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曲-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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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半夏还想说,可一时词穷,竟不知说什么好。
张伯打断她:“好了,别可是了。姑娘这样安排,自有她的用意。我们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便是。即便你现在去了她身边,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累赘。”
张伯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有些道理。
半夏心中再担心,也不愿成为阿念的累赘。
她站在那儿想了想,终于不再挣扎。
张伯这才舒了口气。
二人撑了伞,又取了斗篷裹上,便也钻入了雨幕之中。
阿念捻诀,指尖之上渐渐聚集起无数的白色光团。她指尖轻轻一动,那些细小如尘埃的光团,便散入了雨幕之中。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朝着西边儿去了。
“大哥……”赵时声音有些颤抖,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你说阿念姑娘,吩咐半夏前来提醒的时候,怎就没连这个一块儿说了呢?不然我也能先去偷几件儿斗篷御寒啊。”
赵年知晓他在打趣,可他却丝毫笑不起来。
从这雨倾盆而至,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方才还在雨中奋力抢救货物的人,现下都已经缩在一团,瑟瑟发抖。雨水浸透的他们的衣衫,现下一冻起来,倒是将他们冰得透透的。
他们的衣角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屑,且那冰屑正一点一点侵占着更大的领土。
赵年他们,虽然早做了打算,躲在棚子下面,可身上的衣衫也并非全干。现下这么一冻,也觉得冷得紧。
“现下如何是好?”赵月问道。
他们四兄弟,虽性子上各有不同。赵年沉稳老道,赵月潇洒不羁,赵日沉默寡言,赵时自主顽劣。平日里,倒是谁也不服谁。可真到了遇事之时,皆是以赵年为首。
眼下这种状况,往日里四人皆未曾遇见过。一时之能瞧瞧赵年是否有主意。
赵年抬头望了望天,这雨似乎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心中叫苦。
到底是哪路神仙打架,苦了他们这些普通人。
“那边有人!”赵日忽然出生说到。
只见雨幕之中,远远出现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雨下了半个时辰,雨滴越来越冷,到了此时,几乎已经冻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地上许多水洼,已经结成了冰面,而树叶上,也冻出了一颗一颗的冰豆。
这般冷的冰雨,谁人敢走在里边?
而那人,没有撑伞,信步走来。
身影越来越近,瞧着过去,那雨水竟像是活了一般,直接绕过了她落下。
“是阿念姑娘。”赵时伸着脖子,瞧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看清。
阿念虽然步子闲逸,可速度极快,不过须臾,便出现在了棚子旁。
还未等四人说话,阿念已经掏出了一个瓷瓶:“将这药丸服下。”
这回赵年未犹豫,打开药瓶,倒出四颗药丸,便与兄弟几人分着服下。
药丸刚一下肚,一股暖流便从丹田之处涌出,游走于筋脉之中。四人方才的寒意一扫而光,现下身上暖暖的,各位舒服。
“这药丸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且只可服用一次,这里面还有约莫十几颗……”阿念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三三两两缩在一团的人,随意瞧了瞧,至少有七八十人之数:“你们便留着自己吃吧,不必分给他们了。”
赵年原本以为她要分给其他人,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十分诧异。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如今这般状况,若是这雨继续下下去,没有药的,定然是熬不过去了。到了这生死关头,可没有长幼尊卑之序,更没有礼让客气之德。只要那些人知晓了他们手中有药,怕是会群起而来,夺走药丸。到时候你争我夺,只怕会有比这冻雨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
人有时候,残忍一些,也并非坏事。
赵年点点头,将药丸收进怀中。
雨幕厚重,落雨的声响将这边的一切都阻隔了,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他边的人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如今只顾着缩成一团,尽可能的彼此之间汲取温暖。甚至连何时多了个人,都不知晓。
“好了,你们且安心在这里坐着。切莫淋到雨了,这雨中有被人施了术,寒气入体的话,这药丸也支撑不了多久。”阿念望了望天:“我……我尽量让这雨尽快听了。”
说罢,阿念转身便要走,却被赵年叫住。
“阿念姑娘。”
阿念在雨中停住了脚步,回眸看着赵年:“何事?”
这雨幕之中,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阿念身上虽然未沾染上半点水迹,可在雨中,却好似被一阵云烟围绕,让人仿佛堕入了梦中,看不真切。
那一瞬,赵年觉得,自己恍若瞧见的是一位,青尘脱俗的仙人。她不应当在这凡尘淤泥之中,而应当在那云端,俯瞰着这个世界。
“无……无事。”撞上阿念的双眸,赵年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去:“不……不对。我是想说,我们兄弟四人,是否能够帮上姑娘?”
阿念笑笑,摇了摇头:“你们在此处便可。来人只怕修为不浅,四位大哥都不是正经的修行之人,这事还是让我自己去解决吧。”
赵年犹豫片刻,拱了拱手,朝阿念郑重一拜:“那便有劳姑娘了。”
阿念站在雨中,背脊挺直地受了他这一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260章 会面()
阿念一路朝前,直至瞧不见赵家四兄弟后,这才停下。
她轻点足尖,一跃而起,径直落在了一棵五六丈高的大树之上。她仅以足尖立于树尖之上,俯瞰着整个山谷。
阿念目力极好,即便是在这样滂沱的大雨之中,也能清晰视物。
她放眼望去,几百里内的山林都被这大雨所笼罩。
之前月光皎洁明亮,可她却担心有雨,不过是因着氤氲之气四溢。这种潮湿之感,瞧不见,摸不着。但修为高深之人,却能以体肤感之。
秋日月光明亮清晰,的确不会有雨。所以半夏折返回来,告知她那商队管事所说之话时,她并没有生气。
因为若是寻常时日,按照他的判断,是绝对正确的。那样的天象,若说有雨的,才是真的愚昧。
白日里他们赶路,阿念他们走得极快,一路向西。从渚城出发之时,天气已经有些阴沉。从当时的风向上来瞧,那乌云便是朝着西边去的。所以从白日的天象上瞧着,这一带到了晚上,一定有雨。
可莫名地,不知从何时起,天气便变得晴朗起来。
当时阿念一路坐在马车之上,倒是未曾注意过这个。
所以,奇怪的并非这场雨。而是当时的月亮。
那月亮,许是人施的幻术,蒙蔽人眼的把戏罢了。
这事听上去离奇怪诞,但是能在这方圆几百里的雨中施术的人,修为高深莫测,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阿念眸子一凛。
伸出右手聚集灵气在指尖,不一会儿指尖之上便出现了许多白色的光团,这次的数量,比方才的要多上十几倍。
阿念右手轻轻一扬,那些光团便散了出去。
这方圆几百里,不知有多少生灵在其中。
这样一场雨下去,能存活下来的,只怕也是寥寥数计。
“几次让你从我手上逃了,我倒是想着你究竟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只会一些小把戏。你以为这样便能寻着我?”一个阴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阿念缓缓地转过身,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找你做甚?”
离阿念十几丈之远的另一棵大树之上,立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兜帽,遮去了他大半的容颜。
他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之中,仿佛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与阿念一样,这大雨滂沱,可丝毫近不了他的身。
豆大的雨点,在快要接近他之时,便忽然绕开了。
“哦?你放出这些虚散的灵气,难道不是为了寻我?你的侍女,车夫,朋友,还有数以万计的生灵,现下都因着这场雨,危在旦夕。你不是在找我,还能是放出这些虚散的灵气,去瞧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阿念掩嘴一笑:“我的侍女,车夫,朋友,我自然会护他们无虞,无需你担心。至于这方圆几百里,数以万计的生灵……”
阿念面色从容地扫了一眼,身下的山林:“又与我何干?”
那人听了,却也不恼,反而仰天长笑了几声:“好!好!好一个与你何干!九帝那个伪君子,天道之表,司天地四时之序。这六界,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天道都会将这些罪责,一笔一笔地记在他的头上,报应不爽。他若是知晓他的女人,明明可以就这数以万计的生灵,却轻描淡写地一句,与她何干。不知他会怎么想?哈哈哈……”
阿念笑道:“只怕我若是冲上去与你拼了,他才会想,为何我这般愚蠢,连审时度势都不会。”
“牙尖嘴利。可你再怎么狡辩,你终是用虚散的灵气寻我的去处,你骗不了我,即便你再嘴硬,你还是在意这数以万计的生灵。这,便是我的筹码。”那人说道。
“我放这些虚散的灵气出去,并未觉得能寻到你。可你瞧见了,却定是知晓我在寻你。你将我从渚城骗出来,定然不会只是让我出门游历一番。既然你自己会找上门来,我又何必操那个心?之所以施了两次……”阿念掩嘴,眸子一转,瞥了那人一眼:“不过是以为你太蠢笨了,没瞧见。”
“你倒是越发的牙尖嘴利了。”那人未生气,反而说道:“说实话,你这性子我倒也喜欢,只是你跟了那人,我便容不得你。”
说罢,那人眼神忽然变得阴狠,纵身便向阿念攻了过来。
阿念足尖一点,整个人便极速向后退去。
一追一退,倒是谁也不比谁慢。
那人见状,突然右手一抖,一阵黑雾从他袖口蔓延出来,凝聚在他的手中,化做了一把长鞭。
那长鞭似是有生命一般,方才瞧着不过六七尺长。可那人扬手一挥,那鞭子瞬间化作了七八丈长,直追阿念,卷住了她的腰肢。
阿念被鞭子缠住后,那鞭子又忽然缩了回去。阿念被它这么一扯,毫无防备地便落入了那人的手里。
那人伸手想要掐住阿念的脖子。阿念猛的一脚踹在那人的胸膛之上,整个人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顺势将缠在她腰间的鞭子解开,往右逃去。
那人右手拿着鞭子,又是一鞭。
阿念突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往下坠落,看看避过了那鞭子。
“噗——”一声。
阿念落入了茂密的树叶之中。
“该死!”那人低吼一声,朝阿念追去。
可穿过那丛茂密的树枝,却不见了阿念的身影。
那人朝四周瞧了瞧,冷哼了一声:“你便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何事说过我要逃?”
那人猛的回头。
只见阿念正坐在一根树枝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只果子。
阿念擦了擦果子,啃了一口。
那人冷笑到:“你真当我伤不了你?”
“当然不是。”那果子极酸,阿念龇牙咧嘴地将果子吐了出来,�