。。。。。。一下午都码不出感觉了啊摔t^t!明明是如此喜闻乐见的情节→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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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绳紧缚;勒得她生疼。
往生坛上;神剑脱手;女子放弃了抵抗。魔兵上前粗鲁地将她绑起;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分明的憎恶与鄙夷,湣鹪谖奚丛鹚谋撑选�
夜逐闭目,纵然无怨无悔;她一朝为魔;也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对于魔尊夜逐而言,这的确是一场无可厚非的背叛,可如今前尘之事滚滚而来,她迷惘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对立身份;自己究竟该站在何种立场来面对这一切?
邺尤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叛逆之罪,纵然将其就地处决也不为过,就在这时一团黑雾撕破虚空而出,蓦然浮现在往生坛上,邺尤瞬间面色大变。
毫无感情的话语从中传来:“止陆陛下要见她。”
于是,被押往魔都的人换做了她。
自己的结局究竟会如何,她已无心理会,只是一路上恍惚回想起了那日觐见后玄时说的那句——我不后悔。
当真不悔?她回望往生坛,那里方才经历过一场大战,此刻只余悲风呼啸。那人已经安全离开了……自己真的,不后悔。
那日她只身求见后玄,意料之中的,后玄没有再拒绝。
大殿上,她直言来意,“恳请殿下解封我的记忆封印。”
后玄眸子一眯,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问:“那日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夜逐已经深思熟虑才敢来劳烦魔君,求魔君成全。”
后玄左手托腮看着夜逐,右指开始在扶手上轻叩,今日的夜逐有些奇怪,要求与其说放肆,不如说是有些任性。
“我没必要为了你的一时兴起去解除止陆亲下的封印。”知她已然清楚其中原委,后玄也不再避讳那人的名字。
夜逐沉默了,他说得对,且不说他是君她是臣,自己没资格去要求什么,纵然他们间有着那名义上的血亲关系,他又凭什么为自己逆了魔帝止陆的意思?止陆这些年魔性愈大,喜怒无常,取人性命于转瞬之间,他不值得冒这个险。
可如今,她真的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去勘破往日因果,如若不然,她将无法继续前进。
夜逐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后玄略带惊愕的目光中,撩袍跪地。
“我是在求殿下,求殿下为我解惑。”
饶是久居神位的后玄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惊,放下懒散撑腮的手,正了身子开始打量她,目光灼灼,似乎想从她的一言一行中发现什么倪端。
“发生了什么,你惑从何来?”
“前尘之惑,唯有明了往事,夜逐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垂眸跪着,卑微的礀态,却给人一种无比坚定的感觉。
“你最好就照如今的路走下去。”
夜逐思量片刻,缓缓开口。“我总有种感觉……”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如果再不记起就来不及了。”
“你当真考虑清楚了?若是往昔际遇与你如今的处境相矛盾,或许会造成你承担不起的后果。”
夜逐半晌无言,她也会迷惑,亦曾彷徨,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对或不对,值不值得,然而——
“我不后悔。”她抬眼,漆黑的眸子泛着亮光。
无论是怎样不堪的记忆,她都不后悔。她不想逃避那些已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命数,与其被蒙在鼓里,多么不堪回首的记忆她都愿意去接受。
女子跪于大殿中央,黑色的衣褶整齐委地,画出了两扇半圆,犹如绽放在金砖之上的一朵黑莲,美到极致。→文·冇·人·冇·书·冇·屋←
后玄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女子眸中闪烁的是他亦为之动容的坚定决绝,他忽然想起来,底下跪着的,是与他流着同源之血的胞妹。
他思虑良久,最终只是叹道,好。
前尘的记忆渐渐启封,后玄转身离开大殿,独留夜逐一人在殿内,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吸收和接受这一切。
像是一个长远而悠久的梦,梦里太多感慨,有欢声笑语,有恩怨纠葛,有辛酸苦楚,有凤凰悲泣。
夜逐缓缓跪坐下来,双眸失了往日傲人的神采。她俯下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