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河山皆华夏-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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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等他们跑多远,耿仲明本部的三千精骑便像饿狼一样从侧面咬了上来,人数上虽然比这支逃难的明军要少得多,战斗力却不是这些惊弓之鸟所能相比。三千余骑如同一支利剑狠狠地刺进了明军队列的腰部,锋线上顿时血雨四溅、惨叫连连。原本就不怎么齐整严密的明军队列好像被一柄巨大的铁锤撞了了一下,变得更加凌乱松散。
王进才、董英等人率军且战且退,南撤的速度却是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在恐慌情绪的笼罩下,不少士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脱离大队四下逃命,大都被逡巡在战场外围的清军游骑杀死。
两军就这么且战且行地往南走了一二十里,来到一处废弃的村落附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时候,孔有德所率的清军后续主力也追了上来,让战斗彻底没了悬念。
这最后的一战,除了王进才带着少部分兵马成功逃脱之外,董英、吴承宗等将领都在绝境中向清军投降。何腾蛟、吴晋锡、傅上瑞等一众明朝湖广地方大员尽皆被俘。
“罪将董英,参见恭顺王!”
“罪将吴承宗,参见恭顺王!”
……
村口的一块空地上,董英、吴承宗等降将跪了一大片,自总兵、副将、参将到游击都有。
孔有德看也不看他们,直接走向了在一棵大树下被看押着的被俘文官们。相比于主动下跪的武将,这些文官们倒更保持了些士人和地方大员的矜持,虽然大都吓得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地保持着镇静。其中一位身穿一品仙鹤官袍之人更是毫无惧色,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捻着长须,风轻云淡地看着孔有德。
“若是某没有猜错的话,这位便是何督宪何大人吧?”孔有德抱了抱拳,语气颇为客气。
“大明武英殿大学士、湖广总督何腾蛟在此,来者可是前大明参将孔有德?”何腾蛟淡淡地应答并反问。
孔有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便恢复了正常。他懒得跟何腾蛟打这种嘴仗,说道:“难得何大人还记得孔某。大人在南方群臣中素有贤名,孔某也是早有耳闻并仰慕已久的。今日兵败,并非大人之过,而是伪明气数已尽。事到如今,还望大人能认清时务、顺应天道,归顺我大清。如此则大人今后方能继续造福黎民百姓,不至于令过去的心血和抱负付诸东流。”
何腾蛟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正色道:“先不说华夷之辨,就以人性善恶论之,建奴自万历末兴兵作乱以来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类同禽兽、引得人神共愤?何某今日丧失失地已是无能,若是为了苟活几日便屈身事虏,无能之上岂不是还要再加一个无耻?孔参将也无需再多言,何谋老朽了,识不了孔参将所识的那种时务!”
这一口一个“孔参将”听得孔有德眼中杀机毕露,而何腾蛟则依旧是风轻云淡地与之对视。
对视片刻,孔有德不禁暗自在心中感叹了一声。他久经沙场,阅人无数,无论面前的人是真无谓还是假凛然,他都能一眼看出来。而今日这何腾蛟怕是铁了心誓死不降了。
“何某已决意赴死,还望孔参将成全!”何腾蛟站了起来,一部长须在风中凌乱地飘舞,清瘦的身形显得悲凉而落寂,又透着一种决然。
孔有德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劝降,让亲兵找来一条白绫,说道:“既然如此,那孔某也就只好成全何大人。不过孔某一向敬重士人,不愿加以刀斧,就以此法送何大人上路如何?”
“有何不可?动手吧!”何腾蛟一脸淡然地笑了笑。
临刑前,何腾蛟先面朝行都衡州方向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又朝东边看了看,连叹三声“可惜”,随后从容赴死。
…………
占领长沙后,孔有德留下一部分兵力在此驻守,大军主力只休整了一晚便又马不停蹄地直扑衡州。
而孔有德麾下的左翼总兵官线国安所率的三千精骑早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经抵达了衡州城下。衡州明军并未出城与之进行大规模野战,只是紧闭城门固守。
线国安没有破城之法,却也并不着急。因为他从先期抵达的哨探那里得知,隆武帝没有逃走,还在城中。过了不久,他果然看见隆武帝的天子旌旗出现在了城头,每到一处便迎来一阵阵海浪般的欢呼。此外,线国安还看见了常德总兵和滇营总兵的认旗,显然这两部兵马已经赶在他前面抵达了衡州。
随后的二十多天里,隆武帝和衡州城内的明军一直没有突围,连相关的尝试性举动都没有,似乎是铁了心要死守了。不过这也正好遂了线国安的愿,只要把隆武帝拖在衡州等到孔有德所率的主力赶到,他也就算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这天,线国安接到了从北边连夜赶来的塘马报告,说是孔有德已经拿下了长沙,大概就在最近这两日便能抵达衡州城下。线国安顿时大喜,如此一来,擒获隆武帝的首功怕是少不了要算在他的头上。然而还没等他欢喜多久,当晚便有探马急报,说是南边发现了大批明军,正朝衡州赶来。
第一百一十章 援军
当晚,从南边而来的万余明军在衡州城南面的狮子山附近扎营暂歇。连绵的营地中出现了“广西镇总兵官焦”、“广东镇副将丁”、“湖广镇南洋舰队游击钱”等一系列陌生的客军将领认旗。
中军帐内,举目环顾都是一片明晃晃的山文甲,映照着烛光耀眼夺目。广西镇总兵官焦琏、广东镇副将丁士龙、湖广镇南洋舰队陆战营游击钱大有等一众前来入卫行都的客军将领齐聚一堂。条件简陋,众人也都是武将,没那么多讲究,就围着铺在地上的一张大型地图商议明天的作战部署。
丁士龙所率领的广东镇六千多人和钱大有率领的南阳舰队陆战营两千多人都是从广州出发北上的。进入湖广境内会合了焦琏所率的四千多兵马后,总兵力已达一万三千余,众将按照官职高低,一致推举焦琏为这一路勤王兵马的主帅。作为性情中人的焦琏也丝毫不矫情,爽快地接下了这副担子。
“明日一战,我军的首要目的就是冲破鞑虏骑兵的阻挠,把钱游击所部送进行都。”焦琏半蹲在地,手按着地图说道,“钱游击所部火器精良,还装备有红夷大炮,尤其是用在守城上威力无比。只要他们进了行都,届时孔有德那狗杀才所依仗的火器优势就会被抵消不少,行都的安全也就多了一份保障。”
说到这儿,又看向钱大有:“不过,钱游击,我军步卒多而骑兵少,全军各部骑兵加在一块儿也不到一千五百,不到鞑虏骑兵的一半。到时候在往行都推进的路上,你们自身恐怕也要承担不小的压力,可有难处?”
“焦军门请放心,我营就算全无骑兵护送,独自在野地上面对三千虏骑也是不怕的。更何况此番还有这么多的弟兄作为我营的后盾,咱要是还有难处那就干脆回家种地得了。”钱大有信心满满。
陆战营虽然是南洋舰队的一部分,却一直是按照步兵主力营的标准来建设的,甚至比步兵主力营的标准还要高。全营目前下辖两个千总队,在实战中既可以扮演起鸳鸯阵近战兵的角色,也可以肩负起方阵步兵的任务。在广东的时候还时常与广东镇合作,进行过大量对抗骑兵的训练。所以钱大有面对眼下的那三千余清军骑兵,心里还是有底的。
“那就好!如今陛下以万金之躯尚且坚守行都,我等身为臣子的,更应当舍生忘死、以报圣恩!”看到钱大有信心满满,焦琏放下心来。随后又与众人讨论了其它几项安排,最终将作战计划进行细化,把任务逐一分配了下去。来自三部的将领们一一接令。
第二天清晨,大军吃完早饭,开始向衡州城推进。担任前锋的是钱大有的南洋舰队陆战营,广东镇和广西镇的共千余骑兵在旁护卫。
大军过了狮子山不久,黑压压的清军骑兵便从远处越过旷野扑了上来。广东和广西镇的骑兵迎上去,将清军骑兵牵制住了一部分,却还有一大半扑向了南洋舰队陆战营。很显然,陆战营队列中的红夷大炮引起了清军的注意,他们知道哪一个才是最有价值的进攻目标。
清军骑兵气势汹汹杀到近前时,陆战营已完成队形转换,以两个千总队为单位,排成了两个空心方阵。每个方阵的四个面,每一面部署有两个局,便于抵近射击的轻型火炮放置在两个局的中间,重型红夷炮和救护兵被保护在空心方阵内。
伴随着号角声,陆战营的两个空心方阵内一阵整齐的虎喝如同山呼海啸。密密麻麻的长矛斜指向上,仿佛两只刺猬张开了全身的尖刺。
马是有灵性的动物,自然不会扎到尖刺上去送死。汹汹而至的清军骑兵在方阵前向两侧倾泻,就像是奔腾的河水被岩石分成了两股。
炒豆般的炸响整天动地,陆战营的方阵完成了第一轮齐射。奔腾中的清骑被打翻一片,余者纷纷在驰骋中向方阵抛射箭雨,锐利的轻箭所落之处惨叫迭起。
两轮齐射过后,方阵内的火铳兵开始自由射击。而在方阵之后,广东镇和广西镇的步卒也已列阵完毕……
战斗激烈却并不漫长,当衡州城内的明军骑兵出城从背后发起进攻,久久占不到便宜的清军骑兵便开始撤退了。
虽然两边的明军骑兵人数都不如自己这边多,但线国安看出了明军作战意志的坚决,不想再拿人命往上填。再者,他的任务并不是阻止城外的明军援兵与城内的守军会合,而是把隆武帝拖在衡州。如今援军源源不断前来,看起来隆武帝并不想逃跑。既然这样,剩下的事就交给孔有德来解决好了,反正孔有德也快到了。
冲破了线国安部的阻挠,在衡州守军的接应下,南洋舰队陆战营带着红夷炮进入了衡州。携带的红夷炮里包括了两门十二磅炮和两门十八磅炮,无论是用在攻城还是守城都堪称利器,等于给行都的安全又增加了一道保障。
陆战营进城后,广东镇和广西镇依旧在城外扎营,一个在城西南、一个在城东,都是拣选扼守官道的要地安营扎寨,与衡州城互成犄角之势。这样布置,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清军主力,另外也自有深意……
当天傍晚,又有两支兵马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衡州城附近,一支自西南而来,一支自东而来,却分别被广东镇和广西镇远远地挡在了外围,派人去交涉也毫无作用,只能在广东镇和广西镇营寨的对面就地扎营。
这两支兵马,西南方向的这支打着“刘”字帅旗,东边的那支打着“黄”字帅旗。
……
晚上,打着“刘”字帅旗的营地中,中军帐内,一名身形彪悍的武将正在大发雷霆。这不是别人,正是定蛮伯、武冈镇总兵官、人送外号“刘铁棍”的刘承胤。
“他丁士龙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广东镇的副将竟敢挡着老子进行都!去他娘的!就算是王东日来了,也没资格这么跟老子说话!”刘承胤一边来回暴走一边大骂。副将赵存金和一众参将、游击站在一旁皱着眉头低头思索着。地上,被摔破的茶壶茶碗等碎片一片狼藉。
赵存金听刘承胤骂了半天,终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