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白无常-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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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酒和洗尘水?”
“干娘莫非在逗我笑?”白无常仰天大笑,上气不接下气,连茶水都呛出来了。
抹净下巴,再继残茶,余笑未了:“是干娘答应过我的无常殿,还有求妹君除去我的霜漫之毒。”
孟女轻笑不语,红唇染杯。
“你只寻了六魂五魄,就这么急着邀功?”
“干娘的消息好灵通。”白无常笑得深意,赞了一句:“妹君的哀魂刚刚取下,还没凉透,干娘居然已经知道了。”
孟美轻笑置之,斜目轻问:“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殷勤的为孟女添满茶,低下眉目:“聆听干娘的教诲。”
冷笑冰寒,冥音含怒:“白无常,你好本事!”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孟女在嗔怒,可白无常偏偏顺言自夸:“多谢干娘夸奖,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我调魑刀、魅风两大刺客助你成事,你却带着她们玩得欢实。”孟女凝起冰眸,唇淌霜语:“扮公主,扮女侠,扮将军,扮小姐,我堂堂地府刺客,已被你教成了戏子!”
“难道是两位师妹向干娘抱怨了什么?”白无常揉了揉鼻子,低眉饮茶。
“白无常。”孟**冷,手中温茶瞬间成冰,崩裂瓷杯:“她们现在日夜欢笑,犹如顽女,你试图勾起她们的妖灵天性,是想寻求孟婆汤的解药之法?”
“我的天!”刹那冷汗湿透,险些摔落茶杯,满嘴委屈:“师妹们笑一笑,干娘也能给我压上一个罪名?”
苦叹一声,似乎生无可恋的模样:“历经万万年,多少高能大德都参不破孟婆汤的解药,我哪敢想这种事?”
作相过后,又堆起笑容卖乖:“如果我想知道孟婆汤的解药,大可以直接问问干娘,难道以干娘这么疼我,还会不跟我说吗?”
孟女扬起下巴,斜目笑视:“那你为什么不问问看?”
“有些事,能忘记是福气。”白无常说得摇头晃脑:“能喝到孟婆汤,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何必偏得有解药方子?这是缺德事。”
话音落定,孟女巧手弄风。
白无常座下的木椅突然化作粉尘,结结实实摔了他一个跟头。
“我就多喝了干娘几杯水,至于摔我跟头吗?”白无常苦笑之余,突然警醒:“难道孟婆汤真有解药?”
他刚刚话里套话,说有解药方子是缺德事,如果孟女手中有解药,他岂非骂孟女缺德?
若真是这样,摔他一个跟头也不冤枉。
孟女不理,起身负袖:“从此刻起,魑刀、魅风不再助你行事,由魉情接手。”
第三百三十七章 亘古一人()
魉情,善良勇敢,舍身取义,是她。
无妄灾星,裂天灭世,人间大患,也是她。
白无常最不敢见的人,还是她。
因为亏欠。
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魉情,只是她在地府里的代号。
孟女说要魉情与他共事,白无常改变不了这种结局。
唯有轻笑。
起身欲离,走到门边时,侧首轻吟:“奈何桥畔三生石,三生石上判善恶。”
长叹一声,似自说自话:“在我地府建成之初,还没有生死簿时,三生石上刻着每个人的今生善恶,以作为审判他的依据,后来有了生死簿,三生石上就刻了些地府的趣事。”
回首笑看孟女,眨眼一笑:“我若是问干娘三生石哪去了,干娘也一定不会告诉我,对吗?”
也许这才是他想问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他此次回地府的目的。
孟女无言饮茶,轻挥兰袖。
一道寒风将白无常推出门阁。
醉步走向院外时,白无常仰天长笑:“有的时候,无声的答案,才最有味道。”
出一寒,入一寒。
离开了阴曹地府,来到了北冥雪山。
冬风筝音,飞雪飘零。
小妹驾风抚琴,分外冷艳。
白无常揣手闭目,听小妹纤指弄弦,奏响靡靡之音,似乎十分享受。
筝弦渐徐渐渺,似乎飞入天际。
小妹一声嗤笑:“凭你这个醉鬼,也能懂我弦中妙义?”
再睁开眼时,双腿冰封,已凝至腰际。
小妹弄冰,寒入心髓。
低头双腿入冰,抬头面目青紫,白无常一声苦笑:“就算我是聋子听音,君王也不必要我性命呀。”
“你竟敢将我的魂珠交给黑无常?”红唇有笑,佳人飘飘落花:“这该值几个死罪?”
妹君问罪,白无常额顶落汗,面目苍白:“难道黑无常敢扣下君王的中枢魄?”
微起星眸,笑说得意:“他岂有此胆。”
冷风袭过,少年冰音:“我怕你少了一魄,决战时输得难看。”
黑君落雪,负手侧目,望向天际。
桀骜不驯,全然不将小妹放在眼里。
“黑无常!你……”小妹红唇颤抖,指间幻来冰刃。
还没出手,突闻白无常扯着喉咙大叫:“黑无常!你狂什么?要不是我被君王冻住了双腿,我恨不能现在就与你决一死战!”
小妹灵腕宛转,将冰刃甩出,击碎了困住白无常的寒冰。
星眸闪烁,两声俏笑:“去与他决一死战。”
抖落了靴上残冰,白无常喝指黑无常:“黑无常!要不是须留着你的命,陪我君王练招,你此时小命休矣!”
小妹仰天冥音,幻来巨鹰。
羽翅遮天,脚爪破风而至。
未袭黑君,居然抓起了白无常。
“滚!少在这儿丢我的人!”小妹凌空娇喝:“英魄,最有情之人。”
巨鹰携着白无常,飞向雪峰边际。
小妹再次舞袖幻雪,招来数千雪兽:“黑无常,少装样子,咱俩玩玩儿!”
玩儿?
说得好轻巧。
雪兽高打低扑,像离弦之箭,冲向傲然不动的黑君。
如果这叫玩儿,恐怕也是天地间最危险的玩儿。
眼见着雪雾漫天,铁链纵横,白无常急忙从掌底摘下哀魂明珠,抛向小妹:“请君王纳回哀魂,痛揍该打之人!”
话音未落,他已被巨鹰甩向雪峰之颠。
摘下羽扇,扑簌掉身上的残雪,眼望雪雾深入,白无常笑叹:“就算你有本事弄死他,你又舍得吗?”
收好羽扇,正了正头顶巾纶,再笑一声:“就算你有本事弄死她,你也舍得吗?”
纵身跃下雪峰时,感慨万千:“能把家家酒玩得惊天动地的,恐怕你们是古今第一人了。”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红妆,才子佳人,尽在他的眉目之间。
一束兰指如花,一袭碧袖粉裙。
一对金莲三寸,一双眉目彩云。
娇音莺莺燕燕,弱步风滋雨润。
戏说风流怜情,人间归处难寻。
他是天下第一青伶,演尽佳人才情。
桃红瘦面樱唇点,杨枝纤柳随风飘。
他是多少女子心中的美人,能与他喝一盏茶,说一席话,足以铭记一生。
天生如我自犹怜,不欲问卿何时顾。
他从入了戏行,就被师父定为女旦。
练功小成后,就在戏台上红妆粉面扮女人。
他没有选择,卖艺卖笑,是他终究要面临的一生。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他只有师父赐的艺名。
万秋露。
一如他的人生,秋露不胜风,夜半冰霜凝。
如果他能选。
他愿不愿意自幼缠足,只为花面绣鞋。
他愿不愿意每日半餐,只为红裙柳腰。
他愿不愿意遍体伤痛,只为骏马花枪。
这一切的苦,换来了他今天的芳华绝代,万人喝彩。
他没的选。
他只能接受台上风情万种,台下酒醉夜半的人生。
今天这个员外家的小姐下请帖,明天那个官爷家的千金差人求。
小小一个戏班子,靠卖笑为生,谁也得罪不起。
万秋露只及弱冠之年,已不知道作过多少虚伪的笑,说过多少假意的话。
戏行里的人,都喜欢称万秋露为秋美。
因为他上了戏妆,确实很美,卸了戏妆,依然很美。
“秋美,李家小姐赐了金字,亘古一人。”班主走到铜镜之侧,叮嘱一句:“待会上了台,多给点气儿,李员外出手大方,咱们能多得点赏钱。”
秋美扎了束头,将眼睛吊成凤目,描眉之际,见到铜镜里映出一方匾。
看似紫檀做骨,银粉做面,金字赫然。
亘古一人,莫说一个戏子,谁又敢当?
“秋美,把屁股扭起来,师兄们晚上能不能吃上肥鸡,全看你在台上浪不浪了。”
旁边的师兄一声戏言,引得众人起哄大笑。
“赶紧勾脸儿,少他娘的起哄。”班主一声笑骂。
师兄们吐了吐舌头,各自对着铜镜,画着武生文公子,小丑大花脸。
“秋美,全依仗你了。”班主轻轻拍了秋美的肩。
婉转侧身,避开班主的手,秋美灵目流转:“这得多谢师兄们的成全,等添了(散了戏)以后,将银匾金字化了吧,给大家伙儿分分。”
班主搓着手,笑得眼睛玻С煞欤骸靶磺锩赖纳痛停牵蚁忍媲锩朗兆帕耍俊�
“我要勾眉了。”
秋美转过身,细枝沾了炭粉,轻轻扫在眉稍儿,几分妖娆俏丽。
后台里溜进来几个府里的小丫鬟,偷偷望着秋美笑。
“男人都能这么美,难怪人人都喜欢他。”
“他呀,就是猫儿鸟儿,虽然人人都喜欢,但始终是个玩具。”
这些年,听过无数次这种话。
将凤头钗嵌入云鬓,秋美只有低眉一笑。
人家说得没错,不是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 婆娑竹影()
戏台只在方正之间,演尽百年沧桑,千年巨变。
英雄美人的故事,尽在戏子的投足眨眼间。
后台已备,将军婵娟,五彩油面。
焚香祭过了祖师爷,红幔拉开。
鼓打密锣,英雄翅翎登场。
众将来战,方天化戟游走如龙,挑落千军万马。
英雄凯旋,解甲轻袍。
一声“嘤咛”过后,美人莲步相迎。
水袖儿甩作流云,凤眼儿灵动妩媚。
勇敌万将的英雄,在她的裙摆下,像一只被驯服了的老虎。
英雄难过美人关,一曲吕布戏貂蝉,再现绝色佳人,收服盖世英雄。
嗓儿细润,引来百鸟合鸣。
美人羞美,红霞润腮,半遮娇面,徐徐而去。
貂蝉婉转后台时,场下已看呆了的人,齐齐爆出一声喝彩。
掌声雷动,金银珠宝被抛落满台。
红幔徐徐闭合,看官迟迟不散。
众人齐呼万秋露,终唤佳人复始还。
谢过了九次幕,依然赏钱如雨。
铜板碎银砸在身上,秋美只能忍耐,还要笑得妩媚。
每次到了谢赏的时候,看着台下一张张兴奋的脸,秋美都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耍的猴子。
细心装扮,立在台上,似乎受人宠爱。
卸下台后呢?
连丫鬟都知道,他只是富贵人家的玩艺儿,如猫儿鸟儿一样。
除了赐下丰厚的赏钱,李员外还摆了酒席。
他放出豪言,今天要一代名伶万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