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河山皆华夏-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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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庞岳发现高一功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攥着,拇指的指甲也几乎刺入了食指的肉里。不过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庞岳也不好再劝得过紧,长舒一口气,最后补充道:“当然,怎样选择还在于高将军。不过怎样,我,以及湖广镇的将士们都不会勉强忠贞营。只请高将军保守机密即可。”
“砰!”听到这声巨响,庞岳差点没把茶给洒了。一看,却是高一功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醋钵大的拳头打得简易桌子几乎当场散架。庞岳先是一惊,继而心中大喜,胸口一块巨石总算就此落了地。
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的高一功站起身,向着庞岳抱了抱拳:“多谢庞帅的这番明言。没错,这几年我忠贞营吃亏吃的太多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有补之(李过)他们,也就变得有些娘们似的抠抠缩缩了,再也没有了当年起兵时的那番豪情壮志,有时候想想就觉得丢人。如今在庞帅面前,我也就不妨斗胆直言几句,当年我们忠贞营,哦,当时还被叫着闯贼,跟着闯王南征北战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豪气冲天啊?记得那时候,我们比现在还要困难,要人没人,要兵器没兵器,要给养没没给养,可我们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犹豫,哪怕在打得只剩十几骑的时候,都是一边撤退一边想着如何东山再起。那时候,我们这心里面,就好像有用不完的胆气,腰杆也如同铁打的一般。也正是靠着这些,我们才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可如今呢?有时候,我夜里睡不着也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们忠贞营现在就只能缩在那么个屁大点的地方,缺衣少食不说,还得受某些狗官的气?后来,我慢慢地想明白了,那是由于我们的腰杆已经断了,自从闯王蒙难以后,我们曾经那铁打的腰杆也断了。至于庞帅刚才所说的一片石、潼关、榆林之事,闯王、捷轩(刘宗敏)还有无数老兄弟的仇,我没忘,我们忠贞营上上下下都没忘!如何不想复仇?今日再听了庞帅的一番话,我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要想复仇,就得先挺直腰杆,可这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当年闯王带着咱们爬过尸山血海打下的铁腰杆,如今要想再找回来,就非得再经过一番血战、恶战不可。眼下,既然机会已经来了,我忠贞营自然没有退缩之理。相信补之他们也会明白这个理的。荆州城外这一万忠贞营将士,随时听候庞帅调遣。至于补之那边,如果庞帅需要,我可以给他写信说明,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武昌也可。”
庞岳轻叹一声,站起来对着高一功深深一揖:“将军高义,庞某在此代湖广镇三军将士谢过!”
高一功赶紧上前扶起,连连摇头:“庞帅这是要让高某无地自容吗?说到义字,谁能比得上庞帅?咱们认识的时日也不短了,忠贞营上下都知道庞帅的为人如何。要是当年崇祯朝多一些像庞帅一样的人,我和补之等人说不定也就不会跟着闯王起兵了。庞帅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抛却生死,难道我忠贞营就没有一个热血男儿吗?平日里,庞帅对忠贞营慷慨解囊,关键之时又以机密相托,我等要是再不有所作为,又何以对得起庞帅的信任?”
庞岳大笑,连说三个好字,伸出一只手掌:“其他的就先不多说了,希望我军此次能一战功成!”
高一功也是一阵大笑,说了一声甚好,抬起手击在了庞岳的手掌只上。
“啪!”随着一声脆响,作战计划正式定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湖北战云正浓,何督意欲北上
城外明军足足休整了一天一夜,城内清军也算是有惊无险。庞岳与高一功反复地察看了周边地形与清军布防情况,将进攻时间定在了次日凌晨,突破方向选在了东门。
按照计划,这第一轮进攻由湖广镇担任主力,忠贞营负责外围警戒并作为后背军。任务很快下达到了各营各队,全军将士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整理安装攻城器械,搭建塔楼等等,直到入夜时分仍旧没有停歇。
城中清军显然也很是紧张,毕竟他们都与湖广镇交过手,尝到过厉害。于是不时地朝城外射箭、鸣炮,只不过距离太远,根本起不了作用,聊以壮胆罢了。入夜之后,甚至还有一股清军想乘着夜色掩护,出城毁坏明军的攻城器械,也很快被发现了,经过一番短促的交锋,逃回城中的寥寥无几。随后,明军又故意擂响战鼓,鸣放火炮,造成进攻的假象,反复几次之后,更增添了城中的紧张气氛。
话说五则围之,十则攻之,如今明军以两倍多的兵力攻城,便换得城中清军如此风声鹤唳,湖广镇在荆州清军心中造成的阴影可想而知。
次日凌晨,天未亮时,进攻揭开序幕。没有炮声、没有喧嚣的锣鼓与震天的呐喊,准备已久的华山营趁着最后一抹夜色,在其余各营的掩护下,快速地向着城墙方向推进。
为防止来自城头的攻击,华山营官兵除了携带有大量的护盾之后,还有一种名为“半截船”的护具。这种护具为木制。顶端呈弧形,包有牛皮。底部的四个角上均有木柱供士卒手持,可遮蔽十来人。形如半截翻转过来的木船。故而得名。
此番出动,华山营的第一项任务便是填平护城河。不需全部填完,只要填出足够的供大军经过的道路即可。此前,华山营经过长时间的施工,早已将护城河的源头引走,河中水也放干了大半,剩下的刚刚没膝,若要填起来倒也并非太难,主要还是需来防备来自城头的威胁。被发现得越晚。损失也就越小。
稀薄的夜色下,华山营蹑手蹑脚,其后跟进的各战兵营也是屏气凝神。
而城中清军早已成惊弓之鸟,警惕性自然不低。华山营在离护城河还有几十步的时候,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贼军来袭!贼军来袭!”刹那间,城头犹如炸开了锅,火把攒动、锣鼓喧天。从城下依稀可见大批清军正急匆匆地奔赴战位。
既已被发现,明军自然也不必再掩饰。华山营抓紧向前推进,随后跟进的烈火营炮组以及各营火铳兵瞄准了城头。
那边。清军试射的第一批箭雨如同漫天飞蝗而来,密匝匝地钉在护城河两岸。
当华山营推进至护城河岸边时,第二批更为猛烈地箭雨拖着密密麻麻的哨音赶到,华山营的护盾、半截船立时“邦邦邦”地响成了一片。如同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冰雹。一些遮蔽不到位的华山营士卒当场身中多箭,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泥土里。甚至连一些躲在半截船下面的士卒也未能幸免,被射中腿脚。或惨叫或咬牙硬挺着。
防守东门的正是尚可喜的本部人马,由其部将班志富指挥。而尚可喜本人这些天也一直住在城楼里,听到动静后很快走了出来。默默地盯着同样火光冲天的城外。
“王爷!”班志富扭头看见尚可喜,刚叫了一声便被尚可喜抬手制止了,那意思就是让班志富安心指挥,不必管自己。
班志富点点头,紧锣密鼓地发号施令。对付前来进攻的明军,清军当然不只有弓箭可使。城头一门门火炮很快便填好了火药、装好了铁弹,另有不少身强力壮的清兵在整齐地喊着号子给床弩上弦,一只只火铳、抬枪也从女墙上的射击孔伸出、指向了城下。
但城下烈火营的反应更快,还没等清军开始射击,第一批炮弹便落到了城头。实心的铁弹砸出一片片横飞的血肉,而内含无数小铁珠的葡萄弹则更是杀伤力恐怖,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十几步之内几乎无人可以幸免,非死即伤。
除了火炮,湖广镇的火铳兵们也噼噼啪啪地朝着城头射击,一门门火箭车更是发出了比清军更为凶猛急促的箭雨,专朝城墙的垛口扑去。密集的铅弹、箭矢打得女墙后准备射击的清兵鬼哭狼嚎。
可清军的射击也并未完全被压制住,不时有炮弹以及床弩射出的长矛等物飞向了护城河边。
“嘭!”一只半截船被砸的粉碎,底下正在施工的几个华山营士卒全部身亡,鲜血、脑浆渗进了身下湿润的土壤。“嗵!”那边,又是一面护盾生生地被射来的长矛捅穿,持盾的一个士卒被长矛穿身而过又被钉在了地上,双手无助地向前乱抓,嘴里吐出鲜红的血块,兀自发着“嗬,嗬”的气声。
诸如此类的情景接二连三,到处都是。华山营虽不是战兵营,但只要一上了战场,就必须要承受和战兵营一样的风险。正在指挥施工的华山营营官陈贺虽然表面上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可心中却在暗自滴血。这些士卒可以说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有不少还是骨干,若是有可能,他不想任何人出事。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强压住心痛,以完成任务为重,就好像庞岳常对他说的那句话: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轰!”烈火营的大炮连连开火,一颗葡萄弹落在离尚可喜只有十几步的地方,轰然炸开。落点周围刹那间绽开一朵朵鲜艳的血花,被打中头部的清兵脑浆迸裂、当场毙命,挨了铁子又侥幸未死的,也大都成了血人。捂着已经滚出眼眶的眼球或是漏气的脖子,在地上翻滚挣扎。发出全然不似人类的惨叫。
尚可喜运气比较好,几个眼疾手快的亲兵抢先一步将他推入了城楼之中。因此并无大碍。尚可喜起身之后,拍拍身上的尘土便要继续出去,亲兵刚想劝阻,被他大吼一声:“滚开!”只得紧紧地簇拥在他周围保护。
出了城楼之后没走几步,尚可喜便被一个惨叫着乱滚的伤兵抱住了腿。这名伤兵便属于被打瞎了眼睛的那一类,脸部也被铁子打烂,两只带血的眼珠子就那么滴溜溜地挂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犹如来自修罗地狱的恶鬼。巨烈的疼痛以及猝然失明的恐惧令这名伤兵几乎丧失了理智,摸到什么就死抓着不放。似乎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尚可喜身边的亲兵怒喝一声,拔出了刀。尚可喜却抬手制止了亲兵的举动,就那么任由伤兵抱着自己的腿哀嚎惨叫,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城外的情况。
荆州这一仗可以算得上是尚可喜第一次在明军的进攻下守城,虽然时间不长,他却已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再结合当初在万寿桥、衡山的亲身体验,越发地感到,与湖广镇作战、与庞岳为敌。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与其他各路明军不同,湖广镇可谓是守则坚如磐石、攻则地动山摇,不仅能用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