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一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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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苏音一愣,过往的一幕渐渐清晰。她记起来了,幼时在东海之滨的树林中,她似是救过一条小金蛇。
那时她尚未拜师,在凤凰岭待闷了,便四处闲游,长老们拦她不住,只得请来她的亲舅舅末瑄上仙在旁相护,也就随她去了。
有一次,苏音前往东海之滨采集赤阳花,走在林间忽听得一声长鸣,其音似鹰却又不是鹰。末瑄道:“素闻此带林中有一只大鹏金翅鸟,想来就是它了,此子生性凶狠暴戾,伤人无数,百余年前被九天上的大能封去了多数法力,从此囚于东林。”
小苏音眼睛一转:“舅舅肯定打得过它咯?”
末瑄警惕道:“你这丫头又想作甚?”
小苏音拉上自家舅舅的手,撒娇道:“我还没见过大鹏金翅鸟呢,舅舅带我去看看吧。”
末瑄经不住小人儿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终还是带她去了。
那大鹏金翅鸟全身羽翼呈金铜色,泛着金属的光泽,坚硬无比,双翅绽开五米有余,端的是凛凛威风。不过最让苏音注意的,却是鹰爪下的一条金黄色小蛇。相比金雕硕大的体形,小金蛇显得愈发渺小,它被锋利的爪牙撕下了片片金鳞,鲜血顺着鳞片滑落,可眼中却始终含着隐隐狂傲,气势不减。
苏音见它可怜,摇了摇末瑄的手臂道:“救救它吧。”
末瑄打量着那条小金蛇:“这不是……罢了,你在这等着,不要靠近。”
苏音没看清末瑄是如何出的手,只记得他举手间雷光闪现,强大的仙力化作无形罡罩,将那大鹏金翅鸟震退,那是她第一次感到,金仙之威,厉害如是。
见金鹏逃走,苏音赶忙上前,靠着树坐下,将那条小蛇拎起来放到膝上,按住它的尾巴不让它乱跑。小金蛇扭着全身想要挣脱,奈何伤势过重,没什么力气,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苏音,以示其不满。
苏音撇撇嘴道:“你出那么多血,我好心帮你治治还不好吗?”
说罢用自己的小犬牙在食指上一咬,凤血流出。虽然那时苏音修为尚浅,可毕竟也流着七彩凤凰的纯正血脉。因此当她将指尖的鲜血涂抹到小金蛇身上时,也惊喜地看到了伤口的迅速愈合。
小金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盘起身子乖乖歇息了片刻。苏音这才发现,它的头上有两点突兀,想来竟是要化蛟了,于是伸手上去想摸上一摸。突然,小蛇猛地立起,飞快地离开她身子,向林中窜去。
“喂!”苏音在后面叫道。
小金蛇顿了顿,回头瞄了苏音一眼,终是隐没于身后青木林中。
如今眼前这个金袍男子说他们在东海之滨有过一面之缘,看着男子眼底那抹隐隐的帝王傲气,苏音猛地明白过来,十分欢喜道:
“啊,你就是那条小金蛇!”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子烨忍俊不禁,玄袍男子嘴角抽了几抽,而那女子直接厉声道:“放肆!”
如此一来搞得苏音十分莫名,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来什么,道:“唔,我竟忘了,你早该化蛟了不是?”
说罢却见金袍男子脸色更黑了一分,苏音惊疑道:“你莫非已经化龙了?这么快!?”
男子冷哼一声,未再计较,倒是一旁的女子不满道:“表哥,这女人甚没见识,白得辱没了你……”
“阿璎。”男子叫住她,“此处不比东海。”语气并不凌厉,而那被称之为“阿璎”的女子不缀地跺了跺脚,终是没再说什么。
男子问道:“凤族不是还未至吗,怎么独你来得这样早?”
“这个,彼此彼此。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凤族的?”
“……”男子沉默,似乎根本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唔,貌似因为自己用凤血救过他来着?这么一想,苏音不禁暗自有些得意,嘴角的弧度更甚。
玄衣男子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凤族哪家的公主?”
“我——”苏音本想跟他说实话,突然又忆起长老们曾经叮嘱过,出门在外不要随意泄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修为尚浅时,被不法之徒逮到了少不得放上几斤凤血,如今虽有师兄在旁相护,到底该谨慎些。于是改口道:“家父名号末瑄。”
末瑄上仙,凤族的东陵王,自己的亲舅舅,育有一女,幼时常与自己玩伴。
子烨闻言,含笑在一旁打量了苏音几眼,却未说什么。
“哦?”玄衣男子复又瞥了苏音一眼,纵听闻她是上仙之女,却并不十分惊讶,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道:“吾名敖仪。”
“表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一旁独立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敖仪点了点头;转而对苏音道:“万兽会上见。”
落日时分,歇云台下流光溢彩,金芒万丈,染得层层云海,翻涌出绚烂霞光,一片金黄。
苏音抬头见敖仪,颔首一笑。
敖仪目光闪了闪,转而与一行人离开了歇云台。
他走后,子烨上前来调笑道:“他是龙你是凤,倒真般配。”
“师兄你真会说笑。”苏音依着栏杆托着腮:“不过着实让我吃惊,当年他还只是只小金蛇,如今竟都化龙,还能来赴万兽宴了,端的是有本事啊。”
“这与本事不本事倒无太大干系,你还真当他原就是蛇?”
“什么?”
“罢了,”子烨浅笑,“万兽会上,你一见便知。”
五、万兽会(中)
七日后,凤族在一片祥云中浩浩荡荡地抵达南极仙山了。阔别多年,长老们再遇自家公主简直要喜极而泣,拉着苏音的手问长问短。每当此时,苏音总错觉自己往日应是过得真的很差,才让长老们每每老泪纵横。
正午的曜阳下,末瑄上仙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袍,衣摆边缘几片墨色簇花零星点缀,负手立在大厅门前。厅内凤族的数十位长老遍布,末瑄料理好事情后过来才发现自家小侄女早就被团团围住,自己竟也挤不进身去。
其实一般来说,真正能在万兽宴上有一席之座的,不外乎三种身份——一族之主、下任继承者或位列金仙者,而反过来即便是金仙也不一定单上有名,毕竟雷玉山就那么点儿大,而四海八荒的飞禽走兽实在太多。可即便如此,每回各族前来南极仙山的人都不少,浩荡而来浩荡而去,人人都想前来凑个五千年一聚的热闹,也为自己族群撑个场子。
过了半晌,小苏音才一点点挤出人群,看到末瑄,一下子便扑了上去,如此投怀送抱,看得身后一群长老各种羡慕嫉妒。
末瑄上仙用他温暖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苏音的头,又在自己胸前比了比,含笑道:“倒是长高了些。”
十六日后,各族相继前来赴宴,南极仙山霎时间热闹了许多。不说龙凤麒麟等难得一见的尊贵物种,就连白泽、毕方、獬豸、鲲鹏等上古异兽也汇聚到此,着实让苏音大开眼界。
万兽宴当天,苏音着了一身金绣云霞翟文的红罗长裙,如瀑青丝挽了个高髻,上戴百花簪,下踏红凤花靴,随着未瑄上仙,并族内另外三位金仙品阶的长老一道前去赴宴。她在紫微垣内习业三千年,如今算得上头一次出入人前,心下难免忐忑。
雷玉山上,云雾缭绕,彩霞漫天,宴席浩浩荡荡不知摆了几千万桌,场面十分壮观。琼浆玉酿、天材地宝,各族贺礼,玲琅满目。锦衣华服的仙女穿梭在云间,布置着宴场,时不时添上些百花佳酿,好不忙碌。
最前方有一玉台,台有四壁,乃是一整块天蕴神力的白晶玉所砌,约三十尺许,并不甚高,上有神兽雕琢。玉台中央的唯一席位,乃是长生大帝的专座。
玉台正面朝南,正对着一条玉石红毯铺就的大道,宴席便摆在道路两旁,走兽居右、飞禽居左。
此刻各族相继入场,万兽会五千年一届,倒是一聚的良机。大家叙旧的叙旧、谈天的谈天,三五一聚地聊着哪位仙子貌美,谁家的桃树酿的酒可口,东边的哪家仙府中两口子吵架,女方卷铺盖回了娘家……谈话内容上至神尊的舆论八卦,下至凡界的民生杂谈,就是半点儿也不往正事上沾。这倒出乎苏音所料,果然,大家做神仙的都寂寞久了。
飞禽以龙凤为尊,凤族自然在万兽宴上的前席,值得一提的是,苏音的位置是凤族的首座,待她成年便是凤主尊容,如今即便尚未继位,且只是人仙品阶,却也无法让她坐于人后。
凤族余下四人在苏音身后落座,其中末瑄上仙的席位仅次于苏音,离得也最近。方一落座,忽听一声:“末瑄!”
于是末瑄扶额。
苏音不由得好奇,举目望去,只见一个披金挂玉,裹着裘皮大氅的男子正朝她们走来,来人面容俊俏、身形修长,头上戴的是远游冠,腰间束的是朱明玉,手中摇着一把边镶珠玉的金扇,扇尾还挂了块中古彩玉坠。
这身行头,着实让苏音也有些合不拢嘴。
那人笑盈盈地走到末瑄跟前:“好久不见。”
语调慵懒、举止风流,外加暴发户一般的骚包打扮,让苏音想起了她幼时结实的一帮不务正业的狐朋狗友。可眼前这个男子,她却不能将他和他们看作一道。
那男子转头,含笑看了眼苏音,却是问末瑄道:“这便是你们的小凤主么?是叫苏音吧?”
“你……”苏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个不留神,话便问出口:“你是什么啊?”
眼前这个金袍仙人从近身时起,苏音便感觉他身上似乎缠绕着一股祥和浓郁的灵瑞之气,身后湣鹩薪鹈⒁觳剩脊猓偈比萌宋徽瘢从志醯檬质娣�
“我是什么?”那好看的男子微微一愣,看着苏音的小脸迅速转红,不由得再近前一步,调笑道:“凤主想我是什么?”
他说话间一步步逼近苏音,话音方落两人便只有一步之遥,他手摇折扇,勾了勾嘴角,待要再进一步,便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
末瑄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适可而止。”
他语调平淡的很,那人却缩了一缩,灿灿退回去,道:“不是小苏音自己问我是什么的?”继而转身对苏音道:“想我出生时天降异象,五彩祥云和诸多瑞气遍布天际,百兽向着长央宫,也就是我的降生之地朝拜,……”他挥开折扇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却搞得苏音越发茫然,于是转头看向未瑄。
末瑄眼皮也没抬一下,兀自斟了一杯桃花酿,打断了那人的长篇大论道:“原形是一只麒麟……”顿了顿,又轻飘飘道:“罢了。”
金袍仙人顿时气短。
苏音又问:“金仙品阶?”
末瑄点头。
“那为什么我觉得就他身后瑞气那么明显,我见过的麒麟不少,上仙也不少,怎的就这位仙上感觉……呃,就是周身……”
苏音还在纠结着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一旁流里流气的仙人又插上了话,“这话问得好,你见过的麒麟不少,上仙也不少,修至上仙的麒麟可不多吧?我——”
“那是金仙特有的混元之气。”末瑄听懂了苏音的疑惑,解释道:“只要成就金仙便会应运而生,对仙人的修行益处颇多。只是大多金仙比较收敛,不会没事就将元气外放、四处招摇,独此一只丢的起这个脸。”
金袍仙人不满抱怨:“喂,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要不要将我说得这般不堪。”
末瑄叹气,“赶紧回你的席位去吧,万兽宴快开始了。”
“好吧。”男人将折扇“啪”地一收,那枚彩玉坠子也跟着乱颤。“待宴席结束我再来寻你喝酒,你可不准溜。”
麒麟是走兽,凤凰是飞禽,因此他的席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