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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长宫乱-第209章

小说: 长宫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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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视得片刻。

    他仓促转身,摆脱般地离去。

    这是他不愿去信的一件事,皇上,在主动选择一个注定会失败的结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陪他长大的孩子,竟然在有一天,自顾自地背着所有人走向黑暗,这么一声不吭,悄无声息,真是何等的令他心寒啊——

    走出宣室殿,望着没有太阳的天,这个老臣忽然从眼中掉出一滴泪来。它极浅,顺着流出去,还未留下多少痕迹,便彻底消失了。

    ——

    “陛下。”很久以后,张魏从帘外走进来,对一直坐着的皇上贴耳俯身低语了几句。

    皇上抬手示意明了。

    自大臣离去,已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朕知道了。你去告诉沈二小姐,她何时都可回府一趟。”

    “嗯……”

    “别安抚得太过。”

    “奴婢知道,她心里应不会好受。”

    领了命,张魏退下。

    殿中终只剩一张紫木几,一铺席,一扇窗,一个人。

    皇上十指交叉,盯着这些奏折。

    大多是那次敢于死谏的官们所书。

    他们皆道邵农大典劳民伤财,许多不必要的地方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又道京城何处水利不通,几年前搁下来的重修河堤之策也再次被人提上台。

    真不可思议,即便自己在外落得这般声名狼藉,这些人也仍敢直言不讳。

    或许于他们而言,无论当今天子坐的是何人,他们都必须使整个国家愈来愈好起来。

    所以这样的人,不以主仆论忠臣,仅是以他身为臣子,该怎么做,便去怎么做。

    若是皇姐掌权,他们也不会似褚太傅那般难免会有为逝者而沉浸伤痛不能自拔之情。

    因情耽事,这是人最大的弱点。

    只有季牟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辅佐皇姐的罢。

    对于褚太傅,他只能这么做,要让他们否认自己,才方能在那一天彻底放下旧帝之殇。

    因为这个世间,不是有情才算温情。

    有时候,无情,反而是另一种温柔……

    ——

    带着得来的消息,张魏前往白露宫。

    因为实在相远,所以赶过去时,沈淑昭已从女御长派来的人那边知晓出了何事。

    他进屋后,恰巧看见沈淑昭听完宫人的禀报,那双向来不被人觉察丝毫心思的墨瞳终起了一丝波澜,像是浮冰随涟漪微漾了几下,很快就恢复原状。

    众人听见他入屋的脚步声,皆朝他望过去。

    张魏换上面色含重的神情,对沈淑昭先请安,然后道:“皇上已闻府中事,娘娘若急着回府,道一声便是,皇上会命人专门护送娘娘出宫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又担忧地看着沈淑昭。

    她薄唇微张,过会儿,才道:“那就……走罢。”

    “奴婢已将马车带来,娘娘即刻就可访府。”

    沈淑昭点头,然后领着一众婢女向外走。

    扶她上马车后,女御长的人便请辞回宫了,张魏在帘下低声道:“对了,皇上还道,长公主就在少府,若是得知二小姐在此,归宫时应会特意来将军街一趟,二小姐若想一齐回去,知会奴婢去传报便是。”

    马车启程。

    座中,沈淑昭忆起前世,老夫人是几时走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她总归与她是无缘无分的,不过是今生投机取巧,才换来了这么一些怜悯好待。但这么说未免也太绝情……她今生与她结缘不浅,有此入宫一遭也多亏了她,这么些年的情分,已然不浅了。真怪,那本该是个前世并不关切的人,也明知她会在这段日子发重病,然后渐渐熬着剩余又短暂的日子,最终一病西去,为何自己心底……仍会为她的逝去感到沉重?

    马车驶得极快,似生怕错过最后一口气。

    街头拐角,那张沈府熟悉的牌匾出现在东正门上。

    沈淑昭知道,她到了。

    同时石狮子前还停有一乘马车。

    不多想,那定是长姐的。

    老夫人病重,她不会不来。

    毕竟她才是她的亲嫡孙女——

    “贵妃来了,贵妃来了,贵妃终于来了!快,快去把娘娘带进来!”此时,站在门口老夫人的贴身嬷嬷一阵大喜。

    沈淑昭未多想,跟着她踏入府门。

    作者有话要说:  老臣只是个酱油角色,没那么多伏笔,若说出场,就只有在最前面皇上那几次与大臣殿中议事时出现过。

    是长姐和王献啦,长姐第一次入宫对女御长的动作与现在可是很不同,王献出场时那个垫东西的动作也有再强调,

    但这种小细节没多大关系,继续看吧

第204章 庄生如梦() 
入府后,惨雨酸风; 沿途一片霜凉; 高墙犹在; 却真似断井颓垣; 叫人瞧得心有余悸。老夫人院到了。人躺在北房; 一堆闲散人扎聚屏门外,有的愁眉蹙额; 有的长吁短叹。沈太师与大夫人许是在里面; 老嬷嬷带着沈淑昭往里走,其他人忙为她让避出一条路。推开门; 绕过隔珠帘; 就见至亲皆围在床畔,长姐沈庄昭早就到了。老夫人尚留气息,不过是日薄西山; 靠数余日挨过去。

    “老祖宗,你的二孙女淑昭来了。”二夫人许氏在她耳旁道。

    老夫人在床榻上发出沙哑的浓痰声,大有明白之意。

    此时,她尚在京城的亲孙子女都齐候于屋内,大儿子沈太师; 二儿子沈右监,三儿子沈乡侯……能来的都来了,那些不见的,其实是去了耳房坐着歇息。

    这些人纷纷侧目前来的人儿。

    若把太后比作沈家顶荣,平生繁华皆拜她所赐; 那这新来的人,便是下一个她。

    被阿父的弟兄及嫡妻儿们齐齐打量,沈淑昭一时感到不适。

    二夫人朝她招手,温然道:“娘娘,老祖宗想见您。”

    嬷嬷将手放在她肩上,也在唤她过去。

    沈淑昭只得扛着一众注目走过去,站在长姐身旁,轻声道:“祖母。”

    听后老夫人唔唔几声,算是有了回应。她的一对眸瞳已不再有神。昏灰,污浊,像一面起了雾的铜镜。手背瘦成骨,颈处布满褐斑,墨绿布袄如臃壳般裹着这具衰老身子。

    两孙女来齐了,可老夫人却迟迟不言,半晌,只发出一声唉。二夫人忙问是因何事而哀,老夫人紧握着长女沈庄昭的手,心有难言一般。二夫人便道:“看来是想和几个孙子孙女独道会儿话,咱们退出屋罢。”沈太师接问:“阿母,我们去耳屋候着?”老夫人点头,众人了然,于是各个自觉离去。此时只有嫡长女仍留在她身旁。

    见其他人都走远,老夫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气息十分微弱,听得倒很清楚。她握着沈庄昭,慈祥道:“过不久……老身就去了,你可要好生珍重自己啊。”沈庄昭听得心下酸楚,回道:“祖母只是一时病了,身子还会好起来的。”“好不了了。”老夫人低哑道,双目涣散盯着天顶,“大限将至,老身已感时日不多,就算好,也总有一日会被沈家上上下下气得再犯心病……”耳屋小门紧闭,再加之她们声音极轻,是不可能被听见的。老夫人侧过头,看向沈庄昭,“对祖母说句实话,你,究竟想不想去江府?”

    不知会不会惹恼她。

    沈庄昭只得面色沉重地低下头。

    “看来……是不想去了。”老夫人有气无力地慢吞吞道。

    沈庄昭怕她生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哪知老夫人又道:“你若不愿嫁过去……就不去了。”

    “祖母?”

    “唉,我的好孩子。”老夫人轻抚着她的脸颊,“不愿做的事,咱们便不做了。”

    沈庄昭动容良久,她俯身靠在床畔,眸眶湿润。

    “但你得想好了……江府是咱们的亲家,那边不会待你太差,更有你阿母摆着……仅此一次时机,往后再嫁,就难了……”说罢,见沈庄昭神情中未见动摇,老夫人感到心酸,于是更怜爱地抚摸她的脸,“日后,不是终生待在皇宫,就是与心上之人名不正言不顺……青灯空佛明月床,没有什么比一个人更难过了……可若你能承得住这些,觉得比嫁入江府更要好,你就去罢,祖母不拦你。”

    “我能。”

    “好罢,其实想来……你祖爷去了这么久,老身也熬了这么久,一个人其实亦能过。只是……最苦的是那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名正,又得背负多少杂舌啊,祖母不是怕你一个人,是怕你被人骂,怕你受委屈……”

    “我不会受委屈,祖母,我不愿去江府。”沈庄昭含泪道。

    得到最终回复,老夫人慢慢偏回头,望着冷冷的红墙壁,“好。那我唯一的遗愿——就是不允你嫁过去。”

    “祖母当真?”沈庄昭抬头惊诧。

    老夫人无言默认。

    沈庄昭不由得握紧了她,泪珠子也跟着断弦下来,“祖母太好,我此生无以能报。”

    “你能拿何来报?”老夫人缓慢抬起食指,轻轻刮在沈庄昭的玉鼻上,“就拿来生,还做我的宝贝孙女来报罢。”

    沈庄昭拭去婆娑泪光,点头。

    “安心好了,祖母答应你的事,就一定做得到。你下去罢,把你二妹唤进来,祖母有话对她说……”

    “嗯。”沈庄昭起身,腿还被压得发酸,她顾不得,只一面拿起梅花绣绢将眸子擦干,一面朝耳室走去。推开门,众人皆在里面,好几个与祖母生疏的同辈嫡兄弟姊妹皆在拿棋盘漫无目的打发时辰,有的相谈,有的不言,里面热闹得很,完全不必担忧会被听见什么。沈庄昭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而后慢慢停下来,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在这喧哗之中,二人相视,好似旁若无人。

    一时百感交集,沈庄昭道:“祖母她……有话交代于你。”

    望着长姐红红的双眸,沈淑昭被她弄得心中沉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滋味。

    坐在大夫人旁边的二夫人笑着道:“贵妃娘娘,去罢。”

    今日的她对沈淑昭可谓是十分关切。

    沈太师朝沈淑昭点点头,鼓励她过去——这宫中甚少碰面的二人,如今可因一件事又相遇了,到底是同一个府里出来的,怎么也避不过。沈淑昭从长姐身旁擦肩而过。

    于是正屋这边又换了个人进来。

    老夫人躺在床上,朦胧中望见那个身影朝自己过来。

    非常像。

    极其相似。

    一样的宫妃玉衣,金步摇,璀璨光华,如东日初升,迎面走来时,伴着仙雀横飞,压迫致来。

    真不知是天选了她,还是她改变了天。

    就这倏然之间,差点令老夫人恍惚认错了人。

    人影逐渐靠近,最后立于床畔,直到这一声轻柔的“祖母”传来,才把眼前的所有迷烟都冲散,此时,一个瞧得分明清楚的姣好容颜才出现在面前。

    “淑昭……”她情不自禁叫道。

    “我在。”沈淑昭柔声回道。

    然后老夫人眼泪簌地滑下来,顺着眼角浸至耳里。

    沈淑昭见状,一时愣在那。

    “你啊,我最不用担忧了。”老夫人道。

    “有太后体恤宫中一切皆好,祖母不必劳神于我,应专心养病才是。”

    “唉……你们虽为姐妹,可殊途不已,一个过得愈来愈好,一个过得愈来愈差,这究竟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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